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京的时辰,比想象中要快上几分。
不过短短三五日,四周的景色便是城郊的模样了,连风里都带着熟悉的烟火气,仿佛从未离开过。
城门口。
此时此刻,早已是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只是这热闹,却透着一股子诡异的兴奋劲儿。
显然,关于太子断腿、皇后求药被拒的消息,不知长了什么翅膀,竟是比车队还要早一步飞回了皇城。
巍峨的城墙下,百姓们伸长了脖子,虽不敢大声喧哗,那窃窃私语声却汇成了一股嗡嗡的浪潮。
众人议论纷纷:
“听说了吗?太子殿下的腿这回怕是真废了。”
“可不是。”
“听说他攀诬摄政王殿下,惹怒了咱们的摄政王,所以,摄政王连那救腿的千年雪莲给那匹战马吃了……也没给太子用。”
“嘘!这话你也敢说?”
“这要怪也只能怪太子殿下,谁让他惹摄政王呢……”
“谁不知道,咱们的摄政王是个煞神,就连当今的皇帝也要看他脸色,更何况太子了……”
“你们快别说了,再说下去,我们这里的人有一个算一个,都得被拖出去砍头!”
“……”
人群正说的起劲儿,远处的官道上扬起一阵尘土。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那一面绣着黑色蟒纹的王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人群瞬间沸腾了。
紧随其后的,是萧北望那辆宽大奢华的黑金马车。
而代表皇后的凤驾和太子的车舆,竟是被凄惨地压在了后头,灰头土脸,全无半点皇家的威仪。
马车内,林月疏听着外头的动静,忍不住挑了挑眉。
她伸手挑开一丝车帘,明媚的阳光瞬间洒了进来,有些刺眼。
“王爷……”
“他们好象在议论太子的事……”
“我们都还没进城呢,太子残废的事儿就已经满城风雨了。”
“这……这应该是你故意放的消息吧?”
萧北望正闭目养神,闻言连眼皮都没抬。
他修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击着膝盖。
“本王不过是让人实话实说。”
“反正那些人,早晚都是要丢人的,不如早点丢,习惯了就好。”
林月疏,“……”
好吧。
萧北望,你的行动力可真够强悍的!
就在这时,后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原来是皇后的凤驾想要超车。
那赶车的太监尖着嗓子,手里挥舞着鞭子,试图驱散前方围观摄政王车驾的百姓。
“让开!都让开!”
“皇后娘娘凤驾在此,谁敢阻拦!”
“那是太子的车驾,急需回宫宣太医,眈误了病情你们担待得起吗!”
这太监也是急昏了头。
这一路走来,太子的伤口反复发炎,整个人烧得迷迷糊糊,若是再不回宫救治,怕是半条命都要没了。
皇后一路照顾着太子萧策安,不敢让马车走的太快,以免他受到过多的颠簸。可皇后心里憋着气,都到了城门口了,她自然不想跟在萧北望屁股后头吃灰,便想着在进城这一刻找回点场子。
然而,尴尬的一幕发生了。
百姓们虽然畏惧皇权,往两边退了退,但那眼神里,分明都带着看戏的嘲弄。
更重要的是,守城的御林军统领,此刻正笔直地站在萧北望的马车前行礼。
那统领大手一挥,直接无视了后头叫嚣的太监。
“恭迎摄政王回京!”
哗啦啦——
两排守城士兵齐刷刷地跪倒一片,声势浩大,震耳欲聋。
那声音,直接把太监的尖叫声给淹没了。
皇后的马车硬生生地被堵在了原地,进退不得。
车帘被风吹起一角。
林月疏眼尖,正好看到皇后那张惨白如纸的脸。
若是眼神能化作实质,此刻皇后的眼珠子怕是都要瞪出来了。
“瞧瞧,把你那嫂嫂气得。”
林月疏放下帘子,转头看向身边的男人,语气里满是幸灾乐祸。
“这回宫的第一面,你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下马威。”
“她这会儿怕是想生吞了你的心都有。”
萧北望终于睁开了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映着窗外的日光,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凉薄。
他伸手将林月疏揽进怀里,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想吞本王?”
“那也要看她有没有那个一副好牙口。”
“墨风。”
他对着车外淡淡唤了一声。
“属下在。”
车外立刻传来墨风躬敬的声音。
萧北望把玩着林月疏腰间的玉佩,语气慵懒,说出的话却极其嚣张。
“传本王的话。”
“城门口太拥挤,惊扰了百姓就不好了。”
“让御林军慢点查验,仔细点查验。”
“尤其是后面那几辆车,万一藏了什么不干不净的东西带进宫,冲撞了陛下的龙体,那就是死罪。”
车外的墨风愣了一瞬,随即忍着笑意应道:
“是!属下遵命!”
林月疏听得目定口呆。
这哪里是查验,这分明就是要把皇后和重伤的太子堵在城门口供人“观赏”啊!
太子……
啧啧。
他丢人可要丢到姥姥家了!
林月疏伸手戳了戳他坚硬的胸膛,嘴角却止不住地上扬。
萧北望捉住她作乱的手指,放在唇边轻咬了一口。
有些痒。
还有些酥麻。
他看着她,眼底划过一丝宠溺的笑意。
“月疏。”
“这才刚刚开始。”
“本王一定会虐那萧策安,虐到你心满意足。毕竟,他让你流泪,本王可是很不高兴呢。”
说完,他长袖一挥。
“进城。”
马车轮辘辘转动,碾过青石板路,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声响。
摄政王的车驾在一片欢呼声中,大摇大摆地驶入了那扇朱红色的城门。
而身后。
被御林军强行拦下来“例行检查”的凤驾旁,传来了皇后歇斯底里的尖叫声和瓷器碎裂的声响。
“放肆!你们敢查本宫的车!”
“滚开!都给本宫滚开!”
“策儿!太医呢!快去叫太医啊!”
那凄厉的喊声,在这明媚的春光里,显得格外刺耳,也格外讽刺。
林月疏靠在萧北望怀里,听着那渐行渐远的咒骂声,舒服地叹了口气。
京城。
这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又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