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玄并没有象苏婉儿以为的那样睡觉。他盘膝坐在床上,脊背挺得笔直,双手自然地搭在膝盖上,呼吸若有若无。
对于他来说,睡觉早已不是恢复精力的必要手段。打坐吐纳,吸收天地灵气,效果要好得多。
虽然这个世界的灵气稀薄得令人发指,就象是在沙漠里找水喝,但聊胜于无。
林玄的胸膛微微起伏,周围的空气仿佛受到了某种牵引,形成了一个肉眼看不见的微小气旋。
突然,他的眼皮动了一下。
并没有睁眼。
但在他的神识感知中,原本安静的酒店走廊里,多出了几道不和谐的气息。
那是刻意压低的脚步声,虽然轻得象猫,但在林玄的耳朵里,却沉重得如同擂鼓。
一共四个人。
呼吸急促而压抑,心跳比常人快,肌肉紧绷。身上带着利器特有的寒意,还有一股淡淡的、常年混迹在阴暗角落里洗不掉的血腥味。
不是普通的蟊贼。
普通小偷没这么好的纪律性,也没这么重的杀气。
他们停在了套房门口。
没有马上刷卡或者撬锁,而是在等待,似乎在确认里面的人是否已经熟睡。
林玄缓缓睁开眼睛。
黑暗中,他的眸子闪过一丝冷冽的寒光,就象是两把出鞘的利剑,瞬间刺破了满室的黑暗。
他原本平和淡然的气质瞬间变了。
如果说刚才面对苏婉儿时,他是一块温润的暖玉,那么现在,他就是一块万年不化的玄冰,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压迫感。
他转头看了一眼主卧的方向,隔着墙壁,他能听到苏婉儿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她睡得很香,还在做梦。
林玄嘴角的笑意再次浮现,但这一次,不是宠溺,而是极度的淡漠与嘲弄。
赵家。
除了那个不知死活的赵家,还能有谁?
看来白天的教训还不够深刻,或者是他们觉得,在这个地界上,只要有钱,就没有买不到的命。
“真是不知死活的东西。”
林玄低声自语,声音轻得连空气的尘埃都没有惊动。
“既然这么急着投胎,还真敢来送死。”
他缓缓站起身,没有穿鞋,赤着脚踩在地板上,无声无息地走向门口。
夜,才刚刚开始。
凌晨两点。
走廊里的地毯很厚,踩上去像踩在云端,吃掉了所有的声音。
这是一家五星级酒店,安保措施号称苏州一流。但在真正的行家眼里,那些挂在墙角的摄象头、站在大堂里的保安,跟摆设没什么两样。
电梯门开了又合。
四个穿着黑色工装、戴着鸭舌帽的男人走了出来。他们没走正步,也没猫着腰,就那么大大方方地走,只是脚后跟不着地,每一步都落在监控死角或者光线的阴影里。
领头的是个光头。
这人长得很有特色,脖子粗得跟脑袋一样宽,两只手特别大,手背上青筋暴起,颜色发黑。
江湖人称“血手”李奎。
他是武家花大价钱供奉的高手,一身横练功夫,内劲巅峰。在普通人眼里,这就是超人。据说他曾经徒手捏碎过花岗岩,也捏碎过不少人的喉咙。
李奎今天心情不太好。
“杀鸡焉用牛刀。”
他心里骂了一句。赵家那个二世祖被人打了,这种烂事儿居然要他亲自出马。对方是个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简直是侮辱他的身价。
但赵家给的钱实在太多了。
“动作快点,”李奎压低声音,对身后的三个手下吩咐,“进了屋,男的打断四肢带走,女的……嘿,赵少爷说了,别弄伤了脸,他留着有用。”
三个手下无声地点头,眼里闪着凶光。他们都是见过血的狠角色,这种入室绑人的活儿,熟练得象吃饭喝水。
一行人停在了总统套房的门口。
其中一个手下从兜里掏出一张特制的磁卡——有钱能使鬼推磨,弄张万能房卡对赵家来说太简单了。
“滴。”
极其轻微的电辅音响起。
手下握住门把手,轻轻下压。
没动。
手下愣了一下,又压了一下。还是纹丝不动。门就象是被焊死了一样。
“废物。”李奎皱了皱眉,伸手柄手下拨开,“让开,老子来。”
他没用卡,直接把那只发黑的大手按在了门锁位置。内劲一吐,里面的锁芯瞬间就会变成粉末。
然而,就在他的手掌即将触碰到门板的那一刻。
一股寒意。
毫无征兆的,一股透彻骨髓的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李奎浑身的汗毛瞬间炸立,那是野兽在面对天敌时本能的恐惧。
他猛地回头。
走廊尽头,落地窗前。
不知道什么时候,那里站着一个人。
那人穿着一身简单的白色休闲服,双手插兜,身形修长。月光通过玻璃洒在他身上,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盖住了李奎等人的脚面。
是林玄。
他就象个幽灵,没有呼吸声,没有心跳声,甚至连存在感都稀薄得可怕。如果不是眼睛看到了,李奎甚至感觉不到那里有人。
“大晚上的,不睡觉跑来挠门,很没礼貌啊。”
林玄开口了。
声音不大,懒洋洋的,带着点刚睡醒的沙哑。
李奎瞳孔猛地一缩。
高手。
绝对是高手。
能瞒过他的感知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这小子的轻功有点门道。
但李奎并没有太慌。轻功好不代表能不能打。他可是内劲巅峰,半只脚踏进宗师门坎的人。
“你就是林玄?”李奎转过身,扭了扭脖子,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脸上露出一抹狰狞的笑,“正好,省得老子进去抓你。识相的,自己跟我们走一趟,免得受皮肉之苦。”
林玄没理他。
他抬起手,对着套房的大门轻轻挥了一下。
嗡。
空气微微震颤。
一层肉眼难辨的透明波纹,象个倒扣的碗,将整个套房笼罩其中。
隔音禁制。
虽然只是随手布下的低级手段,但隔绝个雷声、爆炸声绰绰有馀。苏婉儿睡得正香,林玄不想让几只苍蝇的嗡嗡声吵醒她的美梦。
做完这一切,林玄才慢悠悠地把目光投向李奎。
那种眼神。
不是愤怒,不是恐惧,甚至不是轻篾。
是漠视。
就象一个人走在路上,看到脚边有一只蚂蚁张牙舞爪,他不会生气,只会觉得好笑,或者……无聊。
“赵家派来的?”林玄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