跃迁通道内的流光逐渐消散，星辰重新凝聚成点状。“启明号”轻微震颤着脱离跃迁状态，导航系统自动更新坐标。林天松开操纵杆，掌心在皮革包裹的握柄上留下汗湿的印记。窗外是另一片陌生的星空，星辰分布稀疏，远处有一片朦胧的星云，像一团淡紫色的雾气在真空中缓慢旋转。临潼调出航行日志，机械音平静地播报：“第一次跃迁完成，航程推进一百七十五光年。冷却系统启动，十小时后准备第二次跃迁。”生活区的门滑开，星瑶端着能量饮料走进来，递给林天一杯。饮料冒着细微的热气，带着合成水果的甜香。五人重新聚在驾驶区，望着前方依然遥远的黑暗。旅程刚刚开始，而未知正在前方等待。
“距离第二次跃迁还有九小时四十七分钟。”临潼推了推眼镜，镜片反射着控制台的蓝光，“我们可以轮流休息，或者聊聊这三年。”
驾驶区的灯光调暗了百分之三十，只留下必要的仪器照明。舷窗外的星光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飞船内部循环系统发出平稳的嘶嘶声，空气里飘着淡淡的清洁剂气味，还有星瑶身上那种自由星区特有的香料气息——像是某种混合了檀木和薄荷的植物萃取物。
铁手在生活区的沙发上坐下，机械左臂发出轻微的液压声。他取出一块保养布，开始擦拭手臂关节处的缝隙，动作熟练得像呼吸一样自然。“三年。”他低沉的声音在舱室里回荡，“我退役后在第七星区开了家安保公司，训练新人，偶尔接些私人护卫的活儿。日子平静，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了差点死掉的感觉？”星瑶坐在他对面，双腿交叠，手指轻敲着沙发扶手。她的长发在微光中泛着深紫色的光泽，那是自由星区贵族常用的染色剂效果。
铁手咧嘴笑了，露出整齐的牙齿：“少了并肩作战的人。”
灵姬站在科研区的透明隔板前，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她穿着元素掌控者协会的深蓝色制服，袖口绣着银色的能量符文，那些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微微发亮。“我在星际科技监管局工作了两年半。”她的声音平静如水，“主要负责古代元素技术的解析和归档。上个月刚晋升为部门负责人，然后就收到了你们的加密通讯。”
“时机很巧。”林天说。他靠在驾驶座椅背上，感受着太初境修为在体内缓慢流转。三年的静养让他的精神力更加凝实，但身体对高强度战斗的适应性还需要时间恢复。
“不是巧合。”灵姬转过身，深蓝色的眼睛在阴影中显得格外明亮，“晋升后我获得了更高权限，可以查阅一些敏感档案。其中有一份三年前的报告，记录了黑暗议会覆灭后，其残余技术信号的追踪记录。那些信号在宇宙边缘地带出现过三次，最近一次是两个月前。”
舱室里的空气凝固了一瞬。
临潼的手指在控制台上停顿，虚拟键盘的光标闪烁了两下。“频率？”
星瑶站起身，走到舷窗前。她的背影在星光中显得修长而挺拔，自由星区联盟领袖的气质在这简单的动作中展露无遗。“自由星区的情报网络也捕捉到了类似信号。但我们无法确定来源，那片区域太偏远，我们的探测器覆盖不到。我本来打算下个月派遣一支侦察队，然后你们的邀请就来了。”
“所以我们都收到了某种召唤。”林天轻声说。
铁手停止擦拭机械臂，金属手指握成拳头，关节处发出细微的咔哒声。“黑暗议会已经覆灭三年了。墨影死了，影刃被捕，所有已知的据点都被清理。如果还有残余势力，他们躲了三年，为什么现在突然活动？”
“也许他们一直在活动，只是我们没发现。”临潼调出一份星图，红色的标记区域在屏幕上闪烁，“也许那片区域有我们不知道的东西，某种让他们必须暴露的东西。
沉默在舱室里蔓延。只有仪器运转的低频嗡鸣，还有循环系统送风时管道里空气流动的嘶嘶声。舷窗外的星辰缓慢移动，像无数只冷漠的眼睛注视着这艘孤独的飞船。
星瑶突然笑了，笑声清脆而放松：“还记得三年前在黑色石台那一战吗？我们五个人，面对整个黑暗议会的精锐。铁手的机械臂被打断三次，灵姬的元素屏障碎了又碎，临潼的探测器过载冒烟，我的能量剑砍到卷刃，林天的机甲”
“机甲‘启明者’的胸口被贯穿，我在里面看着外面的星空，以为那就是最后一眼。”林天接话道。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抚摸胸口，那里曾经有一道贯穿伤，现在只留下淡淡的疤痕。
“但我们赢了。”铁手说，“我们活下来了，而且赢了。”
“所以这次也一样。”灵姬走回生活区，在星瑶身边坐下，“五个人，一条船，一个目标。和三年前没什么不同。”
临潼推了推眼镜：“技术上来说，这次我们装备更先进，情报更充分，而且敌人可能只是残余势力而不是完整组织。胜算理论上更高。”
“理论上。”林天重复这个词，嘴角勾起一丝弧度。
气氛松弛下来。五个人开始分享三年间的琐事——铁手安保公司接过的奇葩委托，灵姬在古遗迹里发现的奇怪元素装置，星瑶处理自由星区各派系斗争的趣事，临潼在曙光学院带过的笨拙学生，林天在疗养院里度过的漫长午后。笑声偶尔响起，像黑暗中突然亮起的火花。
时间在交谈中流逝。舷窗外的星云逐渐靠近，淡紫色的雾气在真空中缓慢翻滚，内部有细微的电弧闪烁。临潼调出探测阵列的数据，开始记录这片未标注星云的能量特征。仪器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屏幕上的波形图平稳起伏。
“第二次跃迁准备。”临潼说，“还有三十分钟。”
林天回到主驾驶位，系好安全带。其他人也各就各位——星瑶和铁手在生活区固定座椅，灵姬检查科研区的设备锁定。飞船内部响起系统提示音，机械女声平稳地倒计时：“跃迁引擎预热启动。距离跃迁还有二十五分钟。请所有人员就位。”
控制台上的指示灯逐一亮起，绿色的、蓝色的、黄色的光点在黑暗中闪烁。主引擎开始低鸣，那声音从船体深处传来，震动着地板，震动着空气。林天握住操纵杆，皮革握柄的质感熟悉而踏实。
“深空扫描正常。”临潼盯着屏幕，“航道清晰，无异常能量波动，无质量阴影，无——”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手指在控制台上快速敲击，调出另一个监测窗口。屏幕上的波形图出现了一组细微的波动，像是平静水面上突然泛起的涟漪。那波动极其微弱，频率在探测阵列的灵敏度阈值边缘徘徊，时隐时现，若即若离。
“什么情况？”林天问。
临潼没有回答。他放大那个信号区域，启动频谱分析程序。复杂的算法开始运行，屏幕上的数据流像瀑布一样滚动。三秒后，结果弹出——一组规律的能量特征，距离“启明号”约零点三光年，相对速度几乎为零，保持恒定距离。
“我们被跟踪了。”临潼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锥敲击玻璃。
驾驶区的灯光自动调亮。所有人都看向主屏幕，那组红色的信号标记在星图上闪烁，像黑暗中一只窥视的眼睛。
林天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反追踪协议界面。“启动主动扫描，频率覆盖全波段。尝试建立通讯，使用星际联邦通用协议、自由星区贸易码、曙光学院加密频道，所有已知通讯方式都试一遍。”
“明白。”临潼的手指在虚拟键盘上飞舞。
主动扫描波束发射出去，无形的能量涟漪在真空中扩散。通讯请求同时发送，数十种不同编码的信号朝着那个方向涌去。控制台上，计时器开始跳动——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没有回应。
扫描波束返回的数据显示，那个物体保持着完美的静默。它不回应通讯，不发射任何主动信号，甚至连最基本的识别信标都没有。就像宇宙中的一块石头，一块会跟着他们移动的石头。
“距离变化。”临潼突然说，“它调整了位置，现在距离零点二九光年。速度匹配我们的航向，加速度曲线完美平滑。这不是自然天体。”
铁手走到控制台前，盯着屏幕上的航行数据。他的机械左臂抬起，手指在空中虚点，调出另一组分析界面。“看这个航迹修正模式。”他的声音低沉而严肃，“每次我们进行微调，它就在三到五秒内做出相应调整，延迟时间恒定。而且它的调整幅度总是比我们小百分之十五，像是在刻意保持某种观察距离。”
“技术等级？”林天问。
“很高。”铁手说，“这种精度的远程跟踪，需要先进的传感器阵列、快速的数据处理能力，还有对目标行为的预测算法。普通星际海盗做不到，探险者也没必要这么隐蔽。”
星瑶站起身，走到舷窗前，仿佛想用肉眼看到那个隐藏在黑暗中的追踪者。窗外只有永恒的星空，还有那片缓慢旋转的淡紫色星云。“自由星区的侦察舰配备最先进的隐形系统，但即使在隐形状态下，也会因为空间扭曲而产生可探测的微扰。这个物体它的空间签名几乎为零。”
“几乎？”灵姬敏锐地捕捉到这个词。
“探测阵列的灵敏度已经调到最高，但只能捕捉到最微弱的能量波动。”临潼调出原始数据，“就像就像它刻意留了一个破绽，让我们知道它在，但又不想让我们知道太多。”
舱室里的温度似乎下降了几度。循环系统送出的空气带着金属的凉意，拂过皮肤时激起细微的颤栗。仪器运转的嗡鸣声此刻听起来格外清晰，每一声都像是在倒计时。
“第二次跃迁还有七分钟。”系统提示音响起。
林天盯着星图上那个红色的标记。它静静地悬浮在那里，不靠近，不远离，就像猎人在观察猎物，耐心而从容。三年前面对黑暗议会时，他感受过这种被窥视的感觉——那是墨影在阴影中投来的目光，冰冷而充满算计。
“继续跃迁计划。”林天说，“但调整跃迁参数，在出口坐标增加随机偏移量，幅度百分之五。同时启动跃迁干扰场，覆盖船体周围五百公里范围。”
“干扰场会暴露我们的技术等级。”临潼提醒道。
“它已经知道我们不是普通飞船了。”林天的手指在控制面板上滑动，调出武器系统界面。虽然“启明号”主要设计为探索船，但铁手在改装时增加了一些防御性装备。屏幕亮起，显示出两门轻型脉冲炮，一组电磁干扰弹，还有一套主动防御屏障系统。“做好战斗准备。铁手，你负责武器系统。灵姬，准备元素屏障，如果对方发动攻击，我们需要多层防护。”
“明白。”铁手坐到武器控制台前，机械手指在面板上快速操作。脉冲炮的充电指示灯亮起，发出细微的嗡鸣。
灵姬闭上眼睛，双手在胸前结印。深蓝色的能量从她身上散发出来，在空气中凝结成细微的光点，那些光点缓缓飘向船体各处，像一层无形的薄膜覆盖在金属外壳上。舱室里的空气变得凝重，带着元素能量特有的、类似臭氧和雨后泥土混合的气味。
星瑶拔出腰间的能量剑，剑柄在她手中亮起柔和的紫色光芒。“需要我做什么？”
“观察。”林天说，“用你的经验判断对方的意图。如果是黑暗议会残余势力，他们的攻击模式会有特定规律。如果是其他势力我们需要知道是敌是友。”
“目前看来不像朋友。”星瑶盯着主屏幕，那个红色标记依然在闪烁。
倒计时归零。
跃迁引擎全力运转，空间再次被撕裂。星辰化作流光，舷窗外的一切扭曲成迷离的光带。“启明号”冲入跃迁通道，船体在空间扭曲中轻微震颤。林天紧握操纵杆，感受着太初境修为在体内加速流转，精神力扩散开来，像一张无形的网覆盖整个飞船。
他能“感觉”到那个追踪者。
在跃迁通道的扭曲时空中，一切常规探测手段都会失效，但修炼者的精神力可以捕捉到某些微妙的变化。林天闭上眼睛，将意识延伸到飞船后方。那里有一片模糊的“存在”，像水中的倒影，像镜中的幻象。它跟着他们进入了跃迁，保持着恒定的距离，像影子一样附着在他们的航迹上。
不是攻击姿态，不是拦截姿态，只是跟随。
观察。
记录。
跃迁持续了十七分钟。当引擎功率开始下降，空间扭曲逐渐平复时，林天睁开眼睛。舷窗外的流光消散，星辰重新凝聚，一片全新的星空展现在眼前——这里更加黑暗，星辰更加稀疏，远处连星云都没有，只有纯粹的、吞噬一切的黑暗。
“跃迁完成。”临潼的声音响起，“坐标确认，随机偏移量生效。我们现在距离预定出口坐标零点二五光年。”
“追踪者？”林天问。
临潼启动深空扫描，探测波束以飞船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屏幕上的数据流快速滚动，频谱分析仪发出规律的滴答声。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发现能量信号。”临潼调出监测窗口，“距离零点三光年，相对速度为零。它跟上来了，而且精准定位了我们的新坐标。”
舱室里一片寂静。
只有仪器运转的声音，还有五个人压抑的呼吸声。舷窗外的黑暗无边无际，星辰像散落的尘埃，遥远而冷漠。在这片宇宙的边缘地带，“启明号”像一叶孤舟，而那个神秘的追踪者，像潜伏在深海中的阴影。
铁手盯着武器系统的瞄准界面，脉冲炮已经充能完毕，绿色的准星在屏幕上缓缓移动。“要开火试探吗？”
“不。”林天说，“它没有攻击意图，我们不要主动挑衅。但保持最高警戒等级，所有防御系统全功率运行。”
灵姬维持着元素屏障，深蓝色的光点在她周围缓缓旋转。她的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维持大范围屏障对精神力的消耗很大。“我可以尝试用元素感知探测它的结构，但需要靠近到零点一光年以内。”
“太危险。”星瑶摇头，“如果那是陷阱，我们进入它的最佳攻击范围就来不及反应了。”
临潼调出过去半小时的航行数据，在副屏幕上生成一组复杂的轨迹图。“看这个。”他的手指在空中虚点，几条曲线在屏幕上延伸，“它的航行模式有规律。每次我们加速，它就在四秒后加速；每次我们转向，它就在四秒后转向。延迟时间恒定，但反应速度在变化——最初需要五秒，现在缩短到四秒。”
“它在学习。”林天说。
“学习我们的航行习惯，学习我们的反应模式，学习我们的技术特征。”临潼推了推眼镜，镜片后的眼睛闪烁着分析的光芒，“这不是简单的跟踪，这是数据收集。”
“为了什么？”铁手问。
没有人能回答。
控制台上的计时器显示，距离第三次跃迁还有八小时二十二分钟。冷却系统正在全功率运行，引擎舱传来低沉的嗡鸣声，那是能量核心在缓慢释放跃迁产生的余热。舱室里的空气循环加快，带来更多新鲜氧气，但那种被窥视的压抑感却越来越重。
星瑶走到生活区的储物柜前，取出一套便携式探测设备。那是一个银灰色的金属箱，打开后里面是复杂的传感器阵列和数据处理单元。“自由星区的最新科技，短距离高精度扫描仪。有效范围零点一光年，但可以穿透大多数隐形场。”
“需要多久？”林天问。
“安装调试需要三十分钟，扫描需要十分钟。”星瑶开始组装设备，她的手指灵活而精准，每个零件都准确卡入位置，“但扫描会暴露我们的位置，就像在黑暗中打开手电筒。”
林天看着主屏幕上那个红色的标记。它依然在那里，静静地，耐心地。像等待时机的猎人，像观察实验品的科学家，像某种他们无法理解的存在。
“安装设备。”林天做出决定，“但在扫描前，我们先改变航行模式。临潼，生成一组随机航行指令，无规律加速、减速、转向，持续一小时。铁手，武器系统保持待命，如果对方有任何攻击性举动，立即开火。”
“明白。”
“启明号”的推进器再次点亮，湛蓝色的尾焰在真空中拉出弧线。飞船开始执行随机航行指令——加速到百分之七十光速，维持三十秒，突然减速到百分之二十，左转十五度，维持十秒，再右转三十度，加速到百分之五十
舱室里的重力模拟系统全力运作，抵消着频繁变向带来的惯性力。即使如此，五人还是能感受到轻微的推背感和侧向拉力。星瑶固定好探测设备，手指在控制面板上快速设置参数。灵姬维持着元素屏障，深蓝色的光点随着飞船的转向而流动，像水中的荧光生物。
临潼盯着追踪者的数据。那个红色标记在星图上移动，精准地复制着“启明号”的航行轨迹，但总是保持着零点三光年的距离。延迟时间从四秒缩短到三点八秒，又缩短到三点五秒。
它在适应。
它在优化。
一小时后，随机航行结束。“启明号”恢复平稳航向，朝着第三次跃迁的入口坐标前进。星瑶的探测设备已经调试完毕，银灰色的外壳上指示灯规律闪烁，发出细微的嗡鸣声。
“扫描准备就绪。”星瑶说。
林天看着舷窗外的黑暗。那片黑暗中，有一个存在正在观察他们，学习他们，记录他们。它是什么？黑暗议会的残余？某个未知势力的侦察单位？还是某种完全超出他们理解范畴的东西？
“开始扫描。”林天说。
星瑶按下启动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