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过接引台光门的瞬间，十二人陷入了一种奇特的“无感”状态。
仿佛被投入了最纯净的水中，听不见声音，看不见光线，甚至连自身的重量都消失了。只有意识还在流动，如同在时光长河中漂流的一叶扁舟。这状态持续了不知多久——或许是一瞬，或许是百年，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当五感重新回归时，众人已经站在了一片完全陌生的天地中。
这里不再是塔楼，不再是祭坛，而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巨大山腹空间。
空间顶部高达千丈，镶嵌着无数发光的晶石，如同倒悬的星空，洒下柔和而清冷的光辉。地面不是泥土岩石，而是一种温润如玉的白色晶石，光洁平整如镜，倒映着头顶的“星空”，让人分不清天地界限。
最震撼的是空间中央——九条由纯粹灵气凝结的“光河”从空间边缘汇聚而来，在山腹中央盘旋交织，形成一个直径超过十里的巨大漩涡。漩涡中心处，隐约可见一座巍峨宫殿的轮廓，宫殿通体由某种半透明的材质建造，散发着九色光华，与之前九色道莲的颜色一一对应。
灵气浓郁到凝成液态的雾滴，在空中缓缓飘浮，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吞服了极品灵丹，让人浑身毛孔舒张，修为自行运转。这里的时间流速似乎也与外界不同，众人能明显感觉到自身的思维速度、真元运转都快了至少三成。
“这里就是不周山真正的核心区域——‘孕龙渊’。”姬无涯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他望着中央的灵气漩涡，眼中流露出敬畏，“传说娲皇补天后，将一条完整的‘祖龙灵脉’封印于此，作为不周山的能量核心。我们看到的九条光河，就是祖龙灵脉的九大支脉。”
玄无痕凝视着灵气漩涡：“那宫殿，就是九劫考验的起点？”
“确切说，是‘劫宫’。”姬无涯点头，“娲皇设下的九重考验，都在其中。但想要进入劫宫，必须先通过孕龙渊本身的筛选——你们感觉到体内的变化了吗？”
众人闻言，内视自身，果然发现了异样。
每个人丹田中，不知何时都多了一枚微小的光点。光点颜色各不相同，凌云的是混沌灰，苏月白的是冰蓝色，小月的是淡金色……正好对应各自在问心镜中映照出的本心之道。
“这是‘道种’。”姬无涯解释，“孕龙渊会根据每个人的道心，赐予相应的道种。道种会随着你们在渊中的经历而成长，最终开花结果，凝聚成‘道果’。只有凝聚道果者，才有资格踏入劫宫，接受九劫考验。”
他顿了顿：“而在道种成长期间，孕龙渊本身会对你们进行磨砺。这里看似平静，实则处处危机，同时也处处机缘。能走到哪一步，就看各位的造化了。”
话音未落，远处突然传来一声震天龙吟！
只见九条光河中，其中一条赤红色的炎河突然沸腾起来，从中飞出一条由纯粹火焰凝聚的巨龙！龙身长达百丈，每一片龙鳞都是由跳动的火焰符文构成，双目如两轮小太阳，散发着恐怖的高温。
炎龙在空中盘旋一周，然后猛地朝众人所在的方向俯冲而来！
“炎龙灵影！这是孕龙渊的考验之一！”公输玄大喝，“快散开！”
十二人瞬间四散。炎龙没有追击，而是悬停在半空，龙口张开，吐出一颗直径三丈的巨大火球！火球不是简单的火焰，而是蕴含了“焚天法则”的法则攻击，所过之处连空间都被烧得扭曲变形。
“我来！”莫离背后的剑匣猛然打开，九柄形态各异的飞剑呼啸而出，在空中结成剑阵，迎向火球。
剑与火碰撞，爆发出刺目的光芒。火球被剑阵撕裂，但化作无数小火球四散飞溅。其中几颗朝小月和柳如烟的方向飞去。
小月举起光阴镜，镜面泛起涟漪，那些飞来的火球速度骤减，最终悬停在半空。柳如烟则施展幻术，在身前布下层层幻象，火球撞入幻象中，如同泥牛入海，消失不见。
另一边，影杀殿的两名杀手已经隐入阴影，悄然接近炎龙。但他们刚靠近炎龙百丈范围，炎龙身上就爆发出滔天火焰，将周围阴影全部驱散！两人闷哼一声，从阴影中被逼出，身上已有多处灼伤。
“炎龙灵影对阴影类术法有天然克制！”一名杀手咬牙道。
“那就硬拼！”玄无痕眼中剑意迸发，虚空剑出鞘，一道贯穿空间的剑光直刺炎龙逆鳞！
这一剑精准命中！但剑光刺入炎龙身体的瞬间，炎龙的身体突然虚化，化作纯粹火焰，剑光穿透而过，只带走了少许火焰。然后火焰重新凝聚，炎龙毫发无损！
“物理攻击无效……必须用法则对抗法则！”观星者手中竹杖点地，星光在身前凝聚成一面盾牌，挡住了一道横扫而来的龙尾。
凌云没有立即出手，他在观察。
【正在分析炎龙灵影】
【弱点：核心在龙首下方三寸处的‘法则节点’】
【攻击模式：九种火焰法则循环使用，当前为‘焚天’，下一式为‘熔金’，再下一式为‘煮海’……】
【建议：以水、冰系法则克制，或以更高级的法则压制】
系统给出了详细分析。炎龙看似强大，但攻击模式固定，且有明确弱点。
“月白，”凌云传音，“炎龙下一招是‘熔金’，温度会集中在一点，穿透力极强。你用‘绝对冰封’冻结它周围空间，限制其行动。小月，你用光阴镜加速月白的冰系法术。其他人，集中攻击龙首下三寸的节点！”
指令清晰下达。
就在炎龙张口，口中火焰从赤红转为暗金，准备施展“熔金”的瞬间，苏月白动了。
冰魄剑高举过头，剑尖凝聚出一点极致的蓝光。她一剑刺出，没有剑气，没有寒流，只有一道笔直的蓝色光线。光线所过之处，空间凝固，时间仿佛停滞——正是冰系法则的至高应用“绝对冰封”！
几乎同时，小月的光阴镜射出一道银光，笼罩在苏月白身上。苏月白的施法速度骤然加快三倍！“绝对冰封”的蓝色光线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瞬间将炎龙周围十丈空间完全冻结！
炎龙口中的暗金火焰刚喷出一半，就被冻结在喉咙里，整个龙身动作僵滞。
“就是现在！”玄无痕、莫离、花婆婆、公输玄……所有能远程攻击的人同时出手！剑光、飞剑、藤蔓、阵法光束，全部集中射向炎龙龙首下方三寸！
“轰——！”
无数攻击命中同一节点，炎龙发出痛苦的咆哮，身体开始寸寸碎裂。最终“砰”的一声，化作漫天火星消散。
火星没有完全消失，而是凝聚成一枚拳头大小的赤红晶石，缓缓飘落。
“炎龙晶核。”姬无涯接住晶石，“蕴含一丝火系法则本源，对修炼火系功法或参悟火系法则大有裨益。按照规则，谁出力最多，晶核归谁。”
众人目光看向苏月白和小月。刚才那一击，确实是她们配合最关键。
苏月白却看向凌云：“是凌大哥看穿了炎龙的弱点。”
“那就由凌道友决定吧。”姬无涯将晶石递给凌云。
凌云接过晶石，入手温热，能清晰感受到其中澎湃的火系法则。他将晶石一分为二，一半递给苏月白，一半递给小月：“这是你们应得的。”
苏月白没有推辞，接过晶石后，直接开始参悟其中的火系法则——冰火相克亦相生，参悟对立法则，反而能让她对冰系法则的理解更上一层楼。
小月则好奇地把玩着晶石，她主修时光法则，火系法则对她用处不大，但这晶石本身是绝佳的炼器材料。
解决了炎龙灵影，众人继续向中央的灵气漩涡前进。随着深入，周围的景象开始变化。
地面上出现了各种奇异的植物——有的通体透明如水晶，有的散发着七彩光芒，有的甚至会随着灵气波动而移动。空中飘浮的灵气雾滴也凝聚成各种形状：莲花、飞鸟、游鱼，甚至还有微缩的宫殿楼阁。
“这些是‘法则显化’。”霜用侦察设备扫描着，“这里的灵气浓度是外界的千倍以上，且蕴含完整的法则碎片。长时间在此修炼，即使不刻意参悟，法则领悟也会自然提升。”
确实，仅仅走了半个时辰，每个人都感觉自己的“道种”有了明显成长。凌云丹田中的混沌色道种已经长出了第一片叶子，叶子上隐约有星光流转。
“快看那里！”石坚忽然指着左侧。
众人望去，只见百米外，地面上生长着一株奇特的树。树不高，只有三丈，但通体呈半透明，树枝上挂着九颗果实，每颗果实颜色不同，散发出九种不同的法则波动。
“九玄道树！”姬无涯呼吸一滞，“传说中万年一开花，万年一结果，九颗果实对应九大基础法则。服下对应法则的果实，可瞬间将该法则领悟提升一个小境界！”
这等至宝，足以让任何修士疯狂！
但就在众人想要靠近时，九玄道树周围的地面突然隆起，九尊石像破土而出！这些石像形态各异，有持剑的武士，有持杖的法师，有弯弓的射手……每一尊都散发着恐怖的气息，至少是合体巅峰！
“守护傀儡……”公输玄面色凝重，“而且是以九宫方位排列，彼此气息相连，形成战阵。硬闯的话，我们所有人联手也未必能赢。”
“那就智取。”凌云观察着九尊石像的排列，“九宫阵，核心在中宫。只要击破中宫的石像，阵法自破。但中宫石像受到其他八宫加持，防御最强。”
“需要有人牵制其他八宫，主力集中攻击中宫。”玄无痕道。
“我来牵制。”苗小蛮忽然笑嘻嘻地站出来，“我们巫神教最擅长以一敌多了。”
她手腕上的银铃轻响，身体突然分化出八道分身，每道分身都栩栩如生，气息与本尊几乎无异。八道分身分别扑向除中宫外的八尊石像，一时间竟真的将八尊石像全部缠住！
“就是现在！”凌云、玄无痕、苏月白、莫离四人同时出手，全力攻击中宫那尊持剑武士石像！
但就在攻击即将命中的瞬间，中宫石像突然睁开了眼睛！那不是石像的眼睛，而是两团跳动的金色火焰！
“闯入者，死。”
石像开口，声音如金铁摩擦。它手中石剑抬起，一剑斩出！这一剑朴实无华，却蕴含着“破尽万法”的剑意，四人联手的攻击竟被一剑斩碎！
“不好！这石像有灵智！”公输玄惊呼。
中宫石像击溃攻击后，并未追击，而是剑指地面：“九宫归元，镇！”
其他八尊石像同时爆发，将苗小蛮的分身全部震碎。然后九尊石像的气息开始融合，最终在头顶凝聚出一座虚幻的九层宝塔！宝塔缓缓压下，每下一寸，众人就感觉身上的压力重一倍！
“这是……九宫镇魔塔！”姬无涯脸色大变，“传说中连大乘期修士都能镇压的阵法！快退！”
但已经晚了。宝塔笼罩范围下，空间凝固如铁，众人连移动手指都困难，更别说逃跑。
眼看宝塔就要彻底压下，凌云咬牙，全力催动丹田中的混沌道种。道种剧烈震动，叶片上的星光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
与此同时，他怀中的龟甲碎片也产生共鸣。六块碎片拼合的龟甲自动飞出，悬浮在凌云头顶，散发出混沌光华。
龟甲与道种共鸣，道种与孕龙渊共鸣。
一瞬间，凌云感觉自己与整个孕龙渊连接在了一起！他能“看到”九条光河的流淌，能“听到”祖龙灵脉的呼吸，能“感知”到这片空间中每一处法则的脉络。
他福至心灵，抬手虚按。
没有真元波动，没有法则显化，只是一个简单的按压动作。
但就是这一个动作，那座即将压下的九宫镇魔塔……停滞了。
不，不只是停滞。塔身开始出现裂纹，裂纹迅速蔓延，最终“咔嚓”一声，碎成无数光点消散。
九尊石像同时僵住，然后缓缓单膝跪地，石剑插地，摆出臣服姿态。
九玄道树无风自动，九颗果实自动脱落，飞向凌云。其中一颗混沌色的果实直接融入他丹田中的道种，道种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开出了第一朵花——一朵混沌色的、有九片花瓣的花。
其余八颗果实则分别飞向苏月白、小月、观星者、霜、玄无痕、姬无涯、花婆婆、公输玄。每人一颗，对应各自的法则属性。
苗小蛮、柳如烟、影杀殿杀手、莫离、石坚没有得到果实，但石像跪地后，它们守护的地面自动打开，露出了九个石盒。每个石盒中都有一件宝物：丹药、法宝、秘籍……价值虽不如道果，但也是外界难寻的珍品。
“这……这是怎么回事？”柳如烟难以置信。
姬无涯看着凌云头顶悬浮的龟甲，又看了看跪地的石像，眼中闪过明悟：“是龟甲……娲皇留下的龟甲碎片，在这里拥有特殊权限。凌道友刚才无意中激发了龟甲的权能，得到了孕龙渊本源的认可。”
他顿了顿，语气复杂：“从此刻起，凌道友就是孕龙渊的‘暂掌令’。在这片空间中，他的意志将得到部分法则的响应。除非实力超越当年的娲皇，否则在这里与他为敌……是愚蠢的。”
此话一出，所有人看向凌云的眼神都变了。
有敬畏，有羡慕，有嫉妒，也有……算计。
凌云自己也很意外。他刚才只是本能反应，没想到会引起这么大动静。他能感觉到，自己与孕龙渊之间建立了一种微妙的联系，虽然不能完全掌控这里，但确实拥有了一些特殊权限。
比如，他现在能感知到孕龙渊中大部分区域的状况，能调动部分灵气为己用，甚至能一定程度上影响这里的法则运转。
“暂掌令……”他喃喃自语，收起龟甲，“既然如此，那我们继续前进吧。道果已得，接下来，该去劫宫了。”
众人收起各自的收获，继续前行。但这一次，队伍的气氛明显不同了。
凌云走在最前，无人敢与他并肩。苏月白和小月紧随其后，观星者、霜、石坚护在两侧。其他人则跟在后面，各怀心思。
穿过一片由灵气凝结的“雾林”，前方豁然开朗。
九条光河在此汇聚，形成一个巨大的灵气湖泊。湖泊中央，那座九色宫殿终于完全展现在众人眼前。
宫殿高九十九丈，宽三十三丈，有九重飞檐，每重檐角都悬挂着不同颜色的铃铛。宫殿大门紧闭，门上刻着九个古字：风、火、雷、水、土、时、空、命、道。
而在宫殿前的白玉广场上，已经站着一个人。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穿简单的青色布衣，赤着双脚，长发披散。他背对众人，仰望着宫殿大门，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千万年。
听到脚步声，少年缓缓转身。
他的面容清秀，眼神却沧桑如古井，仿佛看遍了万古兴衰。最奇特的是，他的眉心有一个淡淡的九色莲花印记，与九色道莲一模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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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们来了。”少年开口，声音清澈，却带着跨越时空的悠远，“我是‘莲’，娲皇留下的一缕神念化身，守在此地，等待应劫者的到来。”
他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尤其是凌云丹田处那朵混沌色的九瓣花。
“求真者……你比我想象中来得更快。”
凌云上前一步：“前辈，我们要进入劫宫，接受九劫考验。”
莲微微点头：“可以。但在此之前，我需要确认一件事。”
他伸出右手，掌心浮现出一朵小小的九色莲花：“将你们的道果显化出来。只有道果圆满者，才有资格踏入劫宫。”
众人闻言，纷纷催动丹田中的道果。
苏月白的冰蓝色道果、小月的淡金色道果、观星者的深紫色道果……每个人的道果都散发着圆满的气息。
当凌云显化出那朵混沌九瓣花时，莲的眼神明显波动了一下。
“混沌道果……九瓣齐开……”他低声自语，“果然，你就是那个变数。”
莲收起掌心莲花，转身面对宫殿大门：“资格确认。九劫宫，开——”
随着他的话音，宫殿大门缓缓向内打开。
门后，是一片混沌的黑暗，什么也看不见。但所有人都能感觉到，那黑暗中蕴含着恐怖的法则波动，那是远超想象的力量。
“踏入此门，便是九劫考验的开始。”莲的声音传来，“九重劫难，一重比一重凶险。通过者，可得娲皇传承，获知终极真相。失败者……形神俱灭，永世不得超生。”
“现在，选择吧。进，还是退。”
没有人后退。
凌云第一个迈步，踏入黑暗之中。
苏月白紧随其后，然后是玄无痕、姬无涯……十二人陆续进入。
当最后一人消失在门内，宫殿大门缓缓关闭。
莲站在门外，望着紧闭的大门，眼神复杂：
“求真者啊……希望你能承受住，那残酷的真相。”
他身形渐渐淡化，最终化作一缕青烟，消散在空气中。
孕龙渊恢复了寂静，只有九条光河依旧流淌，如同万古不变的时光。
而在劫宫深处，第一重考验，已经悄然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