踏入巽风谷的青灰雾气,如同穿过一层粘稠的水帘。
刹那间,狂暴的风声灌满双耳!那并非寻常的风声,而是无数种不同性质、不同频率的风煞、罡风、乱流、旋风交织碰撞形成的毁灭交响!空气中弥漫着锐利、混乱、仿佛能将神魂都吹散的恐怖意蕴。
眼前景象也截然不同。谷内并非想象中的幽深峡谷,而是一片无比广阔的、灰蒙蒙的混乱空间。脚下是坚硬却布满风蚀痕迹的黑色岩石地面,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头顶没有天空,只有不断翻滚、如同沸水般的青灰色云雾,其中电蛇隐现,雷声沉闷。四面八方,无数道或粗或细、或笔直或螺旋的“风柱”贯穿天地,缓慢地移动、碰撞、湮灭、重生。这些风柱颜色各异,有淡青色的“裂空罡风”,有乳白色的“冰魄寒煞”,有暗红色的“蚀骨阴风”,有亮银色的“碎金锐风”……每一道都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空气中充斥着混乱而浓郁的风灵之气,比外界青空天还要精纯活跃数倍,但同样也充满了暴戾与危险。若是寻常修士在此,恐怕连站稳身形、维持心神清明都极为困难,更别提修炼了。
凌云稳住身形,混沌道果自发运转,在体表形成一层薄薄的、包容一切的混沌光晕,将那些试图切割、侵蚀肉身的混乱风煞之力化解、吸收、转化。万水随心佩(已融合初源印记)微微发光,散发出一丝清凉宁静的意蕴,护住识海,抵御那无孔不入的、能引动心魔的风煞之音。
苏月白、玄无痕等人也各施手段,抵御风煞。苏月白以冰心炎护体,冰蓝光芒与淡金火苗交织,寒意与温暖共存,将靠近的风煞冻结或驱散。玄无痕则身化剑影,人剑合一,凌厉的剑意将袭来的风煞无声斩灭。姬无涯的星光图卷、林惊雷三人的紫霄雷光、碧波宫众人的碧波水罩……各色护体灵光在灰暗的风谷中亮起,如同黑暗中摇曳的烛火。
“此地便是巽风谷第一层,‘百煞风域’。”风青玄的声音在狂风中显得有些飘忽,他显然不是第一次进入,相对从容,“风煞驳杂混乱,威力大致相当于元婴后期修士的全力一击,且无孔不入,需时刻维持防御。但若能在此地稳住,感悟不同风煞的特性,对理解风之法则的‘变’与‘厉’大有裨益。诸位可在此适应,也可继续深入。谷分九层,越往下,风煞越纯粹,威力也越大,据说第九层核心,有‘九天清灵罡风’与‘虚空湮灭风’的雏形,威力堪比合体后期一击。”
他顿了顿,又道:“谷中并非只有风煞,一些风煞浓郁、法则相对稳定的区域,可能会孕育出‘风灵晶’、‘风煞铁’等天材地宝,甚至偶尔会有上古修士遗留的洞府或考验出现,各凭机缘。三月之期,请诸位务必谨慎,量力而行。”
交代完毕,风青玄对众人拱手:“在下需返回仙阙复命并参与筹备,便不陪同了。预祝诸位道友修行顺利!”说罢,他激发一枚玉符,身影在风中缓缓淡化,消失不见。
留下凌云等人在此狂暴的风域之中。
“既来之,则安之。”凌云感受着周围狂暴却蕴含无穷奥秘的风之力量,眼中闪过一丝炽热,“诸位,我们便以此地为起点,各自修行吧。切记木长老叮嘱,安全第一,三月后谷外汇合。”
众人点头,很快便根据自身功法特点与承受能力,分散开来,寻找合适的修炼地点。
姬无涯选择了一处相对平缓、风煞中蕴含一丝“星光碎屑”(被卷入的特殊能量)的区域,布下阵法,开始感悟风与星辰的关联。林惊雷师兄弟三人则找到了一处“雷煞”与“风煞”交织之地,雷霆与狂风共舞,正适合他们磨砺雷法。苏月白看中了一处寒煞与阴风汇聚的冰谷,冰魄剑意与此地环境隐隐契合。玄无痕则直接冲向一道最为凌厉、仿佛能切开空间的“碎金锐风”风柱,以身试剑。
碧波宫众人大多选择偏向“柔风”或“水煞”混合的区域。潮音阁黄夫人则带着弟子,寻了一处风声如泣如诉、蕴含音律波动的风眼,试图以音律驾驭风煞。
凌云没有立刻选择地点。他开启元始之眼,仔细观察着这片“百煞风域”。在混沌道果的视角下,那些看似混乱狂暴的无数风煞,其能量流动、法则交织、生灭循环,都呈现出一种更加本质的规律。它们并非完全无序,而是如同一个巨大、粗糙、充满缺陷的“风之熔炉”,在不断“煅烧”着进入其中的一切,去芜存菁,留下最坚韧的部分。
“此地,倒是一处绝佳的炼体与悟道之所。”凌云心中明了。他的混沌道体早已达到极高层次,但在这种极端环境下进一步淬炼,仍有提升空间。更重要的是,他要借此机会,深入感悟“风”之真谛,为后续寻找风之翼令、探索鲲墟打下坚实基础。
他没有停留在第一层边缘,而是迈开脚步,顶着越来越狂暴的风煞,向着风域深处走去。
越往里走,风煞的威力与混乱程度呈几何级数增长。淡青色的裂空罡风如同无形的刀刃,切割在混沌光晕上,发出“嗤嗤”声响;乳白色的冰魄寒煞试图冻结他的血液与法力运转;暗红色的蚀骨阴风则带着污秽与衰败的气息,侵蚀神魂……
凌云不闪不避,甚至主动撤去部分防护,以肉身硬抗部分风煞,体会那千刀万剐、冰火交加、蚀骨销魂般的痛苦。混沌道体在重压与破坏下,爆发出强大的生机与适应力,破损的血肉快速修复,并且变得更加坚韧,对风煞的抗性也在缓慢提升。同时,他将承受的痛苦与风煞的特性,转化为对风之法则“锐利”、“寒冷”、“侵蚀”等侧面的深刻感悟。
【宿主主动承受‘百煞风域’核心区风煞淬炼。】
【建议:可尝试引导不同性质风煞入体,以混沌道果为熔炉,进行‘风煞炼元’,进一步纯化法力,提升法力品质与对风系神通的掌控力。】
系统给出了更进一步的建议。
凌云依言,开始小心翼翼地引导一丝相对温和的“流风”入体,以混沌道果包裹、分解、炼化。起初颇为艰难,风煞在经脉中横冲直撞,带来撕裂般的痛楚。但很快,混沌道果包容万法的特性显现,将这缕风煞成功同化,转化为一缕更加精纯、蕴含风之灵动特性的混沌法力。
有效!
凌云精神一振,开始加大力度,同时引导数种不同性质的风煞入体。这个过程极其凶险,如同在体内同时引爆数种性质冲突的炸药,若非有混沌道果坐镇丹田,统御调和,恐怕瞬间就会经脉尽毁,道基崩碎。
但高风险带来高回报。随着一缕缕风煞被成功炼化,凌云的法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精纯、凝练,并且多了一丝风的“迅捷”与“穿透”特性。他对不同风煞的理解也飞速加深。
在百煞风域核心区域修炼了约莫十日,凌云感觉对此地风煞的感悟已接近饱和,肉身与法力的提升也到了一个瓶颈。他便不再停留,寻找到通往第二层的入口——一处不断旋转、将周围风煞疯狂吸入的巨型灰色漩涡。
没有丝毫犹豫,凌云一步踏入漩涡。
更强的撕扯力传来,眼前光影变幻。
第二层,“罡风裂空”。
此地风煞种类减少,但威力暴增。放眼望去,几乎全是淡青色、半透明、如同琉璃般却锋利无匹的“裂空罡风”!这些罡风凝聚成一道道巨大的风刃、风鞭、风钻,无声无息地切割着空间,在空中留下一道道细密的黑色裂痕(空间裂缝),又快速弥合。空气(如果存在的话)中弥漫着纯粹的“切割”与“撕裂”法则意蕴。
此地危险程度远胜第一层,风青玄留下的“定风符”在此等强度的罡风下,效果也大打折扣。
凌云深吸一口气,周身混沌光晕更加凝实,他依旧选择硬闯,同时全力感悟这纯粹而极致的“切割”真意。他的指尖凝聚法力,尝试模拟罡风的律动,竟也能在空气中划出淡淡的涟漪。
在罡风裂空层,他停留了十五日。期间遭遇了数次由高度凝聚的罡风自然形成的“风刃风暴”,险象环生,但都被他以精妙的身法和强横的肉身配合混沌道果的化解之力扛过。收获便是对“锐”之法则的理解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肉身强度与法力穿透性再上一层楼,修为也彻底稳固在化神巅峰的极限,距离合体只差临门一脚。
随后,他进入第三层“寒煞冰狱”、第四层“阴风蚀魂”、第五层“碎金雷风”……
每一层都是一种风煞的极致体现,环境也愈发恶劣凶险。凌云如同苦行僧,一路闯关,一路炼体悟道,将混沌道果的包容性与适应性发挥到极致。苏月白、玄无痕等人也各自在不同层次取得了不小的进步,但显然速度不及凌云,大多停留在第三、第四层便感到难以为继,转而专注于在相对适合的层次深度感悟。
当凌云耗费近两月时间,终于突破至第八层“虚空流风”时,他的修为已经达到了一个匪夷所思的浑厚程度,肉身堪比下品灵宝,对风系法则的领悟更是突飞猛进,尤其是“迅捷”、“变化”、“虚无”、“穿透”等特性,已近乎本能。
第八层的环境,已然不似人间。
这里几乎看不到实体,只有一片无边无际的、缓缓流淌的“淡银色气流”。这些气流看似平和,却蕴含着恐怖的“空间侵蚀”与“能量消解”之力,是“虚空湮灭风”的稀释版本。置身其中,仿佛漂浮在宇宙虚空,无依无靠,连自身的法力与神魂都在这银色气流中缓慢流失、消融。更可怕的是,此地空间结构脆弱,时而会出现短暂的空间褶皱或微型黑洞,吞噬一切。
凌云在此地,也感到了巨大的压力。混沌光晕被银色气流不断侵蚀,消耗极快。他不得不盘膝坐下,全力运转混沌道果,同时催动万水随心佩中的初源印记与“源树符印”,借助其中蕴含的“源头”与“秩序”之力,稳固自身,对抗这“虚无”与“消解”的力量。
就在他于第八层艰难适应、苦苦参悟“虚空”与“风”的结合真意时,胸前的万水随心佩,忽然传来一阵奇异的悸动!
这次并非预警,也不是与外界风煞共鸣,而是……仿佛感应到了同源,但又有所不同的某种存在?而且这感应的方向,并非来自更深的第九层,而是来自侧前方,那片银色气流中一处不起眼的、缓缓旋转的小型空间涡旋!
【检测到微弱同源能量波动,属性:风、空间、逍遥、道韵。概念关联度61。】
【波动源位于不稳定空间褶皱内部,疑似为独立小空间或遗落洞府。】
【建议:前往探查,可能存在与‘风之翼令’或青鸾仙阙先辈‘风逍遥’相关的线索。】
风逍遥?难道是那位失落风之翼令的先辈遗留?
凌云心中一动。他观察了一下那个空间涡旋,虽然不稳定,但以他如今对空间与风的理解,加上混沌道果护体,小心一些应该可以进入。
不再犹豫,他调整状态,将状态恢复到最佳,然后化作一道混沌流光,小心翼翼地朝着那个空间涡旋射去!
涡旋的吸力并不强,但内部空间极其紊乱,仿佛有无形的手在拉扯、旋转他的身体与神魂。凌云紧守心神,混沌道果光芒大放,强行稳定周身空间,同时以元始之眼捕捉涡旋内部的能量流动规律,寻找相对稳定的“路径”。
几经颠簸,眼前猛地一亮!
他竟穿透了涡旋,来到了一处……奇异的独立空间!
这里不大,约莫百丈方圆。脚下是坚实的、铺着青玉地砖的地面,四周墙壁与穹顶皆由柔和的白光构成,看不清外界。空间中央,有一座小小的、由青色玉石搭建的简易亭子,亭中有一张石桌,两个石凳。
亭子外,竟然生长着几丛翠绿的、散发着淡淡灵光的竹子,在无风的环境中轻轻摇曳,洒落点点翠绿光尘。更远处,还有一弯小小的、清澈见底的池水,池中游动着几条半透明的、形如小剑的银色小鱼。
此地与外界狂暴混乱的巽风谷截然不同,宁静、祥和、充满了盎然的生机与一种……逍遥自在的意蕴。
然而,凌云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亭中石桌上的一样东西吸引住了。
那是一枚巴掌大小、通体青碧、仿佛由最上等的翡翠雕琢而成的……翎羽!
翎羽形状优美,纹理自然,边缘流转着淡淡的银白色风纹,内部更有一丝微弱的、仿佛随时会消散的灵动意蕴在缓缓游动。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心神一清,仿佛要乘风归去,遨游天地。
而在翎羽旁边,石桌上还用手指刻着几行苍劲有力、却又带着一丝洒脱不羁的字迹:
“余风逍遥,寻鲲鹏真意至此,偶得此地‘逍遥间’,暂憩。”
“风之翼令有灵,感应鲲墟召唤,躁动难安。余知前路凶险,九死一生,然道之所向,虽死无悔。”
“留此‘青鹏翎’一缕真意印记于此,若后世有缘者(当为身负其他源物之道友)至此,可凭此感应‘风之翼令’最后方位,亦可知余之去路。”
“若道友得见,望能……代余完成未尽之事。逍遥,拜谢。”
字迹旁,还有一幅极其简略的、由几道线条勾勒出的地图,中心点标注着“归风谷”,旁边有一个小小的箭头,指向地图边缘一片模糊的、仿佛由无数混乱线条构成的区域,旁边写着两个字:“风眼”。
风逍遥!果然是那位青鸾仙阙的先辈!他竟然在此留下了一道蕴含其真意印记的“青鹏翎”,以及……风之翼令最后方位的线索!
凌云心中激动,走上前,小心翼翼地拿起那枚“青鹏翎”。翎羽入手温润,一股精纯、灵动、逍遥、却又带着一丝淡淡苍凉与决绝的风之真意,顺着手指流入他的心田。同时,他识海中初源印记、源树符印、乃至其他信物道韵,都产生了清晰的共鸣!
【获得‘青鹏翎’(风逍遥真意印记载体)。】
【解析中……内部蕴含部分‘逍遥风意’与‘青鹏血脉’信息,可辅助领悟风系法则,尤其侧重‘自由’、‘迅捷’、‘变化’。】
【其中封印的‘方位感应’已被激活:指向鲲墟核心‘归风谷’内某处‘风眼’。推测为风之翼令最后失落地点,或风逍遥最终陨落之地。】
【获得简略地图信息补充,对鲲墟内部‘风眼’区域有了初步认知(该区域为时空乱流与狂暴风系法则交汇点,极度危险)。】
收获巨大!不仅确认了风之翼令的最终线索在归风谷的“风眼”,还得到了风逍遥的部分传承真意(青鹏翎),对“逍遥风意”有了直接感悟!
就在凌云仔细感悟青鹏翎中的信息时,这处“逍遥间”独立空间,忽然微微震动起来。
四周由白光构成的墙壁开始变得不稳定,仿佛随时会崩塌。那池中的银色小鱼惊慌地游动,翠竹也开始失去光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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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地依托风逍遥前辈的法力与意志维持,岁月久远,本就脆弱,我的进入加速了其崩溃。”凌云立刻明白。他不敢耽搁,将青鹏翎郑重收起,又看了一眼石桌上的字迹与地图,将其牢牢记在心中。
然后,他迅速转身,冲向进来时的空间节点。
就在他身影消失在涡旋中的下一瞬,整个“逍遥间”如同泡沫般无声破碎,彻底湮灭在第八层的虚空流风之中,再无痕迹。
重新回到狂暴的第八层风域,凌云心中却充满了收获的喜悦与沉甸甸的责任。
风逍遥前辈……当真是一位令人敬佩的求道者。为了彻底激活风之翼令,追寻鲲鹏真意,明知必死,依然义无反顾地踏入鲲墟核心。自己既然受其遗泽,得其托付,那么寻回风之翼令、完成其未尽之事(重启封天路),便成了必须承担的责任。
他平复心绪,看向通往第九层的入口——那是一个不断向内坍缩、仿佛能吞噬一切的“漆黑风洞”,散发着比第八层虚空流风更加恐怖、更加纯粹的“湮灭”气息。
第九层,“寂灭风渊”。
据说,那里有“九天清灵罡风”与“虚空湮灭风”的本源雏形,是巽风谷最深处,也是最危险的地方。寻常合体修士都不敢轻易深入。
凌云此刻修为大进,对风之法则领悟今非昔比,更有诸多信物与混沌道果护体,心中涌起一股强烈的冲动——去第九层看看!去感受那最接近鲲墟核心的风之力量!
他没有立刻动身,而是先寻了一处相对稳定的地方,盘膝坐下,取出“青鹏翎”,开始全力参悟其中蕴含的“逍遥风意”。他要在进入第九层前,尽可能提升自己对风之法则,尤其是“逍遥”、“自由”侧面的理解,这或许能帮助他在那终极的寂灭风渊中,寻得一线生机与感悟。
时间,在寂静(相对而言)的感悟中流逝。
当凌云再次睁开眼时,眸中似有清风流转,逍遥意蕴一闪而逝。他对“风”的理解,已然更上一层楼。
他站起身,望向那深不见底的漆黑风洞,眼中再无犹豫。
身形一动,如同融入风中的一缕轻烟,毫不犹豫地投入了那代表着巽风谷最终考验的——寂灭风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