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靖整兵,方现雏形的“三界护卫队”尚未迎来首次实战考验,一则来自天外、关乎三界根本安危的紧急警讯,便已如雪片般飞至“枢机院”杨戬的案头,并通过特殊渠道,传递到了紫府洲东华帝君、五庄观镇元子、乃至翠云宫地藏菩萨等各方大能耳中。
警讯的核心,并非某处具体的叛乱或灾害,而是涉及三界存在根基的“宇宙框架稳定性”问题。玉帝身合部分天道,其帝格与三界部分根本法则深度绑定。当其堕落为魔神最终陨落、帝冠破碎时,与之关联的那部分法则便遭受重创,引发了连锁性的法则动荡与衰减。元始天尊虽以无上伟力强行“稳天”,如同为即将倾覆的大厦撑起了支柱,但这终究是治标之策。宇宙框架的整体性“晃动”与“松动”,仍在持续,且在某些特定方向——天地四极,表现尤为明显。
天地四极,并非单纯的地理方位,而是支撑三界时空结构、界定“有序”与“混沌”边界的四个关键“锚点”。它们分别对应:
天东极——星辰起落、时空开端之枢,维系着诸天星斗运转的秩序与时间流淌的稳定性。
地西极——万物归藏、物质沉降之纽,关乎大地稳固、地气归流与物质循环的根基。
天南极——阳炎炽盛、能量喷薄之源,联系着太阳真火、天地间至阳能量的稳定输出。
地北极——玄冥幽深、规则沉寂之根,涉及太阴之力、九幽寒气及深层法则的沉寂与稳固。
四极若有失,轻则导致日月失序、星辰紊乱、地动山摇、阴阳失调;重则可能引动混沌倒灌,彻底撕裂三界与无尽虚空的脆弱屏障,使一切重归混沌。元始天尊的“稳天”之力,更多作用于“中央”与“主干”,对于四极这等遥远而关键、却又相对“偏僻”的节点,支撑力度难免减弱,且天尊之力消耗巨大,无法长久专注于细微之处。
因此,必须有人前往四极,以其自身之道与星辰权柄,就地加固、镇守,辅助稳定那不断晃动的宇宙框架。而承担此任的最佳人选,无疑是那二十八位分别对应周天星宿、执掌部分星辰运转与天地气机、且自身存在便与宇宙框架有着微妙联系的——二十八宿星君。
然而,问题恰恰出在这里。根据李靖麾下斥候的紧急回报,以及杨戬自身通过天眼监察与谛听神兽处得来的情报交叉印证,二十八宿星君自天庭崩塌、玉帝陨落后,其动向变得异常诡秘且分散。
一部分星宿,如角木蛟、亢金龙、氐土貉、房日兔、心月狐、尾火虎、箕水豹这东方青龙七宿,以及南方朱雀七宿中的井木犴、鬼金羊等少数几位,在战后明确表示了愿意接受新秩序,并参与了部分前期维稳工作,目前行踪相对明确。
但更多的星宿,尤其是西方白虎七宿(奎木狼、娄金狗、胃土雉、昴日鸡、毕月乌、觜火猴、参水猿)与北方玄武七宿(斗木獬、牛金牛、女土蝠、虚日鼠、危月燕、室火猪、壁水貐)中的大部分,以及南方朱雀七宿的部分成员,则在战后不久便“奉命”(据称是玉帝陨落前最后的模糊指令)离开原驻守星域,去向不明。李靖斥候在“碎星岗”发现的“身份不明修士”,以及线报中二十八宿本部星官的异动,很可能便与此有关。
他们是真的去执行某种秘密任务?还是借故潜藏,暗中勾连玉帝余孽,图谋不轨?抑或是……他们中某些存在,本身的状态,已经因玉帝魔化或混沌侵蚀而出了问题?
无论是哪种可能,都意味着原本应该作为稳定四极主力的二十八宿,此刻无法以完整、可靠的状态投入工作。而四极不稳的警讯,却已刻不容缓!
“枢机院”主殿内,气氛凝重。杨戬、哪吒、太白金星、以及闻讯赶来的八戒聚在一处,面前悬浮着那幅标记了四极异动与星宿去向的星图。
“四极晃动加剧,尤其是天东极与地西极,空间结构松动的迹象已经肉眼可见,若不及早加固,恐生大患。”杨戬指着星图上几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区域,天眼中光芒沉凝,“元始师伯传讯,天尊之力需维持中央主干,难以长期兼顾四极细节,令我等速寻可靠之人,分镇四方,以星辰之力定锚。”
“可靠之人?二十八宿本是最佳人选,可现在……”哪吒烦躁地抓了抓头发,“奎木狼那家伙,之前不是暗中帮过我们,还透露过天庭布防图吗?他带着西方七宿跑哪儿去了?还有北方玄武那帮老乌龟,一个个躲得不见踪影!”
太白金星捋着长须,沉吟道:“二十八宿成分复杂,有忠于旧制者,有首鼠两端者,亦有如奎木狼般早怀异心者。玉帝陨落,他们失去最高约束,各行其是也是难免。如今紧要的是,能否将他们重新召集起来,至少是其中可靠的那部分,去执行镇守四极之命?”
八戒左眼银灰星璇微微转动,开口道:“召集或可一试,但需双管齐下。一方面,以东华帝君或杨戬真君之名,发布正式调令,言明四极危急与大义所在,召二十八宿齐聚,共商镇守之事。此乃明招,观其反应。另一方面,需暗中查访那些失踪星宿的真正动向,尤其要查明‘碎星岗’及可能存在的玉帝余孽,是否与他们有染。奎木狼曾表露合作意向,或可作为突破口。”
杨戬点头:“天蓬所言甚是。明招暗访,同时进行。发布调令之事,可由金星老倌执笔,以东华帝君与枢机院联署名义发出,传檄周天星域。暗访之事……哪吒,你与李天王麾下斥候配合,重点探查碎星岗及二十八宿旧部异动,但需小心,莫要打草惊蛇。至于奎木狼……”他看向八戒,“他与元帅似有旧谊?或许可由元帅设法联络?”
八戒微微摇头:“谈不上旧谊,只是彼时互有所需。不过,他可作为潜在的联系渠道。此事我来尝试。”
计议已定,众人分头行动。太白金星立刻草拟了一份言辞恳切又隐含威严的调令,阐明了四极之危与镇守之责,要求二十八宿星君接令后三日内,至南天门外临时营地集结,共商镇守事宜。调令以特殊的星力符文烙印,通过周天星斗之间的感应传递,确保每一位星宿都能收到。
调令发出,如同在暗流涌动的星海中投下了一块石头。
东方青龙七宿最先响应。角木蛟、亢金龙等率领本部星官,化作道道青色星光,率先抵达南天门外,面见杨戬与东华帝君(帝君法身亲临以示重视),表示愿遵调令,镇守天东极。
南方朱雀七宿中,井木犴、鬼金羊等几位态度明确的星宿也相继到来。但翼火蛇、轸水蚓等几位却以“镇压南方星域残余魔气”为由,表示暂无法脱身,但会尽力稳定所在星区。
而西方白虎七宿与北方玄武七宿,则迟迟不见踪影,也无正式回应。
就在杨戬等人心中渐沉之时,一道极其隐晦、夹杂在杂乱星力波动中的传讯,悄无声息地递到了八戒手中。传讯来源经过多重加密伪装,但其中蕴含的一丝熟悉的、属于奎木狼的星煞气息,还是被八戒辨认出来。
讯息极其简短:“地西极危,非仅晃动,恐有‘旧物’作祟。吾等受制,难以明应。若信,三日后子时,于‘陨星海’边缘,‘天玑’位暗礁一会。独来。”
八戒将讯息告知杨戬。两人商议后,决定由八戒秘密前往赴约,杨戬则暗中以天眼遥视策应,同时加派哪吒率一队精锐,在更外围警戒,以防有诈。
三日后子时,陨星海。这里是星辰寂灭后的残骸聚集带,空间极不稳定,光线暗淡,漂浮着无数大小不一的星辰碎片,环境复杂,易于隐匿。
八戒依约来到“天玑”位暗礁——一块巨大的、布满孔洞的暗红色星铁残骸。他刚落下身形,一道模糊的、仿佛与周围星光碎片融为一体的虚影,便从一处孔洞中浮现,正是奎木狼。他看上去比往日消瘦了些,眼神中少了些野性,多了几分深沉的忧虑与警惕。
“元帅果然信人。”奎木狼的声音直接传入八戒识海,目光快速扫过四周,“长话短说。调令我们收到了,地西极也确实危殆,其空间松动远超寻常,且有强烈的‘吞噬’与‘归寂’异常,不似自然晃动,倒像……有什么东西在下面‘吸吮’或‘搅动’。我们西方七宿,半数是真想去镇守,但另一半……尤其是昴日鸡、毕月乌那几个,与玉帝某些暗藏的‘遗产’牵扯太深,他们暗中控制了部分星宿大阵的权限,并以秘法挟持了娄金狗的家眷,我等投鼠忌器,不敢明动。”
他顿了顿,语气急促:“他们似乎在配合某些存在,在地西极附近谋划什么,可能与玉帝未能完成的某个‘混沌仪式’或‘魔神复生’的后手有关。碎星岗那边,可能藏着启动那后手所需的某件关键‘介质’或‘能量源’。我们被监视着,无法直接调查,也无法公然响应调令。”
“你们现在何处?”八戒沉声问。
“分散隐匿于地西极外围的几个隐秘星礁,名为‘待命’,实为被软禁监视。我借口巡查星域边界,才能短暂脱身来此。”奎木狼道,“元帅,若要真正稳定地西极,必须清除内部隐患,拿到被挟持的星宿大阵控制权,并查明碎星岗的秘密。我们需要外援,需要一场‘意外’或‘冲突’,制造混乱,让我们有机会动手清理门户,并配合调查。”
八戒心念电转:“你们可能联系上北方玄武七宿?他们态度如何?”
奎木狼摇头:“玄武七宿向来以斗木獬为首,那老家伙城府极深,心思难测。战后他们整体沉寂,不知是观望还是另有打算。但据我所知,他们与西方这边并非一路。”
“好,我明白了。”八戒点头,“我会将情况告知杨戬真君。你们暂且忍耐,不要轻举妄动。外援和制造‘意外’的机会,我们会设法安排。调令方面,你们可如此回应……”他低声交代了几句。
奎木狼仔细记下,最后深深看了八戒一眼:“元帅,此番凶险,远非战场明刀明枪。那潜在的‘旧物’与玉帝后手,诡异莫测。务必小心。”说完,身影便如水波般消散在星光碎片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八戒不动声色,悄然离去,将密谈内容尽数告知杨戬。
杨戬听罢,天眼中寒光闪烁:“果然有鬼。地西极……玉帝后手……碎星岗……看来,这镇守四极之事,远非简单的加固维稳。也罢,便将计就计。”
他立刻调整部署:明面上,对已响应调令的东方青龙七宿、南方部分星宿大加褒扬,并正式任命角木蛟为“天东极镇守使”,率本部及部分愿往的南方星宿,即刻前往天东极,依据元始天尊赐下的“定星盘”与“镇宇符”,布设星辰大阵,加固空间,稳定时光流速。
同时,对西方白虎七宿“迟缓”的回应表示“理解”,称其或许有“要务”羁绊,但仍“期望”他们能尽快履行星宿职责,并“提醒”地西极危殆,望以大局为重。这等于是给了奎木狼等人一个公开的、可以含糊回应的理由。
暗地里,杨戬则与哪吒、李靖秘密筹划。一方面,命哪吒率领一支绝对可靠的精干力量(包括部分草头神与李靖新编护卫队中的佼佼者),以“巡查边境、清剿星域流寇”为名,向地西极外围与碎星岗方向靠拢,随时准备接应奎木狼等人并调查碎星岗。另一方面,李靖则加大了对营中可能存在的、与星宿旧部有牵连人员的排查力度,并加强对“碎星岗”方向的监视。
数日后,东方青龙七宿在天东极展开镇守工作。角木蛟现出青龙星象真身,盘踞于天东极核心,其余六宿各依方位,布下“青龙星宿定天大阵”。璀璨的青色星光如同无数道锁链,从星宿真身与周天星辰中垂落,贯穿入那不断泛起涟漪的虚空之中,与元始天尊稳天之力遥相呼应,艰难却坚定地抚平着空间褶皱,稳固着时间流标尺。星光所至,原本剧烈晃动的天东极区域,渐渐稳定下来,虽然修复缓慢,但恶化的趋势被成功遏制。
消息传回,人心稍定。至少,四极之一暂时稳住了。
然而,杨戬、八戒等人心中清楚,真正的风暴,或许正在地西极与那神秘的碎星岗酝酿。奎木狼传来的信息,如同阴云,笼罩在心头。星宿守四方,本应是稳定宇宙框架的基石,如今却可能成为阴谋滋生的温床。这场围绕四极与星宿的暗战,才刚刚拉开序幕。而“三界护卫队”的首次实战,或许便要在那星辰寂灭之地,与未知的“旧物”和背叛的星宿,一较高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