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清晨,阳光虽好,却驱不散靖国公府笼罩的阴霾。
正厅之内,死气沉沉。
林父林父瘫坐在太师椅上,眼底乌青一片,活象个被吸干了精气的活死人。
旁边的林母更是裹着厚厚的狐裘,手里捧着热茶,还在止不住地打摆子。
昨晚的种种,把这两个做贼心虚的货色吓得魂都飞了一半。
“岳父大人,这是怎么了?”萧北望的声音骤然响起。
这一嗓子,吓得林父手一抖,滚烫的茶水直接泼在了裤裆上。
“哎呦!”
他惨叫一声,想跳起来,腿却软得跟面条似的。
还没等他狼狈地擦干水渍,两道身影已经逆着光走了进来。
萧北望一身玄色蟒袍,精神斗擞。
林月疏挽着他的手臂,面若桃花。
林父哆哆嗦嗦地行礼,心虚的说道:
“没没什么……老臣……老臣参见摄政王。”
“这茶……太烫,太烫了。”
萧北望大步流星地走上主位,撩起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
林月疏站在一旁,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她故作惊讶地掩住口鼻。
“父亲,您的脸色怎么这般难看?”
“印堂发黑,双目无神,莫不是……”
“莫不是昨夜做了什么亏心事,撞见鬼了?”
听到鬼这个字,林母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林母的神色慌张到了极点。
“没……没有!咱们府上向来太平……哪来的鬼!别胡说八道!”
“昨晚……昨晚就是风大!风太大了!”
萧北望接过下人递来的新茶,慢条斯理地撇去浮沫。
“哦?是风大吗?”
“本王昨夜听着正房那边鬼哭狼嚎的,还以为岳父岳母在唱戏呢。”
“叫得那是凄惨绝伦,本王听着都替你们疼。”
林父脸上的肉疯狂抽搐,冷汗顺着额角往下淌。
“是……是老臣身体不适,梦魇了,惊扰了王爷,该死,该死。”
他一边擦汗,一边心虚地偷瞄林月疏。
还好。
看这两个人的样子,似乎并没有听到昨晚他在极度惊恐下喊出的那些真相。
只要没听到就好。
想到这里,林父强撑着想要摆出一点长辈的架子。
“月疏啊,昨晚那偏院确实简陋了些,如果你和王爷今日还要住下的话。”
“父亲就让人给你们换个……”
“不必了。”
林月疏冷冷地打断了他,语气中带着几分意味深长。
“那漏风的屋子挺好的。”
“反正,我不一直都住在那房子里吗?!”
林父一噎,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月疏啊……为父之所以让你住在那里,是为了磋磨你的心志,锻炼你的意志力,你可要明白为父的一片苦心啊。”一阵令人尴尬的沉默之后,林父迎着萧北望的冷眸,开始疯狂的为自己找补。
林月疏往前走了一步,脚步声,听在林父耳朵里,瞬间让她想起了昨晚那把劈断床栏的鬼头刀。
“父亲,您这般说话,女儿可真是感动啊。”
“你放心,女儿定然感念父亲的养育之恩。”
她特意加重了“养育之恩”四个字,眼神却如刀子般在林父脖子上刮过。
“若非父亲十八年如一日的栽培。”
“女儿又怎会有今日这般坚韧的心性?”
“林父对我的恩情,女儿都记在心里,刻在骨头里。”
“日后,定当加、倍、奉、还。”
明明是尽孝的话,从她嘴里说出来,却带着一股子令人毛骨悚然的冰冷。
林母吓得缩在椅子里,根本不敢看林月疏的眼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个总是被他们拿捏的死死的丫头已经变成了另外一个人!
尤其是今天,她总觉得这死丫头从里到外透着一股子邪气。
萧北望适时地放下茶盏。
“行了。”
“既然岳父岳母身体不适,本王也不便多打扰。”
“但是——”
萧北望话锋一转,林父那刚松下去的一口气,硬生生又提到了嗓子眼。
“岳父岳母病得这般严重,连茶杯都端不稳,怕是这府中中馈,也无力操持了吧?”
林母猛地抬头,死死护住腰间的对牌钥匙,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萧北望这是什么意思?
他要夺权?
“林家的家事,就不劳王爷费心了!”
掌家权可是她的命根子,若是交出去,她还怎么活!
林月疏看着林母那副守财奴的嘴脸,眼底划过一丝嘲弄。
她莲步轻移,走到了林母跟前,弯下腰,那一脸的关切。
“母亲,您这话就见外了。”
“女儿如今虽嫁作人妇,可到底还是林家的人。”
“您看看您,印堂发黑,手脚冰凉,这分明是操劳过度的凶兆啊。”
“若是为了这点俗务,累坏了母亲的身子,女儿这心里,可是会愧疚一辈子的。不如,这掌家之权,女儿暂且替您分担几日?”
“待您和父亲把那‘心魔’去了,身体养好了,女儿自当双手奉还。”
说着,她伸出手,指尖若有似无地划过林母紧攥着钥匙的手背。
林月疏笑意盈盈,嘴里说着最体己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是不容置疑的强硬。
林母拼命地往后缩,把头摇成了拨浪鼓。
“不……不行!这不合规矩!”
“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哪有回来管娘家帐本的道理!”
“砰!”
一声巨响。
萧北望手中的茶盏重重顿在桌上,上好的青花瓷瞬间裂了几道纹。
大厅内死一般的寂静。
萧北望脸上的笑意尽收,取而代之的是一股久居上位的肃杀之气。
他微微眯起眼,目光如利刃般射向林母。
“岳母是在教本王的爱妃做事?”
“还是说,岳母觉得,本王的王妃,不配碰你林家的东西?”
“或者是……你们防着月疏,把她当外贼看?”
这一连串的帽子扣下来,别说是林母,就是林父也被压得喘不过气来。
这哪里是商量,这分明就是明抢!
可偏偏,人家抢得理直气壮,抢得冠冕堂皇。
林父看着萧北望那阴沉得快要滴出水的脸色,他毫不怀疑,如果现在拒绝,这位阎王爷下一秒就能把林府给拆了。
钱没了可以再赚,命没了可就什么都没了。
林父咬着后槽牙,皮笑肉不笑的说道:
“月疏也是一片孝心!你怎么这般不知好歹!”
“还不快把钥匙拿出来!”
林母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丈夫,眼泪在眼框里打转。
“老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