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里,玄尘子挂断电话,长长地叹了口气。
电话是陈副县长打来的,语气几乎是在哀求了。
说他昨天派去“处理”一下的手下,全被人打断了腿,像垃圾一样扔在了小区的垃圾堆里,现在还在医院躺着。
他实在是没办法了,只能再次恳求玄尘子这位“得道高人”,亲自出马,去会一会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年轻人。
玄尘子本不想趟这浑水,但架不住陈副县长许诺的好处,以及那点作为“高人”的虚荣心。
“罢了罢了,就当是活动活动筋骨。
一个血气方刚的毛头小子而已,贫道略施惩戒,让他知难而退便是。”
玄尘子摇了摇头,推门落车。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道袍,摆出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目光随意地扫向前方。
他看到了正在搬家的林国安夫妇,又看了看那辆崭新的奥迪,心中暗道,看来这家人条件还不错。
就在这时,单元楼的门开了。
一个身穿简单休闲服,身材挺拔,面容清秀,气质却淡漠出尘的少年,缓步走了出来。
当玄尘子看清那个少年面容的刹那,他整个人,如同被一道九天神雷劈中,瞬间僵在了原地!
他……他……
那张脸!那个眼神!那种仿佛凌驾于众生之上,视万物为蝼蚁的淡漠气质!
玄尘子的大脑“轰”的一声,一片空白!
林大师?!
竟然是林大师!!!
那个在国贸中心一招击败古墨,被整个江南所有大佬奉若神明的……林大师!
他怎么会在这里?!
玄尘子的心脏疯狂地跳动起来,一股极致的激动与狂喜,瞬间涌上了心头!这是天大的机缘啊!竟然能在这里偶遇林大师!
自己若是能上去攀谈几句,哪怕只是混个脸熟,以后在清河县,乃至整个江南,岂不是可以横着走了?
他激动得浑身发抖,几乎是下意识地,就想冲上前去,恭躬敬敬地躬身行礼,口称“林大师”。
然而,就在他抬起脚,准备冲过去的那一瞬间。
一个念头,如同闪电般,划过他那被狂喜冲昏的头脑。
等等……
陈副县长……让他来对付的人……叫什么来着?
玄尘子的动作,猛地僵住了。
他想起了陈副县长在电话里说的话,想起了昨天收到的那份简单的资料。
“目标姓名:林玄。”
“年龄:十八岁。”
“身份:清河一中高三学生。”
“住址:清河县,幸福里小区,3号楼,4单元……”
玄尘子的目光,呆滞地从林玄的脸上,缓缓移到他身后的单元楼门牌号上……
3号楼……4单元……
林玄……林大师……
两个截然不同,一个是他眼中需要“教训”的狂妄小子,一个是他心中敬若神明的陆地神仙……
两个身影,在这一刻,以一种最不可思议,也最惊悚的方式,重叠在了一起!
“嗡!”
玄尘子的脑袋,仿佛被一柄万斤重锤狠狠砸中,瞬间一片空白,耳边只剩下无尽的嗡鸣。
他脸上的狂喜,瞬间褪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的苍白与恐惧!
一股寒气,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他握着车门的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斗起来。
那冰冷的车门把手,此刻仿佛成了来自九幽地狱的烙铁,烫得他灵魂都在哆嗦。
他……他刚才……想对林大师做什么?
略施惩戒?
让他知难而退?
一想到这些词,玄尘子就感觉眼前一黑,双腿发软,几乎要当场瘫倒在地!
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最深处的战栗,仿佛一只渺小的蝼蚁,在仰望星空时,忽然发现整片宇宙都是一只即将踩落的巨足。
恐惧!
无边无际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深海之水,从四面八方涌来,瞬间淹没了玄尘子的心神,挤压着他的每一寸神经,让他几乎要窒息。
引以为傲的道心,在那少年淡漠的目光下,脆弱得如同一张薄纸,被轻易地撕得粉碎。
几十年苦修而来的法力,在体内瑟瑟发抖,根本不敢有丝毫异动,仿佛遇到了君王的天兵。
跑!
这是玄尘子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必须立刻、马上,从这个地方消失!
他甚至不敢想象,如果让林大师知道,自己是受人之托,前来“对付”他的,那会是何等可怕的下场!
自己这点微末道行,在林大师面前,恐怕连让他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他怕是连死,都只配最悄无声息的那一种。
玄尘子的脸色,已经由苍白转为死灰。
强行压下身体的剧烈颤斗,每一个肌肉都在发出痛苦的悲鸣。
想转身,想钻进那辆破旧的桑塔纳,用自己最快的速度逃离这个让他亡魂皆冒的是非之地。
开始缓缓地、一点一点地向后挪动脚步,动作僵硬得象一个生锈的木偶。
不敢有任何大的动作,生怕惊扰到远处那尊正在与家人说话的“神只”。
甚至在心中疯狂祈祷,祈祷林大师只是随意一瞥,根本没有注意到他这只微不足道的苍蝇。
他的一只手,已经悄悄地背到了身后,摸向了桑塔纳的车门把手。
冰冷的触感传来,玄尘子心中一喜,仿佛摸到了通往生天的阶梯。
只要打开车门,钻进去,发动车子……
然而,就在他的手指即将扣上门把手的那一刹那。
正在和父母说话的林玄,动作微微一顿。
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探寻,穿越了数十米的距离,轻飘飘地,落在了玄尘子的身上。
这一眼,没有杀气,没有威压,甚至没有丝毫的情绪波动。
就象是九天之上的神龙,偶然低下头,看了一眼地面上的一粒尘埃。
但对玄尘子而言,这一眼,却比泰山压顶、天河倒灌,还要恐怖万倍!
“轰!”
玄尘子的整个世界,瞬间静止了。
时间、空间,仿佛都在这一刻被彻底冻结。
他伸向车门的手,僵在了半空中,再也无法移动分毫。
他想要逃跑的念头,如同被烈日暴晒的冰雪,瞬间蒸发得一干二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