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寂。
大殿之内,死一般的寂静。
仿佛连空气都在这一瞬间被冻结,只剩下那几张轻飘飘的纸张落地时的声响。
所有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御案上那摊开的帐本,以及顾莞尔膝盖边散落的信件上。
每一张纸,都象是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抽在他这个当今陛下的脸上。
每一行字,都触目惊心。
皇帝的手,不可抑制地颤斗起来。
他死死盯着手中的帐本,眼珠子瞪得快要脱出眼框。
“私吞军饷……”
“倒卖官粮……”
“勾结盐商……”
皇帝每念出一个罪名,声音就颤斗一分,脸色就苍白一分。
直到最后,他的声音已经变得沙哑。
眼睛里布满了骇人的红血丝。
“这……这些……”
皇帝猛地抬头,死死盯着林月疏。
冷声问道:
“这些东西,你从哪里弄来的?”
这可是太子的绝密!
是他这个当皇帝的都不曾察觉的惊天大案!
林月疏却只是淡淡一笑。
平静的说道:
“太子不仁,这些都是有人匿名送到臣女手中的。”
“陛下,这帐本上每一笔帐目,都有太子的亲笔私印。”
“那信件上,更是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太子殿下是如何挪用河道修缮款的。”
“江南水疫,死了我们多少的百姓,陛下应该比臣女清楚。”
林月疏一边说着,一边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的顾莞尔。
“陛下,如果您还是不信,可以捡起太子妃脚边那封信看看。”
“那是太子萧策安贪污受贿之后,写给盐商的保命符。”
顾莞尔原本还沉浸在林月疏即将去送死的喜悦中。
此刻,她脸上的笑容早已僵硬,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恐慌。
只见她哆哆嗦嗦地伸出手,捡起了那张飘落在膝盖前的信纸。
只一眼。
她便如遭雷击,整个人瘫软在地。
那是萧策安的字迹!
那是萧策安私下授意盐商加税的铁证!
“不不不……”
“不……这不是真的……”
顾莞尔嘴唇哆嗦着,下意识地想要把信纸撕碎。
“毁坏罪证,罪加一等。”
萧北望冰冷的声音,瞬间冻住了顾莞尔的手。
他站在林月疏身侧,高大的身躯如同一座大山,给人一种无法言说的压迫感。
“皇兄。”
萧北望冷冷地看向皇帝,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
“臣弟忘了告诉你。”
“这只是副本。”
“原件,臣弟已经派人送去了御史台,还有……张贴在了京城最为繁华的朱雀大街告示栏上。”
轰!
这句话,如同五雷轰顶,直接把皇帝的脑子炸成了一团浆糊。
送去御史台?
张贴在朱雀大街?
那就是昭告天下了!
那就是想瞒都瞒不住了!
皇帝只觉得眼前一阵发黑,胸口剧烈起伏,一口老血差点没喷出来。
“你……你们……”
皇帝指着萧北望和林月疏,手指抖得象是在弹琵琶。
这是逼宫!
这是赤裸裸的威胁!
如果他不严惩太子,不仅堵不住悠悠众口,更会让林月疏以此为由,拒绝出征!
皇帝的脸色变幻莫测。
最后变成阴气沉沉。
他那一双阴鸷的眸子,在林月疏和萧北望身上转了一圈,最后,却落在了跪在地上的顾莞尔身上。
那一瞬间,皇帝眼中的杀意不再遮掩。
他需要一个台阶。
他需要一个替罪羊。
太子是储君,是他的亲儿子,他当然是舍不得……
既然如此……
皇帝猛地抓起那厚厚一叠帐本,狠狠地砸在了顾莞尔的脸上。
“啊!”
顾莞尔发出一声惨叫,额角被坚硬的帐本棱角砸破,鲜血瞬间流了下来。
皇帝拍着桌子。
怒发冲冠。
说道:
“顾莞尔,太子一向仁厚,定是你这个毒妇蛊惑太子才导致他犯下如此滔天大罪。”
“也定然是你贪慕虚荣,才逼得太子不得不挪用公款。”
“这一切,都是你的主意,是不是?”
这口黑锅,又大又圆,直接扣在了顾莞尔的头上。
皇帝这是要弃车保帅!
林月疏双手抱胸,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幕狗咬狗的好戏。
顾莞尔捂着流血的额头,整个人都懵了。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皇帝。
平日里对她和颜悦色,夸她贤良淑德的男子,此刻竟然为了保住太子的名声,要把所有的罪责都推到她身上?
这可是抄家灭族的大罪!
若是她认了,她顾家满门,都要人头落地!
“父皇……儿臣冤枉啊……”
顾莞尔哭得梨花带雨,试图唤起皇帝的一丝怜悯。
“冤枉?”
皇帝冷笑一声,眼中满是残忍。
“证据确凿,信里写的都是给你买东西,你还敢喊冤?”
“来人!拟旨!”
“太子妃顾氏,德行有亏,魅惑储君,致使朝纲混乱,即刻起……”
“不!!!”
顾莞尔尖叫出声。
极度的恐惧,让她瞬间失去了理智。
她不想死!
她不想当那个替死鬼!
凭什么?
凭什么那个窝囊废太子做的事情,要让她来承担后果?
那萧策安本身就是个人渣。
顾莞尔咬牙切齿:
自己虽然是太子正妃,但平日里太子对自己非打即骂,现在出了事,还要拿她的命去填坑?
休想!
不可能!
在求生本能的驱使下,顾莞尔眼中的泪水消失。
她勾唇一笑。
猛地抬起头。
声音扭曲的吼道:
“不是我……”
“不是我干的!”
顾莞尔象是发了疯一样,指着地上的帐本嘶吼道。
“陛下!这一切都是萧策安自己做的。”
“是他贪得无厌,是他想养私兵,而我不过是个知情者而已。”
“他还说……还说……”
顾莞尔牙关紧咬,目光怨毒地扫过皇帝那张伪善的脸,心一横,彻底豁出去了。
“他还说,陛下您老糊涂了,占着皇位不肯撒手!”
“他之所以贪污军饷,都是您逼他的。他根本就没犯罪,不过是把本来就应该属于自己的东西提前拿到手而已。”
“他还说……他所做的一切就是为了积攒力量,好早日逼您退位让贤!”
什么?
退位……让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