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陈倩最后一个字的落下,那股笼罩着她的、足以毁灭一切的恐怖威压,如同潮水般悄然退去。
陈倩身体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早已被冷汗湿透,仿佛刚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神涣散,充满了劫后馀生的恐惧。
整个客厅,死一般的寂静。
林玄平静的目光,从瘫软如泥的陈倩身上移开,缓缓落在了脸色铁青、惊骇交加的陈建华和陈征脸上。
他再次开口,声音依旧平淡,依旧冰冷,仿佛只是在陈述一个再简单不过的事实。
“滚。”
第二个“滚”字,如同一柄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客厅中央,将刚刚因陈倩崩溃坦白而产生的死寂,砸得粉碎,溅起一片惊骇与怒火的涟漪。
如果说第一个“滚”字是冰冷的羞辱,那么这第二个“滚”字,便是在将对方的尊严彻底踩在脚下之后,不带丝毫感情的驱逐。
林国安和张慧已经完全懵了。
他们的大脑仿佛一团被搅乱的浆糊,前一秒还沉浸在“未来亲家”竟是如此阴险小人的震惊中,后一秒就被儿子这石破天惊的第二个“滚”字给震得魂不附体。
看着瘫软在地、丑态毕露的陈倩,又看看脸色铁青的陈建华和陈征,一时间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陈建华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一半是源于计划败露的惊惧,另一半则是被彻底激怒的火焰。
他是一个商人,最重脸面与利益。
如今,利益化为泡影,脸面更是被林玄扔在地上反复践踏!
指着林玄,嘴唇哆嗦着,那张平日里精于算计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你……你……好!好一个林玄!你别以为……”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身旁的陈征打断了。
“建华,住口。”
陈征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仿佛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他缓缓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镜片下的双眼,已经不再是之前的阴沉,而是一种淬了毒的冰冷寒光。
作为一名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副县长,陈征的城府远非陈建华可比。
最初的震惊和惊骇过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蝼蚁冒犯的、深入骨髓的暴怒。
他不在乎陈倩的坦白,不在乎计划的败露,他在乎的,是自己的权威受到了前所未有的挑战!
在这个小小的县城里,谁敢对他陈征说一个“滚”字?谁敢在他面前如此放肆?
他缓缓地、一步一步地走向林玄。
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哒、哒”声,每一步都仿佛踩在众人的心跳上。
“年轻人,我不管你用了什么妖术邪法,让倩倩胡言乱语。”
陈征的语气恢复了某种镇定,但这种镇定之下,是更加汹涌的怒涛。
“但是,在我面前玩弄这些上不得台面的手段,公然羞辱我的家人,甚至威胁恐吓……你的胆子,不是一般的大。”
他停在林玄面前三步远的地方,一股久居上位的威压,如同实质般扩散开来。
这是他多年来发号施令、掌控他人生杀大权所养成的气势。
普通人面对这种气势,往往会心神不宁,手足无措。
“我现在给你一个机会。”陈征的声音冷得象冰,“跪下,给我侄女,给我大哥,也给我,磕头道歉。
然后,我会考虑让你去局子里待上几年,而不是让你下半辈子都见不到太阳。”
这不是商量,这是通谍。
是他陈征,给予一只不知天高地厚的蝼蚁的最后“仁慈”。
林国安和张慧吓得脸色惨白。
他们听懂了陈征话里的意思,这是要动用权力,把自己的儿子往死里整啊!
“陈县长!陈县长!有话好好说,小玄他不是故意的,他……”张慧急得快要哭出来,想要上前求情。
然而,林玄只是淡淡地抬起了眼皮。
他的目光,终于从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第一次正眼落在了陈征的身上。
就是这一眼。
没有杀气,没有怒火,甚至没有任何情绪。
那是一种超越了凡俗理解的漠然,仿佛九天之上的神只,偶然瞥见了一粒试图撼动神座的尘埃。
轰!!!
陈征感觉自己的世界,在这一瞬间崩塌了。
前一刻,他还是那个手握权柄、言出法随的副县长。
可是在接触到林玄目光的刹那,他所有引以为傲的权势、地位、城府、心机,都象纸糊的房子一样,被一股无形却毁天灭地的力量瞬间碾成了粉末!
一股难以言喻的、来自灵魂最深处的恐惧,如同决堤的洪水,瞬间淹没了他所有的思绪!
他感觉自己不再是站在林家的客厅里,而是孤身一人,站在一片无尽的黑暗虚空之中。
而林玄,则化作了一尊顶天立地的远古魔神,那双冰冷的眸子,就是悬于虚空之上的两轮血色日月!
“山……山……”
陈征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他感觉自己的双肩之上,仿佛凭空压下了一座万仞高的太古神山!那重量,不仅仅是作用于他的肉体,更是直接碾压在他的灵魂之上!
他的骨骼在呻吟,他的内脏在抽搐,他的血液仿佛凝固成了冰。
空气……没有空气了!
他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呼吸,却感觉自己的肺部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攥住,一丝一毫的氧气都无法吸入。
窒息的痛苦,让他双眼暴凸,布满了血丝,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涨红变为青紫。
引以为傲的官威气势,在那神魔般的目光下,脆弱得如同一个笑话。
他想要反抗,想要怒吼,甚至想要动一动手指,都成了一种奢望。
他的一切,他的意志,他的身体,他的灵魂,都被那道目光彻底禁锢、镇压!
这是什么力量?!
这不是武功!不是格斗!这根本不是人类所能拥有的力量!
妖魔?神仙?
陈征的脑海中,闪过无数荒诞而又惊悚的念头。
他一生信奉权力与唯物主义,可在此刻,他坚守了半生的世界观,被碾得粉碎!
他终于明白,自己面对的,根本不是一个“胆大包天”的年轻人,而是一个披着人皮的、无法理解、无法抗衡的恐怖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