牛魔王率领的妖族大军,如同高效的清道夫,以铁血与纪律扫荡着天庭外围的混乱,用行动向三界展示着妖族在新秩序中谋求地位的决心与能力。而在妖族兵锋未及、或者说刻意避开的某些更为阴暗、污秽的区域,另一股力量,正以一种截然不同、甚至令人毛骨悚然的方式,活跃在战后废墟的阴影之中。
那是魔族。
与妖族不同,魔族并非一个严格意义上的统一种族或势力。他们大多源自于天地间的负面能量、生灵的极端恶念、上古魔神残留的怨毒、或是修行某些禁忌邪法走火入魔的个体。他们天生混乱、贪婪、崇拜力量与毁灭,彼此之间也常常充满了背叛与厮杀。在玉帝统治时期,魔族大多潜藏于九幽深处、魔界缝隙或某些绝地险境,是仙神与正道势力首要打击和防范的对象。
天庭崩塌,魔神陨落,秩序崩坏,对于混乱本源的魔族而言,这非但不是末日,反而像是一场……盛宴的邀请。
战场核心及外围,尤其是那些未被哪吒三昧真火彻底净化、又未被龙族水元结界完全隔离的深层污染区、能量淤积点、以及怨魂最为稠密之地,对魔族来说,充满了难以抗拒的诱惑。那里弥漫的,是精纯的混沌气息(对魔族而言是大补)、魔神残留的本源之力(哪怕一丝也足以让低等魔族疯狂)、无数仙神妖魔陨落后逸散的强大神魂碎片(美味佳肴)、以及滔天的怨念、恐惧、憎恨等负面情绪(最好的佐料与动力源泉)。
因此,在战事稍缓、各方势力忙于各自善后与布局之时,一支支规模不等、形态各异、却同样散发着混乱与贪婪气息的魔族队伍,如同闻到腐肉气味的鬣狗群,从三界各处阴暗角落悄然汇聚,试探性地接近了这片曾经的“圣地”、如今的“魔域”。
他们没有像妖族那样竖起旗帜、列成阵势,而是潜行于阴影,游走于能量乱流的间隙,利用天生对负面能量的亲和力,避开相对“洁净”的区域和神佛的视线。
在一片曾被混沌魔气深度浸染、至今仍弥漫着粘稠灰黑色雾气的破碎浮陆上,数道黑影正无声地穿梭。
为首者,身形高瘦,笼罩在一件不断蠕动、仿佛由活体阴影编织而成的斗篷中,只露出两点猩红如血的眼眸。他自称“噬渊”,是此次前来“觅食”的几股魔族势力中,实力最强、也相对最“有头脑”的一个。他并非魔界某位魔尊的直系部下,而是一个依靠吞噬与诡计崛起的强大魔头,对玉帝的魔神之力觊觎已久。
“停下。”噬渊抬起一只枯瘦、生有暗紫色鳞片的手。他身后的几十个形态各异的魔物立刻止步,眼中闪烁着贪婪与畏惧交织的光芒。这些魔物有的形如多头蜥蜴,有的是一团不断变化形态的黑雾,有的是骸骨上附着蠕动血肉的怪物。
前方,是一片“怨魂泥潭”。无数天庭战死者的残魂,因强烈的怨恨、不甘与混沌污染,未能顺利进入地府(即便地府开放,它们也可能因为污染过重而被阻隔或净化),又未被真火完全焚灭,最终淤积在此,互相撕咬、融合,形成了一片散发着刺耳哀嚎与恶臭的、半液态的魂质沼泽。沼泽表面,不时鼓起一张张扭曲痛苦的面孔,又迅速被其他面孔拖拽下去。精纯的怨念与混沌能量在此几乎凝成实质。
“多么……美妙的气息……”一个长着脓包脑袋、不断滴落腐蚀粘液的魔物深吸一口气,陶醉地颤抖着。
“吞噬……变强……”另一个浑身骨刺的魔物低吼着,蠢蠢欲动。
“闭嘴,蠢货!”噬渊冷哼一声,猩红的眼睛扫过手下,“这些都是上好的‘魂粮’和‘怨力结晶’,但里面也掺杂了太多不稳定因素。看到那些灰黑色的纹路了吗?那是魔神残留的‘腐蚀印记’,还有尚未完全散去的‘混沌乱流’。直接冲进去鲸吞海吸,你们是嫌自己魔化得不够彻底,想变成没有理智、只知道破坏的混沌怪物吗?”
众魔物闻言,稍稍收敛了急迫。
噬渊指着泥潭边缘一些相对“平静”、颜色较浅的区域:“从边缘开始,小口‘啜饮’,以自身魔力慢慢剥离、消化怨念与魂力,将那些明显的混沌印记和过于狂暴的残魂碎片剔除、隔离。记住,我们是来增强实力,不是来给自己找麻烦的!谁要是控制不住贪欲,被污染反噬发狂,别怪本座亲手把他扔进泥潭中心去!”
在噬渊的威压和相对理智的指令下,这群魔族开始小心翼翼地靠近怨魂泥潭边缘。他们各显神通:有的张口吐出一股吸力,如同吸管般从泥潭表面抽起一缕缕灰白色的魂烟,在口中反复咀嚼、过滤后才咽下;有的探出触手般的肢体,插入泥潭,缓慢汲取其中的怨念能量,体表亮起诡异的符文,将汲取来的能量进行初步炼化;有的则更直接,抓起泥潭边缘凝结出的、如同灰色水晶般的“怨力结晶”,直接塞入口中,然后浑身颤抖着运功抵抗其中暴戾的意念冲击。
吞噬的过程并非毫无风险。一个形似巨蟒、却生有无数吸盘的魔物,在汲取了过多混杂着混沌印记的魂力后,体表的鳞片开始不受控制地增生、扭曲,眼神也渐渐变得狂乱,猛地扭头咬向身旁一个正在炼化结晶的同伴!
“找死!”噬渊眼中红芒一闪,斗篷下射出一道细如发丝、却漆黑如墨的阴影之刺,瞬间洞穿了那巨蟒魔物的头颅。巨蟒魔物身体一僵,随即轰然倒地,其体内未被消化的混乱能量和混沌印记溢出,反而被旁边几个机灵的魔物迅速瓜分、但更加小心地处理。
“都看到了?控制你们的贪婪!”噬渊阴冷的声音响起,“这里的东西,是机缘,也是陷阱。不想变成下一个,就给本座打起十二分精神!”
类似的情景,在其他几处魔族聚集的污染区也在上演。有的魔族势力不如噬渊这边“有序”,为了争夺一片“富矿”区域,几股魔物已经先行厮杀起来,败者被胜者吞噬,胜者则可能在吞噬过程中吸收过多杂质而陷入疯狂,然后被其他更狡诈的魔族捡了便宜。整个魔族群体的行动,充满了混乱、背叛与高风险。
除了这些相对“低级”的吞噬,一些实力更强、胆子也更大的魔族,则将目光投向了更加危险,却也蕴含着更大“宝藏”的地方——那些魔神真身曾经活动过、或者弑神箭、三昧真火等力量核心爆发过的区域残留的“魔神残力”!
在一处被星斗锁链碎片贯穿、地面残留着巨大焦黑坑洞的边缘,三名气息明显强于寻常魔物的存在,正呈三角对峙。他们分别是:一个半边身子是绝色美女、半边身子是狰狞骷髅的“双面魔姬”;一个浑身笼罩在锈蚀铁甲中、只露出两点幽绿火焰的“铁墓魔将”;以及一个如同由无数破碎镜片拼凑而成、不断折射出扭曲光影的“幻镜魔主”。
他们中间的地面上,镶嵌着一小片指甲盖大小、漆黑如墨、却不断吞吐着微弱暗金光华的“晶体碎片”。那是玉帝魔神真身崩解时,一块被星斗之力与弑神箭意反复冲刷、却奇迹般残留下来、蕴含着极高浓度魔神本源与一丝混沌法则碎片的“魔核残片”!虽然只有指甲盖大小,但其价值,远超方才那整个怨魂泥潭!
“此物,蕴含无上魔道真谛,合该归我‘镜幻天’所有!”幻镜魔主的声音如同玻璃摩擦,刺耳难听,他体表的镜片疯狂旋转,折射出迷惑心神的幻象。
“哼,歪门邪道!唯有最纯粹的吞噬与力量,方能驾驭此物!它是本将军的!”铁墓魔将瓮声瓮气,锈蚀的铁甲缝隙中渗出粘稠的黑血,散发出腐臭而强悍的气息。
“咯咯咯……两位何必动气?”双面魔姬的美女半面巧笑嫣然,骷髅半面却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如此神物,有德者……不,有力者居之。不如我们……先联手驱赶那些窥伺的杂鱼,再来决定归属如何?”
她的目光扫向四周阴影,那里影影绰绰,显然还有不少魔族在暗中窥视这枚残片。
然而,就在三方僵持、彼此忌惮之时,异变突生!
那枚静静躺着的魔核残片,仿佛感应到了周围浓郁的魔气与贪婪意念,竟微微震动了一下,随即,一股极其隐晦、却带着无尽诱惑与毁灭气息的波动散发开来!
这股波动直接作用于三名魔头的心神深处,如同最甜美的毒药,瞬间将他们本就强烈的贪婪放大了十倍、百倍!甚至连周围窥视的那些魔物,也一个个双眼赤红,喘着粗气,几乎要按捺不住扑上来!
“我的!!!”幻镜魔主最先失控,体表镜片爆射而出,化作无数锋利的光刃,无差别地射向铁墓魔将和双面魔姬,同时真身化作一道流光卷向残片!
“滚开!”铁墓魔将怒吼,锈蚀的铁甲猛地膨胀,硬抗光刃,同时一拳轰出,磅礴的魔气化作一个巨大的黑色拳印,砸向幻镜魔主和残片所在!
双面魔姬娇笑一声,身影诡异地消散,下一刻出现在残片另一侧,骷髅手臂暴涨,抓向残片!
“轰轰轰!”
三大魔头的力量瞬间碰撞在一起,爆发出惊天动地的巨响,魔气纵横,将那片区域彻底淹没。周围的窥视者们也纷纷被卷入战斗,或者趁机想要浑水摸鱼。
然而,那枚魔核残片却仿佛有生命一般,在混乱的能量风暴中左冲右突,不仅未被任何一方得手,反而像是一点火星,彻底点燃了这片区域的疯狂。越来越多的魔族被吸引过来,加入混战,场面彻底失控。
战斗的余波甚至开始冲击周围相对稳定的空间结构,一些原本被压制的混沌气息也重新变得活跃起来。
远处,一座相对完好的天庭残破殿宇顶上,杨戬与哪吒并肩而立,冷眼看着那片魔气冲天、混乱不堪的区域。天眼与火眼金睛,将那里发生的一切都看得清清楚楚。
“这群魔崽子,果然贼心不死,跑到这里来捡破烂了。”哪吒撇撇嘴,手中火尖枪跃跃欲试,“要不要过去把他们一锅端了?看着闹心!”
杨戬摇了摇头,天眼中金光沉静:“牛魔王在清剿外围,稳定秩序,展现妖族价值。这些魔族,则在吞噬污染与残力,从某种意义上说,他们也在‘清理’战场,虽然方式令人不齿,且隐患极大。目前他们内斗不休,尚未对大局造成直接威胁,也未曾越界进入我方已控制的净化区或资源点。”
他顿了顿,语气微冷:“况且,如今百废待兴,不宜树敌过多。只要他们不主动挑衅,不破坏我等净化成果,暂时可作壁上观。让他们去吞噬那些污秽之物,若能因此自相残杀、削弱彼此,甚至被残片反噬魔化,倒也省了我们一番手脚。只是需严密监视,防止有魔族吞噬过多魔神残力后,诞生出难以控制的大家伙,或者……被那残片中可能残留的玉帝意志所蛊惑、利用。”
哪吒想了想,觉得有理,但还是有些不满:“哼,便宜他们了!等‘弑神弩’铸成,三界秩序初定,第一个就得收拾这些混乱源头!”
杨戬不置可否,只是淡淡道:“魔族天性如此,难以根除,亦难以驯化。未来如何处置,需从长计议。眼下,让他们在这片‘垃圾场’里折腾吧。我们的精力,要放在更重要的事情上。”
他最后看了一眼那片愈发混乱、甚至隐隐有空间裂缝被重新撕开的魔族混战区域,眼中闪过一丝深邃的光芒。
魔族贪婪的吞噬,如同在为这片饱受创伤的天地进行一场危险的“刮骨疗毒”。能刮去多少腐肉,又会不会引毒入髓、催生出新的怪物?这一切,尚是未知之数。但毫无疑问,这群混乱的信徒,已经成为了战后三界棋盘上,一枚不可忽视、也难以预测的……变数。
而此刻,在远离这片混乱的兜率宫方向,那关乎未来秩序的重要器物——“弑神弩”的铸造,也已到了最为关键的时刻。三界未来的天平,正在各方力量的微妙博弈与自身的选择中,缓缓倾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