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途中。
车轮滚滚向前。
车厢之内,林月疏阖着眼,靠在软垫上,那张绝美的脸上看不出半分情绪。
萧北望坐在她的对面,那双深邃如寒潭的凤眸,一瞬不瞬地落在她的脸上。
从听雨镇到京城,千里迢迢。
他便这么看了她一路。
却怎么也看不够。
他从未告诉她。
当她在破庙横梁上,用一枚暗器引来乞丐,搅乱太子和林菲菲的好事时,他就在不远处的暗影里。
也从未告诉她。
当她在自己怀中,象一只受了伤的幼兽,无助地颤斗落泪时,他的心究竟有多痛。
如今,他们要回京了。
回到那个吃人的牢笼,回到那个阴谋诡计的旋涡中心。
萧北望缓缓伸出手,想要触碰她,却又在半空中顿住,最后只是无声地握紧了拳。
他低沉的嗓音,在马车内响起。
“别怕。”
还是那两个字。
简单,却又带着令人心安的力量。
林月疏缓缓睁开眼,她看向他,唇角牵起一抹极淡的弧度。
“王爷,我说过,我不怕。”
“我只是在想……”
“这场戏,该如何唱,才能最精彩。”
“你想怎么唱,本王……便为你搭好戏台。”
……
皇宫,太和殿。
琉璃瓦在日光下熠熠生辉,殿内金碧辉煌,奢华到了极致。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气氛庄严肃穆。
龙椅之上,身着明黄龙袍的皇帝,不怒自威。
太监的嗓音响起:
“宣——摄政王、林将军疏觐见!”
萧北望一身玄色王袍,身姿挺拔如松,大步流星地踏入殿中。
林月疏则跟在他的身后,步履从容,神色淡然。
两人走到殿中,齐齐跪拜。
“臣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臣女参见陛下,陛下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帝的目光在他们二人身上扫过,最后落在萧北望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眼神复杂。
他清了清嗓子,沉声道:
“平身吧。”
“你二人此次江南疫情,辛苦了。”
话音刚落,不等萧北望回话,皇帝的话锋却猛地一转。
“不过,真正居功至伟的,还是太子!”
此言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愣。
只见皇帝龙颜大悦,毫不吝啬自己的赞美之词。
“太子坐镇京中,统筹全局,调配物资,安抚民心,方才让江南的疫情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控制!”
“如此才能,实乃我大萧之幸,万民之福!”
“哈哈哈!”
皇帝的笑声,在大殿之上回荡。
而站在一旁的太子萧策安,立刻躬身行礼,脸上是恰到好处的谦卑。
“儿臣不敢居功。”
“这一切,皆是父皇指导有方,儿臣不过是替父皇跑腿罢了。”
好一出父慈子孝的戏码!
林月疏垂着眼帘,心中冷笑不止。
她抬眼,视线越过人群,精准地落在了东宫太子的身后。
那里,站着一个身着华服,珠翠满头的女子。
正是林菲菲。
此刻的她,正一脸娇羞地依偎在太子的身侧,一只手,则是有意无意地抚摸着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
她也看到了林月疏。
四目相对。
林菲菲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挑衅至极的弧度。
那眼神,仿佛在说:
林月疏,你看到了吗?
你费尽心机又如何?
如今,你还是输了!
林月疏面无表情地收回了视线。
跟一个蠢货置气,不值得。
此时,皇帝的赏赐也下来了。
“太子萧策安,赏黄金万两,锦缎千匹,玉如意一对!”
“谢父皇恩典!”
萧策安和林菲菲大喜过望,连忙跪下谢恩。
林菲菲的脸上,洋溢着胜利者才有的光芒,整个人都快飘起来了。
随即,皇帝的目光才仿佛刚想起来一般,落回了萧北望的身上。
“摄政王一路奔波,也算有功,便赏黄金千两吧。”
“至于林月疏……你能为国分忧,也算难得,便赏白银百两,以示嘉奖。”
这赏赐,轻飘飘的,简直就是一种羞辱。
将真正出生入死的功臣,贬低到了尘埃里。
萧北望的面色,冷得几乎要结出冰来。
他正要开口。
身旁的林月疏却轻轻拉了一下他的衣袖。
她对他微微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
而后,她莲步轻移,独自一人,走上前去。
“民女林月疏,谢陛下隆恩。”
她的声音,清冷如玉,不卑不亢。
就在她盈盈下拜的那一瞬间。
忽然。
“啪嗒。”
一声轻响。
一个什么东西,从她的广袖之中,滑落了出来。
掉在了光洁如镜的金砖地面上。
那东西不大,黑乎乎的一团。
离得最近的一个老太监,好奇地伸长了脖子。
只看了一眼。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如纸!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响彻整个太和殿!
“巫……巫蛊娃娃!”
“是诅咒用的巫蛊娃娃!”
轰!
整个大殿,瞬间炸开了锅!
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地盯住了地上的那个东西!
那是一个用稻草扎成的小人,身上穿着一件用破布做的衣裙。
小人的胸口,贴着一张小小的生辰八字!
而最骇人的是!
在那小人的腹部位置,正正地插着一根又黑又长的钢针!
林菲菲的瞳孔,骤然紧缩!
她一眼就认出,那生辰八字……是她的!
“啊——!我的肚子!我的孩子!”
林菲菲仿佛被那根针刺中的不是娃娃,而是她自己一般,发出一声惨叫,整个人软软地朝萧策安的怀里倒去。
“殿下!殿下!她要害死我们的孩子!”
“林月疏!你这个毒妇!你好狠的心啊!”
萧策安一把抱住林菲菲,看着地上的巫蛊娃娃,再看看一脸惊愕的林月疏,气得浑身发抖!
他伸出手指,遥遥指着林月疏,怒吼道:
“林月疏!你好大的胆子!”
“竟敢在太和殿上,行此巫蛊厌胜之术!诅咒皇嗣!”
“你这是要造反吗?!”
龙椅之上,皇帝的脸色也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猛地一拍龙椅扶手,发出一声巨响!
“放肆!”
“来人啊!”
“把这个心肠歹毒的妖女……给朕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