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城隍安民(1 / 1)

的异动与四极的危机,是高悬于仙神层面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在地面,在那片由亿万血肉凡胎、阡陌城郭构成的凡俗人间,劫后的苦难与挣扎,则更加具体、更加迫切,也更加鲜血淋漓。

蜀山万剑诛仙大阵、昆仑周天星斗护山大阵、蓬莱三才归元阵、佛门金刚胎藏曼荼罗大阵……各派联手撑起的“人间大阵”,如同在无边黑暗中点亮了几处最明亮的灯塔,庇护了最为稠密的人族核心聚居区,让数以亿计的百姓得以在阵法光辉下,暂时免于天火碎片、能量乱流与大规模妖魔的直接侵袭,保住了文明的火种。

然而,人间广袤,大阵所能覆盖的区域终究有限。在那些阵法光芒的边缘,在远离灵山大川的平原、丘陵、河谷、乃至边陲之地,无数城镇村庄如同狂风暴雨中的孤舟,失去了天庭的“天威”庇佑,也未能及时得到修真宗门的直接庇护,正独自承受着劫难的余波与秩序崩坏后的次生灾害。

天象依旧异常。时而烈日灼空,数月无雨,河床干裂,禾苗枯死;时而暴雨倾盆,山洪暴发,江河倒灌,淹没田舍;罡风过处,屋舍掀顶,树木拔根;更兼时不时有细小的、未被大阵完全拦截或净化殆尽的能量乱流、陨石碎屑坠落,引发局部火灾、地陷或诡异的疫病。被混沌魔气间接污染的水源、土壤,也在悄然侵蚀着凡人的健康,滋生着低级的邪祟与变异的虫豸。

比天灾更可怕的,是人祸。旧有官府体系在接连的打击下或瘫痪,或自顾不暇,律法威严扫地。溃散的兵勇、逃亡的囚犯、心怀叵测的邪修、乃至一些被灾难逼疯或本就凶顽的暴民,啸聚山林,劫掠乡镇,杀人放火,无恶不作。更有甚者,某些潜伏的玉帝余孽或邪神崇拜者,趁机散布“末世已至”、“魔神将临”的谣言,蛊惑人心,建立邪教,以活人祭祀,加剧混乱。

在这基层秩序近乎崩溃、百姓惶惶不可终日的至暗时刻,一道虽然微弱、却遍布人间每一个角落的神道网络,开始了它近乎悲壮的超负荷运转——那便是由各地城隍爷、土地公、山神、河伯等基层地只构成的“人间神道基层体系”。

长安城,大唐帝都。昔日繁华似锦、万国来朝的雄城,如今城墙多处坍塌,街市萧条,许多坊市被天火击中,化为焦土。侥幸未受直接冲击的城区,也挤满了从周边逃难而来、面黄肌瘦、惊魂未定的灾民。哭喊声、哀求声、病患的呻吟声、以及维持秩序的兵士粗哑的呵斥声,混杂在空气中弥漫的焦糊与排泄物气味里,构成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城隍庙,这座往日香火鼎盛、象征着帝国与神道对都城庇佑的庙宇,此刻同样受损。大殿一角坍塌,神像蒙尘。然而,庙宇深处,那方代表着城隍神域的核心——由历代帝王敕封、万民愿力温养的“城隍印”前,长安城隍爷,一位身着唐朝一品官服、面容清矍威严的老者虚影(神道法身),正眉头紧锁,听取着麾下日夜游神、各坊土地、以及少数还能联系上的阴差鬼役的紧急汇报。

“……禀城隍爷,西市‘永和坊’灾民聚集处,爆发时疫,已有三十七人高热呕吐,恐是‘秽气’(混沌污染的一种低阶表现)侵体,寻常药石难医,需尽快隔离,并以神力净化!”一位日游神急匆匆道。

“东城‘常乐坊’地下发现流窜的‘食腐地精’巢穴,已袭伤数名夜归者,吸食生气!”

“南郊‘明德门’外,又有三百余流民涌来,大多是渭水决堤淹没的村民,缺衣少食,已有抢夺粥棚迹象!”

“北边‘金光门’守军报,昨夜有疑似邪修驱使行尸试图潜入,被符箭击退,但恐其去而复返!”

坏消息一个接一个。长安城隍——赵城隍,生前便是唐代名臣,以刚正干练着称,死后受敕封为都城隍,享祀千年,神力深厚,经验丰富。但面对如此全方位、高强度、且持续不断的冲击,他也感到心力交瘁,神体光华都黯淡了几分。维持笼罩全城的、最低限度的防护与净化结界,阻隔空气中细微的混沌侵蚀与邪气,便已消耗了他大半神力。更遑论处理这层出不穷的具体灾患。

“传令!”赵城隍深吸一口气(尽管神体无需呼吸,但这习惯保留了下来),声音依旧沉着,“第一,即刻抽调还能动用的阴兵鬼差,配合太医院(人间机构)派出的医官,前往永和坊,设下‘清秽结界’,分发以神力祝福过的‘辟疫符水’,全力救治,严防扩散!第二,命‘常乐坊’土地,集结本坊尚存的青壮,发放桃木剑、黑狗血等驱邪之物,配合阴差,清剿地精巢穴!第三,通知京兆府(残留的官府)与城中尚存的粮商大族,开仓放粮,于四门增设粥棚,本座会以神力暗中护持,防止哄抢与邪祟混入。第四,加强四门及城墙薄弱处的巡逻,本座亲赐‘镇邪符’于守军将领,并加派夜游神协同守夜!”

一道道指令清晰明确地传达下去。庙中残留的几位庙祝(大多是有些微末法力的老道或虔诚老者)也被动员起来,协助绘制符箓、分发符水、安抚香客(灾民)。

苏杭之地,富庶甲天下。然而此刻,太湖烟波不再秀丽,水面泛着不正常的暗绿色,死鱼翻肚,腥气扑鼻。沿岸的桑田稻田,或被洪水淹没,或因缺水龟裂,一片狼藉。苏州城隍庙内,身着宋代官服的苏城隍,正对着哭诉的几位乡镇土地大发雷霆。

“什么?!‘清水镇’的土地庙被流民砸了?神像被推倒?简直反了!”苏城隍气得虚影都在晃动,“那些愚民,不去恨天灾,不去恨趁火打劫的匪类,竟敢亵渎神明?!”

“城隍爷息怒!”一位老土地哭丧着脸,“实在是……实在是没吃的了啊!镇上存粮早尽,河道污染,鱼虾不能食,野菜挖光,树皮都扒了……小老儿那点微末神力,护住一方水土不进一步恶化已属勉强,实在变不出粮食来……百姓饿红了眼,又有邪徒煽动,说……说砸了庙,分了供品和建材,或许能换口吃的……”

苏城隍闻言,怒火稍熄,化作一声长叹。他何尝不知百姓疾苦?他自身神力也在不断消耗于净化水气、稳固地脉、驱散试图从水路上岸的低级水怪。凡间香火因灾中断,神力补充本就困难,还要应对层出不穷的问题。

“罢了……罢了……”苏城隍疲惫地摆手,“土地庙毁了,便先毁了。尔等暂附于本座庙中,协助处理事务。粮食……粮食……”他愁眉紧锁,望向东方大海方向,“唯有寄望于龙族尽快净化海域水族,或蓬莱仙岛能施以援手……唉,远水解不了近渴啊!”

他转而命令:“传我法旨,令各水路要津之河伯、湖神,不计代价,加大净化水域力度,哪怕耗尽积累的香火愿力,也要尽快让部分河道恢复基本饮用与灌溉!同时,通告全境尚存的乡绅富户,以本座之名,晓以利害,劝其开仓,本座可为其家宅施加‘安宅符’,保其暂时平安。再组织尚有气力的百姓,采摘山中尚未被污染的野果、挖掘蕨根……先活下来再说!”

边陲小城,人口不过数万,城墙低矮。此地城隍神力相对薄弱,面对的威胁却丝毫不减。城外山林中,几股溃兵与匪徒合流,人数近百,装备着捡拾来的残破兵器甚至几件低阶法器,已洗劫了数个村庄,正虎视眈眈地盯着城内勉强维持的秩序与可能存有的粮仓。

年轻的边城城隍——生前是一位战死沙场的校尉,神力刚猛但底蕴不足。他所能调动的,只有庙中三五名老弱阴差,以及城中仅存的百余名衙役和部分自发组织起来的青壮。

“城隍爷,匪寇已在城外十里扎营,怕是明日就要攻城!”一名夜游神焦虑回报,“城内粮草仅够半月,人心浮动,已有奸细传言,说开城投降可保性命……”

校尉城隍身披残破明光铠,手持生前佩剑所化的灵体长剑,立于残缺的城头,眺望远方山林中隐约的火光,面色冷峻如铁。

“投降?休想!”他声音斩钉截铁,“吾受皇命(前朝)与万民香火,守此土,护此民,岂有未战先降之理?匪寇虽众,不过乌合之众,且多染血煞之气,吾之神力正可克制!”

他转身,对身后几位惶恐的庙祝与衙役头领道:“尔等速去,将城中老弱妇孺集中于城隍庙及附近坚固房舍,本座会以神力加持,布下简易‘守护阵’。所有青壮,无论衙役百姓,尽数分发武器(哪怕是锄头菜刀),上城墙!今夜,本座亲率阴差,出城袭扰敌营,焚其粮草,乱其军心!尔等只需紧守城墙,待敌自乱!”

当夜,月黑风高。校尉城隍化身一道凛冽的银白色流光,率数名阴差如鬼魅般潜入匪营。他专挑匪首与悍匪下手,以神力凝聚的剑光迅捷狠辣,连斩数名头目,又放火烧了匪徒勉强搜集来的粮草辎重。匪营大乱,自相践踏,疑神疑鬼,以为官军神兵天降,士气大跌。待到天明,校尉城隍神体黯淡近乎透明地退回城中,而匪寇已连夜逃窜大半,余者亦不敢再近城池。

类似的情景,在人间各州府县镇,凡有城隍庙、土地祠之处,皆在上演。这些基层地只,或许神力有限,或许庙宇残破,或许面对的问题千头万绪、远超其能力范围,但他们绝大多数,都在竭尽全力,以自己的方式,守护着辖下的生灵。

他们安抚恐慌的百姓,以托梦、显灵(微弱)、或通过庙祝传达神谕的方式,告知天庭已变、新秩序将立,劝人向善,坚守希望。

他们配合残存的官府或乡绅,组织自救,分发有限的救援物资(有时甚至不得不动用庙中储存的、本该用于自身享祀的香火愿力,转化为微薄的“赐福”或“净化”效果,加持于粮食、药物、水源之上)。

他们清剿小规模的妖魔邪祟,守护一方安宁,尽管往往需要付出神体受损、甚至阴差鬼役陨落的代价。

他们更以其遍布各地的“神域”感知,将各地的灾情、民情、异常动向,通过神道特有的渠道,层层上报,为更高层面的决策(如杨戬的枢机院、东华帝君的协调、乃至修真宗门的救援调度)提供最前线、最真实的情报。

人间疾苦,如海如潮。城隍地只,如同这怒海狂涛中,一枚枚微不足道却顽强闪烁的礁石。他们或许无法力挽狂澜,却用自己全部的力量,为身边的百姓,撑起一小片暂时不至溺毙的方寸之地。

长安城隍庙内,赵城隍处理完又一轮紧急事务,神体虚影几乎淡得快要看不见。他望着庙外依旧灰暗的天空,以及远处蜀山方向那隐约的、令人心安的剑光天幕,低声自语:

“大阵护住了核心,仙神稳住了高层……而这人间亿万角落的疮痍,终究要靠这一点一滴的坚持去抚平。新天条……新秩序……但愿能快些到来。在此之前,吾等……唯有尽力而为,死而后已。”

香炉中,最后一缕青烟袅袅升起,没入神像之中,仿佛是他,也是这人间无数基层神只,无声却坚定的誓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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