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幕:议长权杖
诸神议会总坛,般若崖环形主会场。
距八戒化道天河、新天河重塑完成,已过去三年。这三年里,三界因新天河的滋养与九柱的镇守,获得了难得的喘息与发展期。然而,外部隐忧未除,内部新旧矛盾在相对稳定的环境下反而更加凸显:香火革命冲击传统神只利益,天门计划高门槛引发底层修士不满,妖族自治领内部摩擦不断,人族与部分仙神旧部在资源分配上时有龃龉,更别提那始终萦绕在高层心头的“归墟”阴影与各地零星不绝的“归寂”异常报告。
一年前,因首任常设主席团首席杨戬在协调各方、处理危机(尤其是数起涉及混沌污染边缘的事件)中展现出无可替代的决断力与效率,经议会多次磋商与最终表决,正式设立“议会议长”一职,任期百年,总揽议会日常事务、协调各委员会工作、并在紧急状态下拥有临时处置权。杨戬以压倒性多数票当选首任议长。
此刻,杨戬端坐于环形会场北侧,那新设的、略高于其他席位、以整块“镇海玄晶”雕琢而成的议长席上。他未着司法袍服,换上了一身更显威仪庄重的玄黑绣金蟠龙纹议长袍,头戴进贤冠,额前天眼虽常闭,但其存在本身便是一种无声的威慑。他手中持着一柄长约三尺、非金非玉、通体流淌着星辉与法则符文的“议长权杖”——此杖以部分天河新星髓与首山铜母熔铸,象征着议会的权威与连接三界的责任。
会场内气氛肃穆。今日并非寻常议事日,而是杨戬作为议长,首次依据《议会紧急状态授权条例》,提请审议一项涉及三界整体安全的重大决策——《关于构建“三界全景动态监测与快速响应网络”(简称“天网”)并授权议长办公室在特定情况下直接调遣联合执法力量的暂行法案》。
法案核心内容有二:一是整合现有预警枢纽、巡查院监测点、香火系统节点、九柱感应数据、乃至部分签约神只的感知,构建一个覆盖更广、响应更快的立体监测网络,核心由升级后的预警枢纽“初号”与杨戬的天眼(作为最高权限的主动扫描与信息处理中枢之一)联动驱动;二是赋予议长在监测网络确认“甲级威胁”(如大规模混沌侵蚀、归墟能量突现、或内部重大叛乱)时,无需等待议会冗长辩论,可直接下令调动“三界联合执法总队”及授权范围内的天、地、人、妖各方武装力量进行前期遏制与处置,事后再向议会详细报告并接受审查。
法案投影在会场中央光幕上,条款冷硬,权责清晰。
杨戬起身,权杖顿地,发出清越鸣响,压下低语。
“诸位代表,”他声音平稳,却自带一股不容置疑的力量,“新秩序运行至今,外有归墟隐忧如悬顶之剑,内有诸多积弊与隐患未清。近期,望乡台旧址、灵山丙七区、乃至新天河边缘,皆监测到‘归寂’能量活动的频率与强度呈缓慢上升趋势。预警枢纽捕捉到的同步谐波也愈发清晰。我们不能等到灾劫临头,再手忙脚乱地争论、扯皮!”
他目光锐利地扫过全场:“‘天网’之设,旨在先知先觉。整合各方耳目,提升监测精度与速度,方能提前预警,为应对争取宝贵时间。而紧急处置授权,是为应对瞬息万变的重大威胁。议会辩论,自有其价值,然非常之时,需行非常之法。效率,关乎生死存亡!”
支持者点头称是,尤其是来自安全委员会、部分军方代表以及深受各地异常困扰的地区代表。
但反对与质疑声立刻响起。
第二幕:自由与安全的交锋
首先站起来的是人间代表范文正首辅。老者面容清癯,目光如炬:“杨戬议长,监测网络整合信息,提升预警能力,老朽原则上赞同。然,授权议长个人在所谓‘甲级威胁’判定后,即可绕过议会直接调动大军……此权是否过大?何为‘甲级威胁’?标准由谁定?若判定有误,或……议长个人判断受蒙蔽、甚至……”他没有说下去,但意思不言而喻,“此举,岂非将三界安危系于一人之念?与旧时玉帝独断,有何本质区别?新秩序所倡之民主协商、权力制衡,置于何地?”
一位来自妖族自治领、以桀骜着称的鹰妖代表尖声道:“就是!说是‘天网’,谁知道是不是某些人想用天眼把大家都监视起来?咱们妖族的山林秘地、传承禁地,是不是也要被你这‘天网’扫来扫去?还有那调动大军的权力……嘿,到时候看哪个部族不顺眼,扣个‘甲级威胁’的帽子,大军压境,我们找谁说理去?”
部分散修代表和中小神只也纷纷附和,表达对自身隐私与自主权的担忧。
杨戬面色不变,回应道:“范首辅所虑,章程中已有制约。‘甲级威胁’的判定,需至少得到预警枢纽、巡查院、安全委员会三方首席技术官或主官中的两人联合确认,并即时向议会主席团全体成员通报。议长调动力量,需在十二时辰内提交详细报告,并接受特别调查委员会的质询。若判定错误或滥用职权,议长将承担严厉后果,包括即时罢免。此非独断,而是权责对等的应急机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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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向鹰妖代表:“监测网络尊重各方合法自治区域与隐私,核心在于监测异常能量与宏观威胁,非窥探私密。接入数据均经脱敏处理,且各族、各势力有权派员参与网络监察中心工作。至于调动兵力……法案明确,仅针对已确认的、无差别危害三界的重大威胁,绝非用于内部纷争。妖族、龙族、地府武装的调动,更需事先征得其最高统帅或议会代表同意。”
这时,佛门代表,一位德高望重的罗汉起身,合十道:“阿弥陀佛。杨戬议长所言应急之需,确有其理。然贫僧担忧者,在于‘心’。过度的监控与集权,虽或能提升效率,却也易滋生恐惧、猜忌,削弱众生自主向善、自我管理的动力。以强力威慑求稳定,或可得一时之安,却可能损及长久和谐之基。防外魔易,防心魔难。还请议长与诸位三思。”
另一位原天庭文官系统的代表则忧虑道:“即便程序严谨,然权力一旦集中,便有自我膨胀的惯性。今日为应对‘甲级威胁’,明日或可解释为‘乙级潜在威胁’,长此以往,议会恐被架空,民主形同虚设。效率与制衡,如何兼顾?”
支持杨戬的一方立即反驳。
哪吒(作为军方代表之一)忍不住喝道:“迂腐!等你们吵出个子丑寅卯,混沌都打到家门口了!非常时期,就得有非常手段!真君……议长的天眼和判断力,你们还不信?当年要不是他当机立断,多少事要坏在扯皮上!”
安全委员会的一位仙将也道:“归墟威胁迫在眉睫,各地异常频发。我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快速反应的大脑和拳头,而不是七嘴八舌的辩论会!权力制衡没错,但不能在生死关头自己捆住自己的手脚!”
双方各执一词,争论激烈。会场内弥漫着“民主”与“效率”、“自由”与“安全”、“制衡”与“集权”的激烈碰撞。月影夫人等中间派代表则冷眼旁观,权衡利弊。
杨戬始终冷静地听取各方意见,只在关键处澄清或重申原则。他能感觉到,反对声中,既有对权力的合理警惕,也有既得利益者的抵触,更有对未知监控技术的本能恐惧。但他更清楚,时间不等人,那来自混沌深处的寒意,正在一点点逼近。
第三幕:铁腕下的阴影
辩论持续了数个时辰。最终,在杨戬同意对法案条款进行数处修改,进一步明确“甲级威胁”的客观量化标准、缩短事后报告时限、并加强特别调查委员会的独立性与权限后,《天网法案》以微弱优势获得通过。
当法钟敲响,宣布法案通过时,会场内并无多少欢呼,只有一种凝重的氛围。许多投下赞成票的代表,脸上也带着疑虑。而投反对票的,如范文正、部分妖族代表等,面色更是沉重。
法案生效后,杨戬雷厉风行。预警枢纽“初号”开始大规模升级,与各地监测节点加速联网。杨戬本人也时常开启天眼,以更高权限扫描三界,重点关照那些异常报告频发的区域与空间薄弱点。数起小规模的混沌魔影渗透或“归寂”能量聚集事件,因“天网”提前预警和快速反应部队(由杨戬直接下令调动)的及时处置,被消灭在萌芽状态,避免了更大损失。效率之高,有目共睹。
然而,铁腕之下,矛盾也在滋生。
云锦城,“网络供奉系统”中枢阵眼。一次系统例行维护中,检测到一段疑似被篡改的、指向某位新近签约神只的信仰力传输指令。指令本身危害性不大,但性质敏感。按照新规,此类涉及“系统安全”的潜在威胁事件,需上报“天网”监察中心。
很快,两名身着巡查院与“天网”联合标识制服的仙吏,携带杨戬议长办公室的授权玉碟,来到该神只所在的洞府“协助调查”。过程虽依规,但那种直达府邸、无需通过传统神职体系层层报备的“效率”,让周围不少神只感到不安与自身权威被冒犯。
十万大山,妖族自治领边缘。一次山火(后被证实为自然引发)产生异常能量波动,触发“天网”预警。未等妖族自治管理机构完全查明,一支由天兵与部分人族修士组成的快速反应小队,已奉命抵达附近空域警戒,虽未进入自治领范围,但战阵威压与陌生势力的出现,仍引起了当地妖族的强烈反弹和猜忌,认为这是天庭势力借机窥探施压。
灵山外围,一处新开辟的、供佛门弟子静修的竹林精舍。某日,几位禅师在入定中,同时感到一丝若有若无的、被“注视”的异样感,仿佛冥冥中有天眼余光扫过。虽无实质损害,却扰了禅定清静。此事在佛门内部引起非议,虽无证据表明是杨戬有意为之(可能是天眼大范围扫描时的无意波及),但关于“个人隐私与修行静地”的讨论再次升温。
最尖锐的矛盾,爆发在议会内部一次关于资源分配的常设委员会会议上。当各方因一处新发现的灵石矿脉分配方案争吵不休、会议陷入僵局时,列席会议的杨戬(议长有权列席任何会议)忽然冷声道:“如此争执,徒耗时间。此矿脉位于缓冲地带,按《天人新约》与安全优先原则,可暂时由‘天网’与联合执法总队接管,用于支撑监测网络与快速反应部队建设,待各方达成共识后再议分配。”
此言一出,举座皆惊!这虽未直接动用“紧急授权”,但议长以安全为由,强势介入具体资源分配,并暗示可能“接管”,让许多代表,尤其是将该矿脉视为己方囊中之物者,深感不满与警惕。尽管杨戬随后解释这只是“建议”,但那种不容置疑的强势姿态,已让“议长权力过大”、“可能借安全之名行集权之实”的担忧,从隐忧变成了公开的议论。
杨戬治世,以其无可匹敌的威望、决断力与天眼赋予的“全知”视角,确实在短期内提升了三界的运行效率与应对危机的能力。但铁腕之下,民主程序的让步、个人自由的压缩、各方势力的忌惮,也在不断累积。效率与安全的旗帜下,隐藏的是对权力本质的永恒担忧。
议会内外,开始出现一些微妙的声音。范文正等元老派多次在非正式场合强调“制度比人强”。月影夫人等势力代表则暗中加强联系,似在谋划什么。佛门内部,对“以力镇世”的质疑声渐起。而一些底层修士与生灵,在享受“天网”带来的安全感之余,也开始对无处不在的“注视”感到隐隐不适。
杨戬本人,对此并非毫无察觉。但他站在更高的视角,看到的却是那日益清晰的“归墟”阴影与内部蠢蠢欲动的各种隐患。他认为,非常之时,需用非常之策,些许争议与不满,是可承受的代价。
然而,他或许低估了民主理念一旦生根后,对“铁腕”与“集权”的本能反抗力量。也或许,那潜伏的魔神碎片与归墟之力,正乐于见到三界内部因“效率”与“自由”之争而产生裂隙。
新的矛盾,在高效运转的“天网”与议长权杖的阴影下,悄然酝酿。杨戬治世的时代,注定不会平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