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内气氛旖旎。
林月疏刚想开口说什么,马车外忽然传来一阵压抑的哭喊声。
那是容嬷嬷的声音。
显然,她已经滚回了皇后的凤驾前复命。
紧接着,一声清脆的瓷器碎裂声,即便隔着呼啸的风雪,也听得一清二楚。
皇后的咆哮声歇斯底里,全无半点母仪天下的端庄。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林月疏听着那边的动静,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
“看来,皇后娘娘气得不轻。”
萧北望却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是把玩着她的手指。
“气坏了身子最好。”
“省得回京之后,还要本王费心思去对付。”
队伍行至一处背风的山坳,前方的将领传令暂歇,整顿马匹。
太子的马车里,早已是一片死寂。
想来是痛得极了,又或许是羞愤欲死,连哼哼声都没了力气。
萧北望松开林月疏的手,慢条斯理地整理了一下衣袍。
“闷在车里也不舒服,下去透透气?”
林月疏眼神一动,瞬间明白了他的意图。
这哪里是透气,分明是要去给那位皇后娘娘“添堵”。
“好啊,正好看看雪景。”
两人一前一后下了马车。
那一袭玄色蟒袍和那一身素雅白裙,十分的般配,十分的养眼。
不远处的凤驾旁,容嬷嬷正跪在雪地里瑟瑟发抖,额头上的血迹未干。
可怜极了。
知晓两人走过来的皇后掀开帘子,死死地盯着这边,目光怨毒。
如果眼神能杀人,萧北望和林月疏怕是已经死了千百回了。
萧北望却视若无睹。
他冲着身后的墨风招了招手。
“把东西拿来。”
墨风立刻奉上一个精致的紫檀木锦盒。
锦盒打开,一股清冽的异香瞬间弥漫开来。
那是一株通体雪白的雪莲,足有人脸大小,一看便知是稀世珍品。
这就是容嬷嬷刚才苦苦哀求的那株救命药。
皇后在马车里看得眼睛都直了。
她几乎是下意识地抓紧了窗框,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若是有了这株雪莲,策儿的腿……策儿的腿就有救了!
她心中涌起一丝极其可笑的希冀。
难道……难道萧北望只是嘴硬心软?
难道他终究还是顾忌君臣之别,打算在这个时候献药?
然而下一秒。
萧北望的动作,却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地抽在了她的脸上。
只见他走到那匹高大的纯黑战马前。
那马极通人性,见主人过来,亲昵地用鼻子蹭了蹭他的掌心。
萧北望伸出手,轻轻抚摸着马鬃,语气温柔得不象话。
“跟了本王一路,辛苦你了。”
“本王也没什么好草料。”
“这个,便赏你润润喉吧。”
说完,他在所有人惊骇欲绝的目光中,将那株价值连城的千年雪莲,随手递到了马嘴边。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连呼啸的风声仿佛都停滞了一瞬。
所有的目光都聚焦在那匹马的嘴上。
“咔嚓。”
那是雪莲花瓣被马牙咬碎的声音。
清脆,悦耳,却又残忍至极。
追风大口咀嚼着,吃得津津有味,仿佛在嚼着最普通的干草。
疯了。
真是疯了!
皇后眼睁睁看着那救命的圣药进了马肚子,整个人如遭雷击,目眦欲裂。
她猛地冲出马车,却因为脚软,直接从车辕上滚了下来,好在被刘嬷嬷给稳稳地扶住了,不然的话她指定是要摔给够啃泥的。
“萧北望!你……你竟敢……”
她指着萧北望,手指剧烈地颤斗着,气得连一句完整的话都说不出来。
要不是皇帝先她一步回宫,她定然是要找皇帝过来看看他这个三弟此刻的嚣张面目。
气死人了!
那可是千年雪莲啊!
有市无价,千金难求的千年雪莲!
他竟然真的喂了马!
真的宁愿喂给一头畜生,也不肯救当朝的太子殿下!
萧北望,罪可当诛九族!
萧北望拍了拍手,似乎是在嫌弃刚才碰了马嘴。
他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皇后,眼底一片冰寒。
“本王早就说过。”
“这雪莲,是留着喂马的。”
“皇后娘娘以为本王在开玩笑?”
林月疏站在他身侧,看着皇后那副气急败坏的模样,只觉得心中无比畅快。
她轻轻叹了口气,故作惋惜地摇了摇头。
“真是可惜了。”
“可惜了太子的腿……了……”
皇后一口气没上来,翻了个白眼,竟是硬生生被气晕了过去。
“娘娘!皇后娘娘!”
容嬷嬷和一众宫女太监吓得魂飞魄散,哭天抢地地扑了上去。
场面一度混乱不堪。
萧北望冷冷地扫了一眼那边的闹剧,嘴角勾起一抹厌恶。
“真是聒噪。”
他转身,极其自然地替林月疏挡住了风口。
“戏看完了?”
林月疏仰起头,看着眼前这个霸道护短的男人,眼中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看完了,精彩绝伦。”
“那便走吧。”
萧北望牵起她的手,重新走向马车。
“这里风大,别冻着了。”
至于身后那乱成一锅粥的御驾队伍,以及那个没了救命药、注定要落下残疾的太子。
与他何干?
马车再次缓缓激活。
咯吱咯吱的。
林月疏通过车窗,看着那渐渐远去的混乱人群,眸色微深。
这一株雪莲,喂掉的不仅仅是太子的腿。
更是彻底碾碎了皇室最后的尊严。
此番回京,早已是不死不休的局面。
“在想什么?”
萧北望微微眯起眼睛。
他递给她一个剥好的橙子,语气随意,就好象刚刚发生的一切都没有发生一样。
林月疏接过橙子,轻轻掰开一瓣放入口中。
酸甜的汁水在舌尖炸开。
她眯了眯眼。
轻声说道:
“王爷,你刚刚可真是暴殄天物啊!”
这男人,太坏了。
也太合她的胃口了。
萧北望,“本王愿意。”
林月疏,“我在想,京城里的那些牛鬼蛇神,若是知道你这么糟践宝贝……怕是要心疼得睡不着觉了。”
萧北望闻言,低低地笑了一声。
他靠在软垫上,姿态慵懒,却透着一股睥睨天下的王者之气。
“那就让他们疼着。”
“这天下,本就是强者为尊。”
“他们若是不服……”
“那就憋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