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隆!
如果说刚才林月疏丢出的是炸弹。
那么顾莞尔这番话,无异于直接引爆了整个皇宫。
大殿内再次陷入了死寂。
只不过这一次,是充满了血腥味的死寂。
背叛。
赤裸裸的背叛!
为了活命,这个平日里口口声声爱慕太子的女人,毫不尤豫地将她的夫君推进了万丈深渊。
甚至,还踩上了一万只脚。
皇帝整个人都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顾莞尔,象是第一次认识这个儿媳妇。
“你……你说什么?”
皇帝的声音都在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度的愤怒和被戳中心事的难堪。
逼他退位?
这是每一个皇帝心中最大的逆鳞!
“我说的是真的!”
顾莞尔既然已经开了口,便再无顾忌,她跪行几步,抓住皇帝的龙袍下摆,急切地撇清关系。
“父皇,儿臣这里还有太子私藏的龙袍图纸!”
“就在东宫密室里!”
“儿臣是被逼的啊!儿臣若是不顺从,他就要杀了我全家!”
“求父皇明鉴!求父皇开恩啊!”
顾莞尔哭得声嘶力竭,把一个为了生存不得不妥协、最后又大义灭亲的可怜女人形象,演得淋漓尽致。
虽然演技拙劣,但足够致命。
林月疏忍不住想鼓掌。
精彩。
真是太精彩了。
这就是皇家的亲情,这就是所谓的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
皇帝的脸色黑得象锅底。
他原本想保太子。
可现在,顾莞尔这一刀捅得太狠,直接捅到了太子的心窝子上,也断绝了皇帝想把事情压下去的可能。
养私兵?私藏龙袍?
这已经不是贪污了,这是谋反!
哪怕他是皇帝,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公然包庇一个意图谋反的逆子。
更何况,旁边还站着虎视眈眈的萧北望和手握重兵的林月疏。
皇帝闭上了眼睛,胸膛剧烈起伏。
良久。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妥协了。
在皇位和儿子之间,他毫不尤豫地选择了皇位。
“传朕旨意。”
皇帝的声音疲惫而沙哑,透着一股浓浓的无力感。
“太子萧策安,失德失察,纵容亲眷,甚至……心怀叵测。”
“即日起,废黜太子之位,贬为庶人,圈禁宗人府,终身不得出!”
“顾氏一族,教女无方,勾结贪官,全族流放岭南三千里!”
“太子妃顾氏……”
皇帝厌恶地看了一眼脚边的顾莞尔,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虽然检举有功,但死罪可免,活罪难逃。”
“贬为官婢,充入教坊司!”
顾莞尔脸上的表情瞬间凝固。
教坊司?
那是千人骑万人跨的地方!
比死还要痛苦一万倍!
“不!父皇!您不能这么对我!”
“我立功了啊!我是太子妃啊!”
顾莞尔疯了一样想要去抓皇帝的腿,却被一旁的侍卫无情地拖了下去。
凄厉的惨叫声,回荡在大殿之外,久久不散。
……
殿内,终于安静了。
皇帝无力地瘫坐在龙椅上,象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
他看向林月疏,脸上勉强挤出一丝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弟妹,此番处置……你可满意?”
这是他身为帝王的妥协。
也是他为了保住江山,不得不咽下的苦果。
林月疏神色清冷,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喜悦。
仿佛这一切,早在她的预料之中。
她缓缓整理了一下衣袖,朝着皇帝微微行了一礼,动作优雅而疏离。
“陛下圣明。”
这四个字,听在皇帝耳中,却是莫大的讽刺。
“既然陛下已经做到了承诺,那臣妇,自当履行诺言。”
萧北望高大的身躯上前一步,瞬间挡住了林月疏的身形,也隔绝了皇帝阴毒的视线。
这是一种绝对占有的姿态。
更是无声的威胁。
“皇兄。”
萧北望喊得漫不经心。
“时候不早了,臣弟就带着内人先告退了。”
说完,他看都没看那高高在上的龙椅一眼,揽住林月疏纤细的腰肢,转身就走。
动作行云流水,霸道至极。
“走吧。”
林月疏任由他揽着,她转过身,红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凌厉的弧度。
她大步向殿外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脚步微微一顿,侧过头,留下了一句让皇帝心惊肉跳的话。
“陛下。”
“请把钱粮都准备好。”
“本王妃这一仗,不仅要打,还要打得漂漂亮亮。”
“我要让外敌再也不敢来范我朝江山。”
说罢,她再不回头,大步流星地走进了漫天阳光之中……
……
龙椅上。
皇帝那张原本还勉强维持着假笑的脸,在两人身影消失的瞬间,彻底垮了下来。
咔嚓!
一声脆响。
由上好金丝楠木雕刻而成的龙椅扶手,竟被他硬生生掰断了一角。
尖锐的木刺扎进掌心,鲜血淋漓。
可他象是感觉不到疼一样。
他只是死死地盯着那空荡荡的门口,眼珠子几乎要瞪出眼框,布满了恐怖的红血丝。
那是极致的恨意。
那是被蝼蚁骑在头上拉屎撒尿后的滔天怒火!
“好……”
“好一个萧北望。”
“好一个林月疏。
“朕就让你们嚣张这最后一次!”
皇帝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冷。
他颤斗着手,捡起地上的虎符和帐册。
刚才那一刻,他真的想下令御林军把这两个乱臣贼子乱刀砍死!
但他忍住了。
现在还不是时候!
皇帝猛地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御案。
“朕……是天子!朕是九五之尊!”
“你们以为,今日羞辱了朕,还能安享晚年?”
“做梦!”
皇帝那张扭曲的脸上,露出了一个比恶鬼还要可怕笑容。
不管是顾莞尔,还是萧北望夫妇。
所有看过他狼狈模样的人,都要死!
“来人!”
阴恻恻的声音在大殿回荡。
一名黑衣暗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龙椅后方。
“陛下。”
皇帝背负双手,目光阴鸷地望向宫门方向,仿佛能通过层层宫墙,看到那对离去的璧人。
他的声音很轻,却透着彻骨的寒意。
“去,传朕的令给血滴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