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 东华协调(1 / 1)

地藏王菩萨的慈悲佛光涤荡幽冥,为停滞的轮回注入暖流;灵山在觉明尊者的引领下艰难重生,佛光微明。然而,在这劫后三界的宏大棋局中,占据着“天”之正统、却因玉帝崩陨而陷入空前权力真空与内部纷乱的“仙族”,其秩序的恢复与稳定,同样关乎全局。这份重任,并未落在锋芒正盛的杨戬、哪吒身上,也未由身处漩涡中心、正筹备“弑神弩”的八戒一肩承担,而是落在了那位素来超然物外、地位尊崇却极少直接干预俗务的男仙之首——东华帝君肩上。

蓬莱仙岛,紫府洲。

此地乃东华帝君道场,与西王母所居之昆仑瑶池,并称仙界两大超然圣地。不同于天庭的庄严威压,亦不同于灵山的梵音肃穆,蓬莱仙境更显清灵缥缈,仙云缭绕间,奇花异草常开不败,珍禽瑞兽悠然自得,一派逍遥自在的仙家气象。然而此刻,这方世外桃源般的仙境,气氛却与往日迥异。

紫府洲中央的“青华殿”前,那座以整块温润白玉雕琢而成的巨大广场“聚仙坪”上,人影幢幢,仙光交织,虽无剑拔弩张的肃杀,却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凝重与暗流涌动的张力。

玉帝陨落,天庭崩解,维系了万载的中央集权与严苛天条瞬间失效。残存的仙族势力,如同失去了压舱石的巨舟,在惊涛骇浪中剧烈摇摆,内部潜藏已久的矛盾与野心,开始迅速浮出水面。

大致可分为几股势力:

其一,是玉帝时代遗留下来的、尚未完全倒戈或清算的“旧天庭派系”。他们中有的曾是玉帝近臣、各部正神,虽未必完全认同玉帝后期的疯狂,但已习惯于旧有的秩序与权力结构,对新生的、由杨戬、八戒等人主导的“诸神议会”雏形充满疑虑与抵触,深恐被秋后算账,失去权柄与地位。代表人物如部分星君、天师、以及一些实权部门的副手。

其二,是在战争中或战后迅速崛起、立下功勋的“新兴实力派”。以杨戬、哪吒、雷部部分倒戈天君、以及一些在清剿余孽、稳定地方中表现出色的仙官神将为核心。他们手握兵权或实际功绩,渴望在新秩序中获得相匹配的话语权与资源分配,对旧有既得利益者往往缺乏耐心。

其三,是数量最为庞大、态度也最为复杂的“中间派”与“地方实力派”。包括四海龙王(虽属水族,但在仙族体系内有重要地位)、五岳大帝、各地山神土地中的强者、以及众多传承悠久的修仙宗门在仙界的代表、还有像东华帝君、西王母这类本身超然但影响力巨大的古仙。他们大多对玉帝暴政不满,乐见其倒台,但对未来的具体秩序充满不确定性,既不愿轻易站队卷入新的纷争,又担心自身利益在权力洗牌中受损,更忧虑仙族内乱导致整体实力衰退,在三界新格局中失去主导地位。

此外,还有少数隐世不出、道行高深却性情古怪的“古仙散修”,以及一些因玉帝倒台而看到机会、蠢蠢欲动的“投机者”。

如何将这些心思各异、诉求不同的仙族力量重新捏合起来,形成一个至少表面团结、能够维持基本秩序、避免内耗甚至内战的新架构,是摆在所有明眼仙人面前的巨大难题。杨戬虽暂代议长之职,但其主要精力放在军事维稳、协调四方(尤其是“弑神弩”的推进)上,且其执法天神出身带来的“刚硬”形象,在处理此类需要大量斡旋、妥协的政治协商时,未必是最佳人选。

于是,众望所归之下,东华帝君走出了紫府洲。

此刻,“聚仙坪”上,被东华帝君以“共商仙族未来、稳定三界大局”为名邀请而来的各方代表,已基本到齐。他们并非全员亲至,许多是派遣了重要分身或心腹使者。现场没有固定的席位排列,仙人们三三两两聚成小圈,低声交谈,目光不时扫过他人,空气中充满了试探与计算。

东华帝君本人,并未高踞殿上,而是身着简朴的青色道袍,手持一柄拂尘,缓步从青华殿中走出,来到聚仙坪中央。他面容清矍,长须垂胸,眼神温润平和,周身并无迫人气势,却自有一股令人心折的雍容气度与历经无量劫的深邃沧桑感。

“诸位仙友,请静。”帝君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位仙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让场中细微的嘈杂迅速平息。

“玉帝失德,魔神伏诛,乃三界不幸中之万幸。然旧序已崩,新序未立,百废待兴,疮痍满目。”东华帝君目光缓缓扫过在场众仙,语气平和却直指核心,“值此存亡继绝之秋,我仙族身为三界砥柱之一,若不能尽快厘清内部,同心协力,反陷入无穷内耗争端,非但不能引领重建,恐将自身难保,更负天下苍生之望。”

他这番话,既点明了危机,也扣上了大义,让许多原本只关心自身利益的仙人神色微动。

“帝君所言甚是!”一位身着星袍、气度不凡的中年仙人率先开口,他是“旧天庭派系”中相对开明、且在玉帝后期已暗中不满的“文曲星君”,“然则,如今群龙无首,诸事纷繁。杨戬真君虽暂领议长之职,军务倥偬,且‘弑神弩’事关重大,恐难兼顾仙族内部万千琐事与利益平衡。不知帝君有何良策,以定人心?”

这话表面是问策,实则也点出了当前领导核心的“缺失”与杨戬职责的侧重,隐含为旧派系争取空间之意。

“星君顾虑不无道理。”东华帝君微微颔首,并不驳斥,“杨戬真君、哪吒三太子、天蓬元帅等,皆于推翻暴政、涤荡魔氛有大功,此刻亦肩负维系三界稳定之重任,分身乏术。故而,老道今日请诸位前来,并非要另立中枢,取代杨戬真君之统筹,而是欲建立一个‘仙族内部协调议事之机制’,专司调解内部纷争、平衡各方诉求、拟定仙族重建章程、并作为仙族整体意志之代表,与杨戬真君所领之‘三界诸神议会’及其他各族势力进行沟通协商。”

他提出了“协调机制”而非“新的权力中心”,这巧妙避开了敏感的“争权”问题,强调了“服务”与“沟通”职能,让各方都更容易接受。

“哦?协调议事?不知这机制如何组成?议事规则又当如何?”这次发问的,是一位身着赤甲、气息炽烈如火的仙将,乃是在清剿余孽中表现突出、隶属“新兴实力派”的“毕方军”统帅。他眼神锐利,显然关心这个机制是否能真正反映“功劳”而非“资历”。

“老道初步设想,”东华帝君不疾不徐,“此机制可暂名‘仙族共议会’。成员当有广泛代表性,包括:各部司现存主要仙官代表、各地仙界‘自治’势力代表(如四海龙王、五岳大帝等)、于此次劫难中有大功勋者代表、德高望重之古仙散修代表、以及传承悠久之仙界宗门代表。名额分配,需兼顾各方平衡,具体可议。”

“至于议事规则,”他继续道,“当以‘协商一致’为原则,重大事项需获广泛共识方可推行。日常事务可由轮值主席团处理。老道愿以残年微躯,暂居‘咨议长老’之位,为诸位搭建平台、主持公道,但绝不独断专行。最终决策,仍由共议会集体议定。”

这个方案,既给了各方参与决策的渠道(代表席位),又强调了“协商一致”(避免多数暴力),还设置了轮值主席团(防止权力固化),东华帝君自己只居“咨议”之位,摆明了不争权只协调的姿态,可谓面面俱到,充分考虑了几大派系的关切。

场中陷入了短暂的沉默,众仙都在消化这个提议。旧派系看到可以保住话语权,新派系看到功劳得到认可,中间派和地方势力看到参与渠道和利益保障,古仙散修看到超然地位被尊重。

“帝君思虑周详,老龙赞同。”东海龙王敖广率先表态,龙族需要稳定的仙族环境来专心处理水脉问题,“只是,这代表名额具体如何分配?功劳如何界定?还需细细商榷,以免再生争执。”

“龙王所言极是。”西岳大帝蒋雄也开口道,“五岳地只,亦需有明确席位。且仙族重建,资源分配、洞天福地归属、乃至对玉帝旧部之处理,皆是棘手难题,需有章可循。”

“还有那些在战时观望、甚至暗中与玉帝余孽有勾连者,该如何处置?总不能一概而论,让其混入共议会吧?”一位隶属新派的仙将冷声道,目光扫过几个旧派系代表,意有所指。

质疑与讨论开始热烈起来。东华帝君耐心倾听,不时插言引导,或提出折中建议。他并不强行推动自己的方案,而是像一位高明的调琴师,轻轻拨动各方心弦,寻找那可能的共鸣点。

当争论过于激烈时,他会以一句充满智慧的古谚或一个浅显的比喻,暂时平息火气,引导众人回到问题的核心。当某个派系提出过于利己的要求时,他会温和而坚定地指出其可能引发的连锁反应,促使其rensider。当双方僵持不下时,他会提出一个看似让步、实则顾全大局的变通方案。

例如,关于玉帝旧部的处置,他提出:“首恶必究,胁从可辨。可设‘监察司’,由共议会授权,杨戬真君麾下配合,对旧部进行甄别。确无大恶、且有悔改立功表现者,可酌情保留仙籍,戴罪观效;冥顽不灵、罪行确凿者,依新律严惩;其余大部,可暂卸实权,集中学习新章,待考察后再行安置。”既回应了新派的清算要求,也给了旧派中可争取者一条出路,避免逼人太甚。

关于资源分配,他建议:“当前首要,乃恢复三界基本秩序与生机。资源当优先用于修复天地创伤、稳定轮回、净化污染、救济苍生。各洞天福地、灵脉矿藏,可暂时维持现状,由原管理者或实际控制者负责维护,但其产出需按一定比例上缴‘共议会’统筹,用于公共支出。待大局稍定,再行详议长远分配方案。”这避免了立即触动既得利益者的敏感神经,又将资源纳入了某种监管和统筹框架。

经过长达数个时辰的反复辩论、妥协、协商,在日落时分,一份名为《仙族共议会临时章程》的初步框架,终于在聚仙坪上,获得了大多数到场代表的初步认可。章程明确了共议会的组成原则、议事规则、主要职权(协调内部、拟定仙族政策、代表仙族对外协商等),并推举出了第一届轮值主席团的候选名单(包含了新旧派及中间派的代表)。

虽然许多细节仍有待完善,具体的权力博弈也远未结束,但至少,一个避免仙族立即陷入混乱内斗的沟通平台和基本规则,被建立了起来。东华帝君以其无与伦比的资历、智慧与超然姿态,成功扮演了“粘合剂”与“调停人”的角色。

“今日之议,仅为开端。”东华帝君在最后总结道,“章程需在实践中检验完善,共识需在协作中巩固加深。望诸位仙友以三界苍生为念,以仙族长远气运为重,求同存异,携手共度时艰。老道与紫府洲,愿始终作为诸位坦诚交流、化解纷争之清静地。”

众仙纷纷起身,向东华帝君施礼。无论内心是否完全服气,至少表面上,仙族内部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因此番聚议而得到了极大的缓和。一个避免了立即分裂、能够进行内部协商的仙族,对于整个三界的稳定重建,无疑是至关重要的。

东华帝君目送众仙化作道道流光散去,轻轻捋了捋长须,眼中深邃依旧。他知道,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章程易立,人心难齐。利益的博弈、理念的冲突、旧怨的清算,都将在共议会的框架下继续上演。他能搭建平台,引导方向,却无法代替所有人做出选择。

仙族的未来,终究要靠仙族自己来书写。而他,东华帝君,只需在这历史的关口,确保这支笔,不会因为内斗而折断,便已尽到了自己的责任。紫府洲的晚风,带着海潮的气息,拂过聚仙坪,仿佛也带走了一丝沉重的阴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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