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楼顶层，晨光从残破的窗棂斜射而入，在布满灰尘的地面上切割出明暗交织的光斑。圆形平台中央的祭坛由九块不同颜色的晶石砌成，每块晶石对应一面悬浮的旗帜——赤红如火的“炎旗”、冰蓝晶莹的“寒旗”、翠绿欲滴的“木旗”、金黄璀璨的“金旗”、土褐厚重的“土旗”、银白流转的“时旗”、漆黑深邃的“空旗”、粉红迷离的“幻旗”，以及最后一面灰白机械感的“械旗”。
九面旗帜无风自动，旗面上法则符文流转，彼此间形成微妙的共鸣与制衡。
祭坛中央的莲花凹槽静静等待着龟甲的嵌入。
平台上，九个人分立各方。
凌云这边六人站在一起，气息相连。百花宫花婆婆与柳如烟站在祭坛东侧，两人神色复杂，手中紧握着“生”字玉符与“幻”字玉符。影杀殿的两名杀手隐在阴影中，几乎与塔楼的黑暗融为一体，只有手中“影”“杀”二符散发出微弱的波动。
新出现的两人——天工坊的“铸剑师”莫离与“阵法师”公输玄，站在祭坛西侧。莫离背后巨大的剑匣散发着凛冽剑意，公输玄手中的罗盘指针缓缓旋转，似乎正在计算什么。
“九符归位，天门方开。”公输玄抚着长须，声音苍老而平静，“祭坛上的九面旗帜，对应九种基础法则。只有九枚玉符的持有者同时将玉符嵌入对应旗帜下的卡槽，才能激活通往接引台的传送阵。缺一不可。”
“也就是说，我们必须合作？”柳如烟皱眉。
“至少在激活传送阵这件事上，是的。”公输玄点头，“但激活之后……就看各自本事了。”
场面陷入短暂的沉默。九个人，九个势力，彼此间多有恩怨，此刻却要共同完成一件事。
凌云率先走向祭坛，将手中的“时”字玉符按向银白色的时旗下方。玉符嵌入的瞬间，时旗光芒大盛，旗面上的时间符文活了过来，在空中投射出一幅幅光阴流转的幻象——草木枯荣、星移斗转、沧海桑田。
“时间法则……”莫离眼中闪过惊叹，“这等法则，万年难见一人掌握。”
见凌云带头，其他人也陆续上前。
苏月白嵌入“冰”字玉符，寒旗绽放冰蓝光华，平台温度骤降，空气中凝结出无数冰晶。小月的“光”字玉符点亮了一面原本隐形的旗帜——那是由纯粹光芒构成的“光旗”，光芒温暖而不刺眼，驱散了塔楼中的阴冷。
观星者嵌入“星”字玉符，一面深紫色的星旗浮现，旗面星图流转，与塔楼外的星辰产生呼应。霜的“械”字玉符激活了灰白色的械旗，旗面上浮现出无数精密器械的虚影，齿轮转动，杠杆起伏，充满机械之美。
花婆婆与柳如烟对视一眼，也上前嵌入玉符。翠绿色的生旗散发出浓郁生命气息，平台裂缝中竟钻出嫩芽；粉红色的幻旗则投射出万千幻象，让人心神摇曳。
影杀殿两名杀手沉默着嵌入“影”“杀”二符。漆黑的影旗融入了周围的阴影，血红的杀旗散发出令人心悸的杀戮气息。
最后是莫离与公输玄。莫离的剑匣中飞出一枚“金”字玉符——原来天工坊早已得到一枚玉符。金旗亮起，锋锐剑意冲天而起。公输玄则取出一枚“土”字玉符，土褐色的土旗稳固如山，与金旗的锋芒形成奇妙的平衡。
九符归位！
祭坛剧烈震动，九面旗帜同时射出光柱，在祭坛中央交汇。光柱交汇处，空间开始扭曲、折叠，最终形成一个旋转的漩涡。漩涡中心，隐约可见另一边的景象——那是一座悬浮在云海中的白玉平台，平台四周矗立着九根巨柱，柱身刻满古老符文。
接引台！
但就在传送漩涡稳定下来的瞬间，异变突生！
九面旗帜突然脱离祭坛，化作九道流光射向九个玉符持有者！每一道流光都化作一个与旗帜同色的虚幻人影，手持对应的法则武器，向玉符持有者发起攻击！
“是守护灵！”公输玄大喝，“激活传送阵的考验——击败自己的法则化身！”
话音未落，凌云的面前已经出现了一个银白色的虚幻人影。这人影面容模糊，但身形与凌云有七分相似，手持一柄流淌着光阴的长剑。它一剑刺出，剑锋所过之处，时间流速骤变——快慢交错，形成混乱的时间乱流！
“时间化身……”凌云眼神凝重。这化身的实力，至少在合体后期，而且对时间法则的掌握极为精妙。
他不敢大意，太初剑出鞘，剑身泛起同样的银白光芒。两柄时间之剑在空中碰撞，没有金铁交鸣，只有“时光破碎”的细微脆响。每一次碰撞，两人周围的时间流速就改变一次，时而快如闪电，时而慢如蜗牛。
另一边，苏月白对上了冰之化身。两个冰蓝身影在平台上来回交错，所过之处万物冻结。小月的光之化身则化作一团纯粹的光芒，不断发射光箭，逼得小月连连后退，只能依靠光阴镜勉强抵挡。
观星者与星之化身展开星辰对决，两人手中都浮现星图，引动星辰之力对轰。霜的械之化身则是一台精密机械，不断变化形态，发射各种能量武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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百花宫二人、影杀殿二人、天工坊二人也各自陷入苦战。一时间，塔楼顶层化作九处战场，法则碰撞的光华此起彼伏，整座塔楼都在剧烈震动，仿佛随时会坍塌。
“这样打下去不是办法！”莫离一边与金之化身对剑，一边喊道，“这些化身的力量来自九面旗帜，而旗帜的力量来自祭坛！必须有人去破坏祭坛的核心！”
但谁去？每个人都陷入苦战，分身乏术。
凌云在与时间化身的交手中，逐渐发现了规律。这化身虽然强大，但攻击模式固定，每次出剑前都会有特定的时间波动。而且，它似乎只会攻击，不会防御——或者说，它的防御方式就是改变自身时间流速，让攻击“错过”正确的时间点。
“系统，分析化身弱点。”
【正在分析时间化身……】
【攻击模式：固定三十六式时间剑法循环】
【弱点一：每次出剑后会有03息的时间停滞】
【弱点二：对“时间剥离”抗性较低】
【建议：以时间剥离破其防御，以快攻抓住停滞间隙】
就是现在！
时间化身又一剑刺来，这一剑蕴含“时间加速”，剑速快了三倍。凌云不躲不闪，太初剑同样加速，双剑剑尖精准相撞！
“时间，剥离！”
太初剑上灰光大盛，顺着化身的长剑蔓延而上。化身试图加速自身时间以摆脱，但“时间剥离”直接切断了它与正常时间流的连接。它的动作开始变得卡顿、碎裂，如同坏掉的影像。
03息停滞出现！
凌云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太初剑刺入化身胸口。没有鲜血，化身如玻璃般碎裂，化作无数银白光点，重新汇入时旗之中。
第一个解决战斗！
凌云没有停歇，转身冲向苏月白的战场。冰之化身正与苏月白僵持，两人周围的冰域不断扩张，已经覆盖了小半个平台。
“月白，引它用‘绝对零度’！”凌云传音。
苏月白会意，冰魄剑光芒大盛，施展出最强剑招“冰封永恒”。冰之化身果然中计，同样施展“绝对零度”，试图以更强的冰寒压制对手。
就在两股极致寒流对撞的瞬间，凌云出手了。他没有攻击化身，而是对着两股寒流交汇处，施展了“时间加速”！
百倍加速！
冰之化身的寒流在百倍加速下，瞬间超越了自身的控制极限，开始反噬！化身惊恐地想要收回力量，但已经晚了——它自己被自己的寒流冻结，化作一尊冰雕，然后“咔嚓”碎裂。
第二个解决！
两人如法炮制，联手帮助小月、观星者、霜迅速解决了各自的化身。然后六人合兵一处，开始支援其他三方。
百花宫二人最先得到支援。花婆婆的生之化身擅长治愈和恢复，极难杀死，但在凌云的时间剥离和苏月白的极致冰封下，终于能量耗尽消散。柳如烟的幻之化身被观星者的星辰之力定住真身，被小月的光阴镜照出破绽，最终击溃。
影杀殿二人虽然不情愿，但在生死关头也接受了帮助。影之化身被霜的机械侦察锁定真身，杀之化身则被凌云的时光减速克制，最终败亡。
最后是天工坊二人。莫离的金之化身攻击力最强，公输玄的土之化身防御力最高，两人配合默契，竟与化身打得难解难分。但在凌云等人的加入下，战局迅速倾斜。金之化身被苏月白冰封剑意迟滞，被莫离一剑贯穿；土之化身被凌云剥离时间根基，被公输玄以阵法困杀。
九大化身，全部击破！
九面旗帜重新飞回祭坛，但光芒黯淡了许多。祭坛中央的传送漩涡则更加稳定，已经能看到接引台上的细节——那里似乎已经有几个人在等待。
“多谢诸位相助。”公输玄拱手，“没有你们的援手，老夫与莫离怕是难以过关。”
“各取所需罢了。”凌云淡淡道，“现在，可以进入接引台了。”
九人陆续踏入传送漩涡。穿越漩涡的瞬间，众人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仿佛穿越了层层空间屏障。当视线恢复时，已经站在了白玉接引台上。
接引台悬浮在云海之上，直径百丈，地面光滑如镜，倒映着天空流云。平台四周的九根巨柱高耸入云，柱身符文散发出古老沧桑的气息。最引人注目的是平台中央——那里悬浮着一面巨大的青铜古镜，镜面朦胧，映照出的不是众人的倒影，而是一幅幅变幻的景象。
镜前，已经站着三个人。
中间是一位身穿月白长袍的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慈祥，手持一根蟠桃木杖——正是天机阁主姬无涯。左侧是个身穿黑色劲装的青年，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眼神锐利如鹰——玄无痕！他竟然也通过了考验，提前到了这里。右侧则是位身穿五彩服饰的少女，手腕脚踝银铃轻响，笑嘻嘻地看着众人——苗小蛮！
“凌道友，我们又见面了。”姬无涯微笑，“看来你们这一路，收获不小。”
玄无痕的目光落在凌云身上，眼中战意一闪而逝，但很快收敛。他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苗小蛮则蹦跳着跑到小月身边：“小月妹妹，你也来啦！刚才在塔楼里我看到你了，可惜我被传送到别的地方去了。”
小月有些警惕地看着她，但还是礼貌地点了点头。
“既然人到齐了，”姬无涯转身面向青铜古镜，“那么，‘问心镜’的考验，可以开始了。”
“问心镜？”柳如烟皱眉。
“接引台最后一关。”姬无涯解释，“这面古镜能映照出每个人内心最深处的执念、恐惧、欲望。直面本心，勘破虚妄，方能获得进入不周山深处的最终资格。若道心不坚，轻则心神受损，重则……永远沉沦在镜中幻境。”
众人神色凝重起来。
“谁先来？”姬无涯问。
“我来。”玄无痕踏前一步，毫不犹豫。
他走到古镜前，镜面波纹荡漾，映照出的不是他的倒影，而是一片浩瀚星空。星空下，一个少年正在练剑，日复一日，年复一年。那少年面容稚嫩，但眼神坚定——正是年幼时的玄无痕。
场景变换：少年成长为青年，在宗门大比中一战成名；青年游历四方，与各路天才争锋；最终，他站在了一座高耸入云的山峰之巅，俯瞰天下，但脸上却没有笑容，只有无尽的孤独。
“你的道，是什么？”古镜中传出苍老的声音。
玄无痕沉默片刻，缓缓道：“剑道。”
“为何执剑？”
“为证己道，为求极致，为……超越所有前人。”
“若为此道，需舍弃一切，可愿？”
玄无痕闭上眼睛，再睁开时，眼中只剩坚定：“愿。”
镜面光华大盛，一道金光射入玄无痕眉心。他身体微震，气息陡然提升了一截，对剑道的感悟明显加深。
“过关。”姬无涯点头，“下一个。”
苗小蛮蹦跳着上前。镜中映照出南疆的十万大山，巫神教的祭坛，无数蛊虫飞舞。她在镜中看到了自己成为巫神教圣女，统御万蛊，但同时也看到了教中暗流汹涌，看到自己最亲近的师父眼中的算计……
“你的心，属于哪里？”古镜问。
“属于我自己。”苗小蛮笑嘻嘻地回答，“我想去哪就去哪，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巫神教困不住我，这天下也困不住我。”
镜面波动，最终归于平静。一道五彩光华融入她体内。
“有趣的心性……过关。”
接下来，花婆婆、柳如烟、影杀殿杀手、天工坊二人陆续上前。每个人的镜中幻境都不同，反映着各自的道心与执念。有人轻松过关，有人挣扎良久，但最终都通过了考验。
轮到凌云了。
他走到古镜前，镜面起初一片模糊，然后开始剧烈波动！仿佛有什么东西在镜中挣扎，想要冲破束缚。
终于，景象清晰了。
但不是玄黄大世界，不是不周山，甚至不是任何修仙世界。
镜中映出的，是车水马龙的现代都市！高楼大厦，霓虹闪烁，行人匆匆。然后画面一转，是一个温馨的小家，父母正在厨房忙碌，桌上摆着热气腾腾的饭菜。再一转，是大学的图书馆，一个青年正在埋头苦读，桌上放着一本《天体物理学导论》……
那是地球！是凌云穿越前的生活！
所有人都愣住了。他们从未见过这样的景象，那些奇装异服，那些钢铁造物，那些……完全不同于修仙文明的画面。
“这是……何处？”姬无涯瞳孔收缩。
镜中画面继续变换：青年在实验室中熬夜，在望远镜前观星，在一次意外事故中失去意识……然后，穿越了。天衍界、玄黄大世界，一路走来的点点滴滴快速闪过。最终，画面定格在六块龟甲碎片拼合的地图上，地图指向一个旋转的星云——本源之地。
古镜沉默了良久。
然后，那个苍老的声音再次响起，但这次，声音中带着难以言喻的复杂情绪：
“外来者……你的道，不属于此界。”
凌云平静地看着镜中的地球景象，心中波澜起伏。穿越以来，他很少回想过去，因为知道回不去。但此刻，这些记忆被赤裸裸地展现出来，让他不得不直面内心最深处的渴望——回家。
“我的道，”他缓缓开口，“是求真之道。”
“求何真？”
“求宇宙之真，求万物之源，求……我来处与归处之真。”凌云一字一句，“我穿越诸界，非我所愿，但既然来了，就要走出一条自己的路。我要知道，这一切背后到底是什么。我要找到回家的路，或者……找到为什么会有这条路的答案。”
“哪怕这条路，注定孤独？”
凌云看了一眼身边的苏月白、小月、观星者、霜，还有石坚（他也通过了考验，刚刚赶到接引台），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曾经孤独，但现在，不是了。”
镜面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芒！不是金光，不是银光，而是一种混沌初开般的灰蒙蒙的光。这光芒将凌云完全笼罩，然后……古镜“咔嚓”一声，镜面上出现了一道裂痕！
“问心镜……裂了？”姬无涯失声。
光芒持续了十息，缓缓收敛。凌云站在原地，气息没有明显提升，但眼神更加深邃，仿佛看透了万古时光。
古镜中的声音最后一次响起，带着疲惫与释然：
“求真者……你已通过。不，你超出了‘通过’的范畴。你的道心，不在镜中，不在幻中，而在……真实之中。去吧，去不周山深处，去寻找你的答案。但记住，有些真相，揭开后可能比蒙蔽更残酷。”
镜面彻底暗淡，变成一面普通的铜镜。
全场寂静。
所有人都看着凌云，眼神复杂。这个引发九劫共鸣、击败玄无痕、让问心镜都破裂的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凌道友，”姬无涯深吸一口气，“看来，我们都低估你了。”
“我只是一个寻找答案的人。”凌云转身，看向接引台尽头——那里，九根巨柱开始发光，柱身符文流动，最终在平台边缘打开了一道光门。门后，是不周山真正的深处，是九劫考验的起点，也是……真相的起点。
“走吧。”
他率先走向光门。
苏月白毫不犹豫地跟上，然后是观星者、霜、石坚。小月看了一眼苗小蛮，最终还是转身跟上师父。
玄无痕沉默片刻，也迈步向前。花婆婆与柳如烟交换眼神，跟了上去。影杀殿杀手隐入阴影，天工坊二人并肩而行，姬无涯走在最后。
十二个人，穿过光门，消失在不周山深处的迷雾中。
接引台上，问心镜的裂痕缓缓扩大，最终“砰”地碎裂，化作一地碎片。碎片上映照出十二个远去的背影，然后光芒彻底消散。
风起云涌，真正的试炼，现在才开始。
而在不周山的最深处，一双沉睡了万古的眼睛，缓缓睁开。
“求真者……终于来了。”
“这一局，等了太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