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平静。
与蓝莺的慌乱形成了天壤之别。
然而，这种否认在荷尔蒙上头的同学们看来，无异于欲盖弥彰。
“哟哟哟，还说没有！”赵刚笑得更欢了，“一个脸红得象苹果，一个嘴上说不要，身体却很诚实嘛！林玄，你不行啊，我们蓝大美女看你，你居然不回看过去，太不解风情了！”
“就是就是！郎才女貌，天生一对啊！”
“学霸配校花，绝配！”
“林玄，你是不是早就对我们蓝莺有意思了？快从实招来！”
一时间，各种玩笑话和起哄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包厢的屋顶掀翻。
他们铁了心要将这两个平日里都显得有些“不合群”的人凑成一对，这似乎能满足他们青春期所有关于戏剧性的幻想。
蓝莺的头埋得更低了，几乎要缩进自己的影子里。
她能感觉到无数道目光像探照灯一样打在自己身上，让她如坐针毯。
林玄则是彻底无视了这些在他听来如同蝼蚁聒噪的吵闹。
凡人的无聊把戏罢了。
他堂堂仙尊，心境早已历经宇宙生灭、万古沧桑，坚如神铁，岂会因为这等幼稚的玩笑而泛起一丝波澜？
只是自顾自地端起茶杯，将杯中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神思早已飘飞到九天之外，思索着下一步的修炼计划，以及如何在这灵气枯竭的末法地球上，寻觅到一丝可用的天材地宝。
这顿饭的后半段，就在这种诡异的气氛中度过。
同学们乐此不疲地开着林玄和蓝莺的玩笑，而林玄全程神游物外，蓝莺则全程埋头装死，两人仿佛身处两个截然不同的次元。
……
宴会终于结束，众人三三两两地走出饭店。
“林玄，你家不是跟蓝莺家顺路吗？你一个大男人，得有点绅士风度，送我们蓝大美女回家啊！”赵刚搂着林玄的肩膀，挤眉弄眼地说道。
“对啊对啊，必须送！”
“路上注意安全哦！”
一群人不由分说，直接将蓝莺推到了林玄的身边，然后哄笑着作鸟兽散，转眼间便消失在夜色里，只留下林玄和蓝莺两人，尴尬地站在饭店门口的路灯下。
夜风微凉，吹动着少女额前的碎发。
路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又在地面上孤独地交错。
林玄依旧是那副淡漠的神情，对此不置可否。
对他而言，走哪条路不是走？送一个人，也不过是顺带迈动几步罢了，无甚所谓。
他率先迈开脚步，朝着蓝莺家的方向走去。
蓝莺迟疑了一下，也只能默默地跟了上去。
一路无言。
两人之间隔着半米的距离，仿佛隔着一条无形的银河。
林玄的沉默，是源于仙尊俯瞰凡尘的淡漠，他脑中所思所想，皆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星辰大海。
而蓝莺的沉默，则是源于内心的惊涛骇浪。
她时而用眼角的馀光，偷偷瞥一眼身旁这个少年的侧脸。
在昏黄的路灯光影下，他的轮廓分明，眼神深邃得仿佛能吞噬一切光线。
他的身上，有一种与这个年龄段所有男生都截然不同的气质，那不是故作高深的冷酷，而是一种发自骨子里的、对一切都漠不关心的疏离。
就是这个人，在她被众人起哄调笑，羞窘得无地自容时，却连一丝一毫的情绪波动都没有。
他到底是个怎样的人？
蓝莺的心中，充满了迷茫与挣扎。
她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地陷入掌心，带来一丝微弱的痛感，让她纷乱的思绪稍稍凝聚。
她想起了一件事。
一件她认为，必须告诉林玄的事。
这或许是一种报答。
感谢他……没有当众说破。
又或许，这只是一种本能的示好，向一个她完全看不透的、疑似拥有神秘力量的强者，释放自己的善意。
在经过一个十字路口，又走过了一段长长的林荫道后，眼看着离自己家的小区越来越近，蓝莺知道，再不说，就没有机会了。
她深吸一口气，象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终于停下脚步，鼓起勇气开口。
她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有些发颤，却异常清淅：
“林玄。”
林玄闻声驻足，转过身，淡漠的目光落在她的脸上。
被他这样注视着，蓝莺的心跳又漏了一拍，但她还是强迫自己说了下去：“那个……有件事，我想我应该告诉你。”
她抿了抿干涩的嘴唇，整理了一下措辞，低声说道：“前两天，我在路上……无意中看到了陈倩。”
听到“陈倩”这个名字，林玄的眼神终于有了一丝微不可察的变化。
蓝莺继续说道：“她和她的家人在一起，好象是在商量什么事情。
我离得有点远，听得不是很清楚，但……我听到了你的名字，还有‘苍龙投资’。”
她抬起头，迎上林玄的目光，眼神中带着一丝真诚的关切：“他们说话的语气……不太好。
我隐约听到，他们好象是想让陈倩重新接近你，然后……然后一步步把苍龙投资拿到手。
总之，你……你小心一点她。”
说完这番话，蓝莺象是卸下了千斤重担，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
她不知道林玄会不会相信，也不知道自己这样做到底是对是错，但她觉得，自己必须说。
林玄确实有些意外。
他意外的，不是陈家那点上不了台面的拙劣伎俩。
在他眼中，陈家如同尘埃中的几只蚂蚁，想要谋夺他的东西？简直是蚍蜉撼树，可笑不自量。
意外的，是眼前这个女孩。
这个被他定义为“身中蛊虫的可怜凡人”，竟然会主动向他示警。
在他五百年的修仙生涯中，他信奉的是绝对的等价交换，是冰冷的宇宙法则。
无缘无故的善意，是极其罕见且不合常理的。
他本已决定，蓝莺体内的蛊虫，与他无关。
只要不来招惹他，他便懒得多看一眼。
区区苗疆蛊术，在他眼中，比孩童的玩具还要简陋，翻手即可抹去，却也懒得为此沾染因果。
但现在，蓝莺主动释放了善意。
虽然这善意在他看来微不足道，但这番提醒，终究是帮了他一个小忙，让他省去了未来可能存在的些许麻烦。
有因，便有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