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着皇帝这道阴森的口谕落下,大殿深处的阴影似乎更加浓重了几分。
与此同时。
宫门外那条长长的甬道上,正在上演着一出狗咬狗的好戏。
刚被剥去太子服制的萧策安,此刻披头散发,状若疯癫。
就在押解他的侍卫稍微松懈的刹那。
他猛地暴起,象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狠狠扑向了身旁同样狼狈不堪的顾莞尔。
“贱人!”
“都是你这个贱人害我!”
萧策安的双眼赤红,双手死死掐住了顾莞尔的脖子。
巨大的力道,瞬间让顾莞尔那张原本精致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唔……咳咳……”
顾莞尔拼命拍打着萧策安的手臂,眼球暴突,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鸣。
“这就是你出的馊主意?”
“让你去对付林月疏,你却把自己作进了教坊司,还把孤的大好江山都给作没了!”
萧策安面目狰狞,唾沫星子喷了顾莞尔一脸。
他恨啊!
他恨林月疏,恨萧北望,但他更恨眼前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馀的蠢货!
若不是她信誓旦旦地说能拿捏住林月疏,他又怎会如此大意,落得个被废圈禁的下场?
“是你……是你没用……”
顾莞尔即使被掐得快要断气,眼里的怨毒却丝毫不减。
她艰难地挤出几个字,指甲在萧策安的手背上抓出了一道道血痕。
“萧策安。”
“你和你那个令人恶心的父皇一样……不配当……男人……更不配当人。”
这句话,彻底点燃了萧策安最后的理智。
“你去死!”
“孤就算是死,也要拉着你这个贱妇垫背!”
萧策安嘶吼着,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竟是真的下了死手,要当场掐死这个曾经的枕边人。
“救……救命……”
顾莞尔翻起了白眼,双腿在地上无力地蹬踹着。
这一刻,什么夫妻情分,什么荣辱与共,全都在权力的崩塌面前化为了最丑陋的互相残杀。
“够了!”
负责押送的御林军统领终于看不下去了。
他一声令下,几名侍卫如狼似虎地冲上前。
“砰!”
一记重重的窝心脚,直接将萧策安踹翻在地。
“废太子萧策安,即刻押往宗人府!”
“罪妇顾氏,送教坊司!”
统领冷冷地看着在地上痛得蜷缩成一团的萧策安,眼中满是鄙夷。
连自己的女人都护不住,甚至还要迁怒动手的男人,简直是废物中的废物。
萧策安像条死狗一样被拖走了。
而被拖向另一个方向的顾莞尔,捂着满是淤青的脖子,在大笑。
那笑声凄厉刺耳,听得两旁押解的侍卫都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顾莞尔披头散发,原本精致的步摇早就不知道掉到了哪里去。
她一边笑,一边用那双满是红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朱红色的宫墙。
那是皇权的像征。
也是吞噬了她一生的血盆大口。
“去教坊司?”
“想让我去伺候那些千人骑万人跨的下贱胚子?”
“做梦!”
押解她的侍卫不耐烦了,粗鲁地扯了一把她的头发。
“哪儿那么多废话,走!”
就在这一瞬间。
顾莞尔眼中闪过一抹令人心悸的决绝。
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猛地张嘴,狠狠一口咬在了那侍卫的手腕上。
“啊!”
侍卫吃痛,下意识地松开了手。
得了这一瞬的自由,顾莞尔没有逃跑,也没有求饶。
她反而转过身,看向身后那个被拖行在地的男人。
“萧策安!”
萧策安浑身一颤,下意识地抬起那张肿胀不堪的脸。
他看见顾莞尔站在风中,裙摆染血,脸上带着最后的一丝疯狂。
“你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我顾莞尔就算化成厉鬼,也不会放过你们萧家满门!”
话音未落。
她整个人狠狠地撞向了那坚硬冰冷的宫墙。
没有任何尤豫。
更没有给自己留下一丝活路。
“咚!”
一声令闷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鲜血顺着朱红色的墙面缓缓淌下。
顾莞尔的身子软绵绵地顺着墙根滑落。
她的眼睛还睁着,死不暝目地瞪着那四四方方的天。
刚刚还喧闹的甬道,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连见惯了生死的御林军统领,此刻也不由得眼皮狂跳。
“这疯婆娘……”
侍卫喃喃自语,被那一地的鲜红晃花了眼。
不远处的萧策安,彻底僵住了。
他依然保持着那个趴在地上的屈辱姿势,脖子却象是生锈的齿轮,僵硬地扭着。
那一撞,不仅撞碎了顾莞尔的头颅。
似乎也撞碎了他身体里最后一点名为“愤怒”的情绪。
看着那具渐渐冰冷的尸体,看着那张熟悉的脸上再也没了生气的表情。
萧策安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恐惧?
悲伤?
不。
那是一种比绝望还要空洞的死寂。
他原本还在挣扎的手脚,突然无力地垂了下去。
那张曾经不可一世的太子面孔,此刻正如那墙角的死灰,再也看不到半点活人的颜色。
甚至连身下被石板磨破的伤口,似乎都已经感觉不到疼了。
全完了……
……
夜,深了。
皇宫西南角的冷宫。
枯草丛生,断壁残垣。
就连天上的月亮,照到这里似乎都透着一股森森的寒气。
两道黑色的身影,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落在了满是灰尘的屋脊之上。
正是换了一身夜行衣的萧北望与林月疏。
萧北望侧头看了自己的爱妃一眼,大手习惯性地护在她的身后。
“在里面。”
林月疏压低了声音,通过残破的窗棂看向屋内。
屋内点着一盏如豆的油灯。
光线昏暗,摇摇欲坠。
一个身穿洗得发白的旧长衫的青年,正端坐在缺了一条腿的桌案前。
他手里拿着一卷书,读得极认真。
哪怕四周墙皮脱落,哪怕寒风从四面八方灌入,他的背脊依旧挺得笔直。
此人正是当今被遗忘的皇子萧策修。
然而。
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哟,殿下还在用功呢?”揶揄的声音响起。
紧接着,一个满脸横肉的太监,提着一个馊了的食盒,大摇大摆地走了进来。
“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