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父这一口血吐出来,胸口的憋闷倒是散了几分,可心里的恐惧却更甚了。
他两腿发软,根本站不起来。
几个激灵的小厮见状,连忙连滚带爬地扑过来,一左一右地架起了林父。
至于地上那痛晕过去的林枫,早被人象拖死狗一样,悄无声息地拖去了后院。
门口那十口黑漆漆的棺材,就这么大刺刺地摆着,像十只张着大嘴的恶鬼,盯着这满府的红绸喜庆。
萧北望没再看那些棺材一眼。
他从怀中掏出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林月疏并未沾灰的手指,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擦拭稀世珍宝。
随后,他随手将那丝帕扔在了林父满是血污的衣襟上。
白帕染血,红得刺眼。
萧北望薄唇微掀,吐出的话语却让人如坠冰窟:
“岳父大人,既然血吐完了,那就请吧。”
“本王与王妃远道而来,这口热茶,总该是有的吧?”
林父哆哆嗦嗦地喘着粗气,看着那染血的丝帕,眼皮狂跳。
“是……是……”
“王爷、王妃……里边请……请!”
这一声“请”,几乎是用尽了他全身的力气。
一行人这就这么踩着铺地的红绸,进了靖国公府的大门。
原本是为了显摆排场的红地毯,此刻在林家人眼里,简直就象是一条通往黄泉的血路。
正厅之内。
原本的主位,林父是万万不敢坐了。
萧北望当仁不让,大马金刀地坐在了正首的太师椅上。
林月疏则姿态慵懒地靠在他身侧的软塌上,把玩着指甲上鲜红的丹蔻。
而林父和顶着一张猪头脸的林母,只能战战兢兢地陪坐在下首,屁股只敢沾半个椅子边。
厅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丫鬟奉茶上来的时候,手抖得跟筛糠一样。
“叮——”
一声脆响。
那茶盏盖子不小心磕碰到了茶碗边缘。
丫鬟吓得脸色惨白,立刻跪在地上,滚烫的茶水泼了一手也不敢叫唤。
“奴婢该死!王爷饶命!王妃饶命!”
林母本就憋了一肚子的火气和惊恐,此刻见个丫鬟都敢出岔子,顿时尖叫出声:
“没用的东西!连杯茶都端不稳!拖出去打死!”
她在萧北望那里受了气,便想在下人身上找补回一点主母的威严。
谁知。
林月疏却轻笑了一声。
“母亲大人。”
她微微直起身子,目光玩味地盯着林母那张红肿扭曲的脸。
“怎么?我这才刚刚回本,你就要打死下人。这是想给我难堪?”
林母气得浑身发抖,手指死死地抠着座椅扶手,指甲都断了两根。
“臣妇,不,敢!”
“不敢便是最好不过了……”林月疏幽幽的回复。
她嘴角的笑意猛地一收。
那双原本含笑的眸子,瞬间复盖上了一层寒霜。
她并没有理会林母的歇斯底里,而是转过头,看向了一直装死的林父。
“父亲。”
“我听说,当年我出生之时,听当年的稳婆说,有一块伴生的玉佩,乃是祥瑞之兆。”
“如今我既然嫁入了摄政王府,这块玉,父亲是不是该物归原主了?”
听到“玉佩”四个字,林父原本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绿。
就连一直叫嚣的林母,也象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声音戛然而止。
两人对视一眼,眼底都闪过一丝极度的慌乱。
那是林月疏身世的唯一凭证……
更是藏着惊天秘密……
若是交出来,当年的事情……岂不是要露馅?!
林父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额头上的冷汗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
“月……月疏啊……”
“那东西……本就没什么用,所以……所以可能早就丢掉了吧……”
“丢了?”
林月疏挑了挑眉。
声音更加幽冷了起来:
“父亲作为靖国公府的男主人,怎么连一块玉都看不住?”
“还是说……”
“那块玉佩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所以父亲心虚,不敢拿出来?”
“胡说!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林父下意识地反驳,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就在这时。
一直没说话的萧北望,突然动了。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扣着桌面。
咚。
咚。
咚。
这声音不大,却象是敲在林家夫妇的心尖上,别样的震慑人心。
萧北望端起手边的茶盏,轻轻吹了吹浮沫,语气淡漠如水:
“丢了?”
“无妨。”
“本王手底下的护卫,最擅长的就是找东西。”
“若是找不到玉……那就把林府翻个底朝天。”
萧北望抬起眼皮,那双嗜血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残忍的戏谑。
“若是翻遍了林府还找不到……那本王就只能让人把门口那十口棺材抬进来。”
“既然东西丢了,总得有人为此负责,不是吗?”
“正好,那些棺材空着也是空着,装几个人进去,也算是物尽其用。”
“咣当!”
林父手中的茶盏直接摔在了地上,四分五裂。
完了。
完了。
完了。
今日,自己要是不依摄政王的意思,自己家是非要死人不可了!
那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不交出玉佩,就要拿林家人的命来填那十口棺材!
林母吓得捂着胸口,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眼看又要晕过去。
林父看着萧北望那不象是在开玩笑的眼神,心理防线终于崩溃了。
哪怕再想隐瞒那个秘密,此刻也比不过全家人的性命重要啊!
“不……不用劳烦王爷!”
林父哆哆嗦嗦地站起来,此时此刻,他恨不得给这两尊瘟神跪下磕头。
“在……在的!”
“我想起来了!那块玉……没丢!没丢!”
“是老臣记性不好,应是放在库房深处了!”
“我这就去拿!这就亲自去拿!”
林父一边说着,一边连滚带爬地往后堂跑,生怕慢了一步,那棺材就要抬进来了。
看着林父狼狈逃窜的背影。
林月疏靠回软塌上。
果然。
只有把刀架在脖子上,这些人才能学会说实话。
她侧过头,正好对上萧北望宠溺的视线。
下一秒,男人完全无视了旁边早已吓傻的林母,大手一伸,将她揽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