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
林父捧着一只积满灰尘的紫檀木匣子,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
“王爷……王妃……”
“这就是当年那块伴生玉!”
他双手颤斗着将匣子奉上,那卑微的姿态,活象是个伺候主子的老太监。
墨风上前一步,接过匣子,呈到了萧北望面前。
啪嗒。
匣子打开。
一块通体温润的半月静静地躺在红绒布上。
这玉佩林月疏本就拿到手了的,但是,有关她的身世萧北望用了自己江湖和朝堂的所有的势力都没能查出来。所以,就在昨日他们把玉佩又偷偷的送了回来。
从外部查不出来,所以,就只能从林家内部查了。
正常手段查不出来,就只能用非-常-手-段查了。
林月疏只看了一眼,心脏便没来由地狠狠跳了一下。
“好玉。”
萧北望漫不经心地称赞了一句,修长的手指将那玉佩拈了起来。
此时,下人们战战兢兢地将酒菜端了上来。
满桌的山珍海味,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偌大的圆桌上,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可围坐在桌边的林家人,却觉得自己是在吃断头饭。
萧北望和林月疏坐在主位,神色自若。
林父林母缩在对面,如坐针毯,面前的燕窝鱼翅愣是一口都咽不下去。
萧北望一手拿着那块玉佩,一手拿着象牙筷子。
“叮——”
筷子头轻轻敲击在玉佩上,发出清脆悦耳的声响。
“叮——叮——”
一下,又一下。
这声音并不大,却在这死一般寂静的饭桌上,被无限放大。
每响一声,林父林母的心脏就跟着抽搐一下。
那仿佛不是在磨玉,而是在拿着钝刀子,一下下割着他们的肉!
林母捂着红肿的脸,看着那块玉在萧北望指尖翻转,冷汗顺着鬓角流进了衣领里,粘腻得恶心。
她想逃离这令人窒息的饭桌。
可她不敢。
那十口棺材还在门口摆着呢!
“王爷……”
林父实在是受不了这种精神折磨了,哆嗦着举起酒杯,试图打破这令人发疯的沉默。
“这……这道清蒸鲈鱼,是府里厨子的拿手菜,您……您尝尝?”
萧北望手上的动作一顿。
那一瞬间的安静,让林父差点没拿稳酒杯。
“岳父大人这双手,抖得这么厉害,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酒里下了毒呢。”
萧北望似笑非笑地瞥了他一眼。
“不……不敢!借老臣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啊!”
林父吓得脸都绿了,二话不说,仰头就把那一杯烈酒全灌进了肚子里,呛得连连咳嗽。
“咳咳咳!绝……绝无此意!”
林月疏看着这一家子跳梁小丑般的模样,眼底满是嘲弄。
她夹起一块鱼肉,慢条斯理地放进嘴里。
“父亲既然没下毒,那这顿饭,就赶紧吃吧。”
这顿饭,林家人吃的是味同嚼蜡,如坐针毯。
好不容易熬到萧北望放下了手中的玉佩。
此时,日头已经西斜。
天边的残阳如血,映照在门口那黑漆漆的棺材上,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林父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玉也给了,饭也吃了,威风也耍了。
这尊煞神,总该走了吧?
只要他们出了这个门,自己就能立刻进宫告御状!
甚至还能想办法把那玉佩的事情遮掩过去!
想到这里,林父脸上堆起了谄媚的笑:
“王爷,王妃,这天色也不早了……”
“府里简陋,恐怠慢了二位贵人,老臣这就让人备车,恭送……”
“谁说本王要走了?”
一道慵懒低沉的声音,直接打断了林父的美梦。
林父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象是个被风干的烂橙子。
“什……什么?”
萧北望转动着拇指上的玉扳指,眼皮都没抬一下。
“本王说,本王没打算走。”
“今日是王妃回门的大喜日子,哪有吃顿饭就走的道理?”
“这若是传出去,岂不是让天下人笑话本王不懂礼数?”
林父只觉得一道晴天霹雳砸在脑门上,两腿一软,差点跪下。
住……住下?!
“可……可是……”林母急了,慌忙开口:“可是府里的客房年久失修,又脏又乱,实在配不上王爷的千金之躯啊!”
“是啊是啊!”林父连忙附和,“王爷金尊玉贵,若是住得不舒坦,那就是老臣的罪过了!”
“无妨。”
林月疏放下茶盏,红唇轻勾,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王爷不会嫌弃的。”
“我出阁前住的院子还在吧?”
“虽然破了点,漏风了点,但那是充满了回忆的地方啊。王爷和我今晚……就住那儿吧。”
林母的瞳孔猛地一缩。
什么?
那个院子自从这死丫头出嫁后,就被他们当做柴房用了!
“不……不行!那里……”
林月疏呵呵一笑,“怎么?母亲是把我的院子拆了?还是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萧北望随即说道:
“墨风。”
“属下在!”
“带人去把王妃说的地方收拾出来。”
“是!”墨风领命,带着一队护卫,气势汹汹地朝后院冲去。
林父和林母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底那深深的绝望。
天色渐渐暗淡下乡的。
而门口那十口漆黑的棺材,在夜色中仿佛活过来了一般,散发着阴森的死气。
萧北望搂着林月疏,朝着正厅外走去。
走之前,他还特意回头看了一眼瑟瑟发抖的林家众人,嘴角那抹残忍的笑意愈发浓烈。
“岳父大人,岳母大人,今晚风大,小心烛火。”
“若是听到什么动静,或者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最好装作没看见。”
林父,“……”
林母,“……”
……
夜幕降临。
原本应该灯火通明的靖国公府,此刻却死气沉沉,连狗都不敢叫唤一声。
一阵风起。
吹灭了府内灯笼内的红烛。
整个靖国公府陷入了一片黑暗。
而这黑暗中,似乎有无数双眼睛在窥视,有无数冤魂在哭嚎……
林父林母躲在主卧里,用被子蒙着头,听着窗外那死一般的寂静之声风,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然,更恐怖的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