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皇帝?
萧北望闻言,原本还在轻抚她手掌的动作,猛地一顿。
那一瞬间。
前厅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周围的温度似乎比刚才林月疏拔刀时还要低上几分。
萧北望抬起眼帘。
那双深邃如渊的眸子里,情绪翻涌,林月疏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在他的眼中看到了悲伤之色。
萧北望没有立刻回答她的问题。
而是微微侧首,对着门外尚未散去的侍卫和下人,冷冷的说道:
“你们都出去吧。”
没有任何废话。
墨风心领神会,立刻带着所有人退到了院外,并且贴心地关上了厚重的大门。
偌大的前厅,只剩下他们夫妻二人。
萧北望反手一拉。
将林月疏整个人带入怀中,让她坐在自己的腿上。
他的双臂箍得很紧。
象是要把她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良久。
他把头埋在林月疏的颈窝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从未示人的疲惫。
“爱妃。”
“那把龙椅,太脏了。”
林月疏心头一颤。
她没有动,只是静静地任由他抱着,手指温柔地穿插进他墨黑的发丝间。
萧北望的声音闷闷地传来,象是从很遥远的回忆里透出的寒气。
“世人都道那皇位高高在上,得到了它就等得到一切。”
“可他们不知道,那巍峨的皇宫,是多么的冰冷。坐在龙椅之上的那个人,不管之前他有多么的好,最后,都会因为权势而改变,变成另外一个人。在我眼里,皇宫是一座吃人的坟墓,那皇位则是坟墓的大门。”
“二十年前。”
“也是这样一个冬天。”
“我母妃因为不小心打碎了先皇最爱的一个琉璃盏。”
“被罚跪在雪地里,整整三个时辰。”
萧北望的身子微微颤斗了一下。
林月疏的心猛地揪紧,眼神中满是心疼。
“那天雪下得很大。”
“我跪在乾清宫门口求情,求得额头全是血。”
“可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连看都没看我一眼。”
“甚至让人把我也扔进了雪地里。”
萧北望眼底一片猩红,那是积压了二十年的恨意。
“那时,他在温暖如春的暖阁里,抱着新宠的妃子饮酒作乐。”
“而我的母妃。”
“就在那一墙之隔的雪地里,一点点变冷,一点点僵硬。”
萧北望抬起头。
眼底是一片荒芜的死寂。
“等我爬回母妃身边时,她已经僵硬了。”
“直到死,她都还要护着怀里给我留的一块热糕点。”
“从那一刻起我就知道。”
“所谓的皇权,所谓的九五之尊,不过是用至亲之人的鲜血浇灌出来的怪物。”
“我若坐上去,迟早也会变成那样的人。”
“我不想变成那样。”
“更不想让你,也象我母妃一样困在那四方红墙之中,慢慢枯萎。”
说到最后。
萧北望的声音竟带了一丝哽咽。
在这个杀伐果断、权倾天下的摄政王身上。
此刻竟象个迷路的孩子。
林月疏的心都要碎了。
她从未见过这样脆弱的萧北望。
那个在外人面前如修罗般可怖的男人,把最深的一道伤疤,血淋淋地揭开给她看。
她深吸一口气。
张开双臂,紧紧地,用力地抱住了男人的头。
将他的脸贴在自己温热的胸口。
“不当。”
“咱们不当那个破皇帝。”
“谁稀罕那个破椅子,送给狗,狗都不坐!”
林月疏一边轻轻拍着他的后背,一边柔声哄道。
“夫君不哭。”
“以后你有我了。”
“你要是想在摄政王府生活,那么咱们就在这摄政王府里逍遥快活一辈子。”
“你要是想归隐山林,那我就陪你归隐山林,然后再生十几个崽崽,过世外桃源一般的生活。”
“好不好?”
听着这大逆不道却又暖入心扉的话。
萧北望闭上眼,眼角的湿意渐渐散去。
取而代之的。
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安心。
他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独有的馨香,情绪慢慢平复下来。
再次睁开眼时。
眼底的脆弱已然消失,重新变回了那个运筹惟幄的摄政王。
只是那目光中,多了一份只属于她的柔情。
他直起身子,替林月疏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鬓角。
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虽然我不想坐那个位置。”
“但如今坐在上面的那个废物,确实也不配再待下去了。”
“今日派这两个老货来恶心你,不过是他在试探本王的底线。”
“既然他这么急着找死,本王不介意送他一程。”
林月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恩。
“可国不可一日无君啊。”
“若是你不上位,这满朝文武,怕是无人能镇得住场子。”
萧北望轻笑一声。
手指轻轻摩挲着林月疏的下巴。
“谁说无人?”
“这皇室之中,除了那个蠢货,可还有一颗蒙尘的明珠呢。”
林月疏闻言,脑海中电光火石般闪过一个人影。
那个总是躲在角落里,看似唯唯诺诺,实则眼神清明的小透明。
她眼睛一亮。
猛地抬头看向萧北望。
“夫君说的……”
“可是冷宫的那位皇子?”
萧北望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直接回答。
而是微微凑近,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两人呼吸交缠。
“我的王妃,果然冰雪聪明。”
“那孩子虽然年幼,且母族卑微。”
“但他心性坚韧,且知恩图报,最重要的是……”
萧北望顿了顿,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林月疏心有灵犀地接了下去:
“最重要的是,他恨毒了现在的皇帝和太后。”
“敌人的敌人,就是最好的盟友。”
“而且,一个听话的小狼崽子,总比一条随时想咬主人的疯狗要好控制得多。”
话音落下。
两人相视一笑。
那笑容里,带着如出一辙的腹黑与算计。
一切尽在不言中。
萧北望在她唇上轻啄一口。
“既然心意相通。”
“那今晚……”
“咱们就好好商量商量,该如何帮这只小狼崽子,磨一磨爪牙。”
林月疏勾住他的脖子,笑得象只偷了腥的小狐狸。
“都听夫君的……”
门外墨风的声音骤然响起:“王妃,不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