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宫,太子府。
殿内的气氛,压抑得令人窒息。
厚重的窗幔将阳光死死挡在外面,只留下一室昏暗与令人作呕的药味。
一身明黄常服的太子萧策安,正坐在沉重的紫檀木轮椅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眼下的乌青浓重,透着一股纵欲过度的虚浮,还有长年郁结于心的阴鸷。
“咔擦——”
他手中的玉扳指,被硬生生捏出了一道裂纹。
就在这时。
一道小心翼翼的身影,端着茶盘走了进来。
那是太子妃,顾莞尔。
也是京城出了名的“无颜女”。
为了遮盖脸上那坑坑洼洼的红斑,她特意扑了极厚的粉。
脸白得象刚刷过的墙皮。
嘴唇却又涂得猩红。
在昏暗的光线下,不仅没有半点美感,反倒象个刚从坟地里爬出来的女鬼。
“殿下……”
顾莞尔迈着小碎步,努力做出温婉贤淑的模样。
“您动了气,喝口参茶降降火吧。”
她走到轮椅旁,卑微地跪下。
双手高举茶盏,递到萧策安面前。
萧策安低下头。
看着那张在浓妆下显得格外滑稽丑陋的脸,胃里一阵翻涌。
眼底的厌恶,瞬间化作暴虐的怒火。
“喝茶?”
他冷笑一声。
“啪——!”
并没有接过茶盏。
而是反手一巴掌,狠狠地抽在了顾莞尔的脸上!
滚烫的参茶泼了一地。
精美的青花瓷盏摔得粉碎。
“啊!”
顾莞尔惨叫一声,整个人被打翻在地,她捂着自己的脸,一脸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男子。
尖锐的瓷片划破了她的手掌。
鲜血直流。
脸上那厚厚的脂粉,也被这一巴掌打得扑簌簌直掉,露出了底下丑陋不堪的暗红胎记。
“殿……殿下……”
顾莞尔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浑身抖若筛糠。
“孤让你喝茶!”
萧策安一把揪住她的衣领,将她那张令人作呕的脸拽到面前。
“顾莞尔,你可知罪?”
“林菲菲假死之事,是你主导的吧!”
“你可曾跟她说过,只要林菲菲假死,她就能给萧北望和林月疏那两个贱人致命一击?!”
“那贱人听了你的话,才假死的。现在呢?!”
萧策安咆哮着,唾沫星子喷了顾莞尔一脸。
“现在!林菲菲……现在,林菲菲那贱人在在军营里当众被人轮番践踏!”
“满京城都在传!”
“那贱人好歹是孤的侧妃,现在却在做……做千人骑万人睡的营妓!”说的气愤之上,萧策安猛然的咳嗽了起来。
“咳咳咳……孤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
“你要这全天下的百姓怎么看孤?”
“说孤头顶上一片青青草原吗?!”
萧策安气的胸口剧烈起伏。
他现在就是个残废。
本就心理扭曲,最在意的就是那点可怜的尊严和面子。
如今林菲菲的事一出,简直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殿下息怒……殿下息怒啊!”
顾莞尔吓得眼泪鼻涕直流。
混着脸上的残粉和血迹,看起来更加狰狞可怖。
“臣妾也没想到那个林菲菲这么没用……”
“是她自己蠢!”
“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反而被林月疏那个贱人给算计了!”
顾莞尔一边磕头,一边急切地辩解。
“臣妾也是一心为了殿下啊!”
“臣妾只想帮殿下除掉摄政王这块绊脚石……”
“闭嘴!”
萧策安猛地甩开她。
嫌恶地在衣服上擦了擦手。
“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东西。”
“早知如此,当初孤就不该听你的鬼话!”
他只觉得头痛欲裂。
这一个个的,都是废物!
没有一个能帮得上忙的!
顾莞尔被甩在地上,手掌按在了碎瓷片上,钻心的疼。
但她不敢叫。
她看着轮椅上那个满脸暴戾的男人。
眼底闪过一丝狠毒的光芒。
她不能就这样失宠。
她是太子妃,虽然丑,但她要有不可替代的价值!
“殿下……”
顾莞尔忍着剧痛,像条狗一样爬到萧策安的脚边。
抱住他毫无知觉的双腿。
咬牙说道:
“陛下,林菲菲已经死了,那贱人不过是个疯子,只要我们不承认她是东宫的人,那她就不是!”
“这一次是臣妾没有用,没能替陛下解决那两个仇人,但……臣妾还有后招。”
“这次,绝对能让林月疏和萧北望那对狗男女,死无葬身之地!”
萧策安眉头紧锁。
不耐烦地瞥了她一眼。
“你还有什么狗屁办法?”
“若是再敢给孤惹祸,孤就剥了你的皮,做成人皮灯笼!”
顾莞尔身子一颤。
但她很快稳住心神。
强行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媚笑。
“殿下放心。”
“这次不一样。”
她直起身子,凑到萧策安耳边。
压低了声音。
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叽里咕噜地说了几句。
“咱们只需这样……等到下个月的皇家秋猎……”
“到时候,林月疏那贱人……”
“而摄政王为了救她,必然会……”
随着顾莞尔的讲述。
萧策安原本阴云密布的脸色,逐渐发生了一丝变化。
先是惊讶。
随即是沉思。
最后。
那双阴鸷的眸子里,缓缓浮现出一抹令人毛骨悚然的狂喜。
“好。好一招借刀杀人,釜底抽薪!”
萧策安的嘴角,缓缓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他伸出手,第一次主动的抓住了东宫太子妃顾莞尔的手臂,仿佛忘记了,他眼前的女人是他视为蛇蝎一样的存在。
此时此刻,萧策安也不嫌弃顾莞尔脸上的脏污了,甚至,还觉得她这张奇丑无比的脸还有电子可爱了呢。
轻轻拍了拍她坑坑洼洼的脸颊。说话的语气变得温柔了许多:
“爱妃,果然还是你最懂孤的心思。”
“这计策,够毒。”
“孤喜欢。”
顾莞尔受宠若惊。
连忙将脸贴在萧策安冰凉的掌心里蹭了蹭。
“只要能为殿下分忧,臣妾万死不辞。”
殿内。
原本压抑的气氛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萧策安那充满快意与恶毒的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萧北望,林月疏。”
“这次,孤倒要看看,你们怎么逃出这天罗地网!”
他笑声回荡在空旷昏暗的大殿里。
宛如夜枭啼哭。
久久不散……别样的渗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