与乌蒙那种单纯的、因为失去宝物而产生的绝望不同,乌骨长老的内心,掀起的是滔天巨浪!
铁线蛊的厉害,他比谁都清楚。
那是由上古异种铁线虫母繁衍而来,水火不侵,刀剑难伤,成年蛊虫甚至能轻易啃噬精钢!乌蒙虽然年轻,但凭着这一手蛊术,在寨子里的年轻一辈中,已是翘楚。
然而,就是这样强横的蛊虫,成千上万只,组成的虫云大阵,却被一簇小小的火焰,在弹指间焚烧殆尽!
那不是凡火!
绝对不是!
乌骨长老的脑海中,瞬间闪过了无数苗疆古籍中记载的传说与禁忌。
他的思绪,如同闪电般划破了认知的天际。
“凭空生火,凝气成形……这不是蛊术,也不是降头,这是……这是中原地区传说中的……术法!”
他的心脏猛地一缩,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苗疆地处十万大山,与世隔绝,自成体系。
他们修行的蛊术,诡异歹毒,横行南疆,鲜有敌手。
但族中代代相传的古老秘闻中,却始终对广袤的中原大地,抱着一丝深深的忌惮。
传说,在那片看似繁华现代的都市与山川之间,隐藏着一些真正的古老传承。
那些人,被称之为“修炼者”,或“术士”。
他们不修蛊,不养鬼,而是吐纳天地元气,修炼自身。
强者,能够呼风唤雨,御使雷霆;能够飞天遁地,搬山填海!而其中最基础,也是最常见的法门,便是——控水、控火!
刚才那簇金色火焰,出现得毫无征兆,消失得无影无踪,威力却又霸道绝伦,完美地契合了古籍中对“术法”的描述!
“有高人在此!”
乌骨长老瞬间得出了结论。
他根本没有将这通天的手段和眼前那个看起来不过二十岁左右、气息平平的年轻人联系在一起。
在他看来,能有如此修为的,必然是一位隐世多年的术法大师!
或许是恰好路过,或许是与这蓝家叔侄有什么渊源,但无论如何,这等级别的存在,绝不是他们乌家寨能够轻易得罪的!
一念及此,乌骨长老那因为恐惧而剧烈跳动的心脏,反而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强行压下内心的惊涛骇浪,收起了所有的杀意与傲慢,换上了一副无比凝重与躬敬的神情。
他朝着空无一人的巷道四周,微微躬身,抱拳朗声道:
“不知是哪位中原的前辈高人在此?晚辈乃苗疆乌家寨长老乌骨,有眼不识泰山,惊扰了前辈清修,还望恕罪!”
他的声音苍老而洪亮,在寂静的巷道中回荡。
刻意点明了自己的身份,既是表示尊敬,也是一种隐晦的警告,希望对方能看在同为修行界的份上,不要轻易插手。
顿了顿,见四周依旧毫无反应,他又继续说道:“前辈,此事乃我乌家寨与这蓝家之间的私人恩怨,与外人无干。
我等处理完手头之事,立刻便会离开,绝不敢在此地多做逗留,叼扰前辈!还望前辈能行个方便,我乌家寨上下,感激不尽!”
他这番话说得不卑不亢,条理清淅,将姿态放得很低,却也点明了“私人恩怨”的界限,希望这位隐藏的高人能够“井水不犯河水”。
这番莫明其妙的对着空气说话的举动,让刚刚从鬼门关前走了一遭的蓝莺和蓝正武,再次陷入了深深的懵逼之中。
蓝莺怔怔地看着乌骨长老躬敬的样子,又回头看了看依旧一脸淡然的林玄,她的小脑袋瓜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团浆糊。
发生了什么?
他在和谁说话?
难道……难道刚才那火焰,不是林玄弄出来的?
蓝正武的脑子转得却比她快得多。
毕竟是闯荡多年的老江湖,虽然被吓破了胆,但基本的逻辑还在。
他看着乌骨长老那忌惮万分的神情,再联想到刚才那神迹般的一幕,一个大胆而又让他自己都觉得难以置信的念头,猛地从心底里冒了出来。
“高人……真的有高人……”他喃喃自语,嘴唇都在哆嗦,“而且……而且这位高人,是为了保下林玄才出手的!”
他的逻辑很简单,如果不是为了保林玄,那高人为何早不出手晚不出手,偏偏在蛊虫即将扑到林玄身上的时候才出手?
如果不是和林玄认识,一位世外高人,又怎会无缘无故地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去得罪凶名在外的苗疆乌家寨?
这么说来……这个年轻人,背后竟然站着一位连苗疆长老都如此忌惮的恐怖存在?!
想到这里,蓝正武看向林玄的眼神,瞬间变了。
那不再是看一个不知天高地厚的愣头青,而是充满了敬畏、震撼,以及一丝劫后馀生的狂喜!
有救了!他们有救了!
然而,乌骨长老对着空气喊了半天,巷道里除了他自己的回声,再无任何回应。
那所谓的“前辈高人”,仿佛根本不存在一般。
乌骨长老的脸色,渐渐变得阴沉下来。
已经把姿态放得这么低,对方却依旧不理不睬,这在他看来,就是赤裸裸的羞辱和蔑视!
他乌骨在南疆也是说一不二的人物,什么时候受过这种窝囊气?
“哼,装神弄鬼!”
一股戾气从他的心底升起。
或许对方确实是术法高人,但未必就强到哪里去!自己刚才那番话,已经给足了面子,既然对方给脸不要脸,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既然阁下不愿现身,那老朽就只能得罪了!”
乌骨长老眼中凶光一闪,他决定不再留手!就算拼着得罪一个隐藏的敌人,今天也必须要把蓝莺带走,把场子找回来!否则,他乌家寨的脸面,就要丢尽了!
“竖子狂妄,真以为凭这点微末伎俩,就能阻拦老夫吗?!”
他爆喝一声,全身的气势陡然一变!
如果说刚才的乌蒙,只是阴冷诡异,那么此刻的乌骨长老,便是真正的凶戾滔天!一股浓郁如实质的黑灰色雾气,从他的体内蒸腾而出,将他整个人都笼罩了进去。
那雾气中,带着一股腐朽的、如同坟地里陈年尸骸般的恶臭。
“万毒归宗,百鬼夜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