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月疏心中惊骇万分。
她的夫君,究竟还要给自己多少惊喜?
大殿之上,死寂持续了整整三息。
就在皇帝即将崩溃,以为萧北望要当场逼宫造反之际。
萧北望突然笑了。
那笑声低沉,却透着一股漫不经心的轻篾。
“皇兄怎么不说话?”
“莫非是觉得,臣弟这份回礼,太重了?”
皇帝冷汗直流,顺着鬓角滑落,十分狼狈。
他张了张嘴。
稳定了一下情绪过后。
艰难开口:
“这……这背后之人……”
萧北望随手将染血的帕子扔进那箱人头之中,淡淡道:
“臣弟查过了。”
“是一群不知死活的江湖草莽,想要借着大婚之日,扬名立万罢了。”
“既然皇兄不知道,那想必是宫中守卫松懈,让这些宵小钻了空子。”
“臣弟已经替皇兄把背主的垃圾们清理干净了。”
“皇兄,不必言谢。”
这一番话,给足了皇帝台阶,却也是狠狠地一巴掌扇在了皇帝脸上!
什么江湖草莽?
这分明是告诉皇帝:我杀了你的人,还给了你一个台阶不追究!
而,萧北望给的台阶,恰恰让皇帝解决了所有的困境。
下一秒。
他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
语气也变得轻松了起来:
“是……是啊。”
“皇弟说得对,是这群贼子该死!”
“来人!把这些……把这些东西抬下去!扔去喂狗!”
很快的,那几口血淋淋的箱子被迅速抬走。
宫人战战兢兢地擦洗着地面的血迹。
虽然血腥味依旧刺鼻,但丝竹之声再次硬着头皮响了起来。
舞姬们重新入场,只是这一次,谁都跳不出刚才的欢快,个个面如土色,如同上坟。
“接着奏乐,接着舞。”
萧北望一挥衣袖,重新坐回了位置。
他端起酒杯,那双幽深的眸子,却越过众人,落在了一个瑟缩的身影上。
此时的靖国公,林月疏名义上的父亲,真恨不得把头埋进裤裆里。
他刚才可是亲眼看见,那个不可一世的“血滴子”首领,脑袋就象个西瓜一样滚在地上。
“岳父大人。”
一道慵懒的声音幽幽的响起。
林父浑身一哆嗦,手中的酒杯“哐当”一声掉在桌上。
“臣……老臣在!”
林父慌乱地站起身,双腿都在打摆子。
萧北望揽着林月疏的腰,端着酒杯,一步步走到林父面前。
每走一步,林父的脸就白一分。
直到那双黑金锦靴停在他面前。
萧北望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
“本王大婚,还没来得及敬岳父大人一杯。”
“多谢岳父大人,养出了这么好的一位王妃。”
“若非岳父大人‘悉心教导’,本王哪能娶到如此合心意的王妃呢?”
这话里的讽刺意味,浓得几乎要溢出来。
谁不知道林月疏在相府过的是猪狗不如的日子?
林父冷汗如雨下,连连作揖:
“王爷……王爷折煞老臣了!”
“疏儿……疏儿能嫁给王爷,那是她几辈子修来的福分!”
林月疏窝在萧北望怀里,看着平日里威严赫赫的父亲此刻如同一条丧家之犬,心中只觉得无比快意。
她冷冷地看着林父,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笑。
萧北望将杯中酒一饮而尽,随即手腕翻转,酒杯口朝下。
没有一滴酒剩下。
但他并没有给林父倒酒的意思。
甚至连让林父喝这杯酒的资格都没给。
“岳父大人。”
萧北望的声音突然压低,带着一股森寒的戾气。
“按照礼制,三日后,本王会陪王妃回门归宁。”
“到时候,本王希望相府上下,无论嫡庶,无论老幼,都能整整齐齐地出来迎接。”
“本王有些‘家常’,想和岳父大人的家眷们,好好聊聊。”
尤其是那个平日里欺辱林月疏的母亲和哥哥。
萧北望虽未明说,但眼底的怒气,已经赤裸裸地摆在了台面上。
林父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这哪里是回门?
这分明是要去抄家算帐啊!
“是……是……”
林父颤斗着应道,“老臣……老臣一定扫榻相迎!”
萧北望冷笑一声,不再看他一眼,转身搂着林月疏往其他的宾客走去。
嚣张。
跋扈。
目无君上。
看着萧北望离去的背影,林父才终于敢抬起头。
他用袖子擦了擦满脸的冷汗,眼底的恐惧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极其怨毒的光芒。
萧北望……
你当真以为你这摄政王能只手遮天了吗?
你杀人诛心,羞辱皇上,如今又来恐吓老夫!
既然你不仁,就休怪我不义!
等你回门那天……咱们走着瞧!
……
欢喜宴在一片诡异的气氛之中结束,萧北望和林月疏在宫中演完主角之后,终于算是解脱了。
宫门外。
夜色如墨,寒风凛冽。
那辆像征着摄政王无上权势的奢华马车,在大批亲卫的护送下,缓缓驶离了皇宫。
马车内,却是一片暖意融融。
“呼……”
没了外人,林月疏终于放松了。
她长舒了一口气。
目光炯炯地盯着面前的男人。
这一晚上的戏演下来,比她在沙场上杀敌还要累。
她转头,看向身旁闭目养神的男人。
那张轮廓分明的侧脸,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愈发冷峻迷人。
林月疏忍不住问道:
“王爷。”
“你今晚当众送人头,又逼得陛下颜面扫地,更是直接威胁了当朝靖国公。”
“你就不怕把狗逼急了跳墙?”
“若是陛下真的不顾一切要报复,咱们也会很麻烦吧?”
虽然她知道萧北望权倾朝野,但皇权毕竟是正统。
一旦彻底撕破脸,对他而言并没有半点好处。
男人正闭目养神,闻言懒懒地应了一声,伸手就把她捞进怀里。
他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哪里有一丝惧意?
有的,只是睥睨天下的狂傲。
他漫不经心地理了理袖口。
幽幽说道:
“报复?”
“爱妃觉得,本王若是不做今晚这一切,他对本王的杀心就会少一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