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兰王听完,那张狰狞的脸上,肌肉疯狂抽搐。
他仰天大笑。
冷冷说道:
“好!好!好!”
“毒狼,真有你的!”
“这招断子绝孙的毒计,本王喜欢!”
“哪怕他萧北望是天神下凡,哪怕他长了三头六臂。”
“只要他还是个人,还要喝水,就得死在老子手里!”
……
三天后。
雁门关内。
往日里操练声震天的校场,此刻死一般的沉寂。
城头的旌旗歪歪斜斜地耷拉着,象是被人抽去了脊梁骨。
街道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人。
有的蜷缩在墙角。
有的趴在井边。
一个个面色惨白,口吐白沫,手脚不自然地扭曲着。
甚至还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哀嚎声。
“水……”
“救命……”
整个雁门关,仿佛在一夜之间,变成了一座人间炼狱。
然而。
就在这满城的“尸体”中央。
摄政王夫妇的营帐之中,却是另一番景象。
没有中毒。
没有惨叫。
只有一壶刚刚煮好的热茶,正冒着袅袅白气。
萧北望一身玄色蟒袍,端坐在太师椅上。
手里把玩着一个漆黑的小瓷瓶。
正是毒狼视若珍宝的装“化骨散”的瓶子。
只不过,这是个空的。
在他脚边,还跪着一个五花大绑的黑衣人。
那是毒狼派来投毒的细作。
还没走到暗河边,就被在此守株待兔的黑铁骑暗桩,直接扭断了骼膊按在了地上。
“王爷。”
林月疏站在一旁,一身戎装,英姿飒爽。
她手里提着一把还在滴血的长刀,那是刚刚杀了一头用来做戏的病猪留下的。
她撇了撇嘴。
说道:
“咱们还要演到什么时候?”
“外面那些弟兄们,躺在地上装死都装了半天了,地砖怪凉的。”
“这赫兰老狗也太墨迹了。”
“要我说,直接开城门杀出去,把那十万蛮子砍了算了!”
萧北望轻轻吹了吹茶沫,抿了一口。
神色淡漠如水。
“急什么。”
“猎物还没进笼子,现在收网,岂不是浪费了赫兰王的一番‘好意’?”
他的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眼神深邃得让人看一眼都觉得心惊肉跳。
“毒狼这一招,确实阴毒。”
“若是真让他得手了,咱们这两万人,怕是真要交代在这里。”
“可惜,他不知道,这雁门关的水源图,本王三年前就烂熟于心。”
“这暗河入口有人把守,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何况是个大活人?”
萧北望放下茶盏,目光投向门外那昏暗的天空。
“既然他们想玩阴的。”
“那本王就陪他们好好玩玩。”
“传令下去。”
“让兄弟们叫得再惨一点。”
“动静搞得再大一点。”
林月疏眼睛一亮,把刀往肩膀上一扛,咧嘴一笑。
“我这就去安排!”
“保证让那赫兰老狗看得心花怒放!”
林月疏这话一出,原本肃杀的军营画风突变。
林月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
“副将何在?”
一个满脸横肉、腰大膀圆的副将,“蹭”地一下从地上弹了起来。
刚才还在那口吐白沫装死,这会儿动作比猴子还伶敏。
“末将在!”
林月疏指了指城墙根底下那一排排等着看戏的黑铁骑。
“告诉弟兄们!”
“考验演技的时候到了!”
“王爷说了,谁演得最像,谁叫得最惨,今晚庆功宴加两个鸡腿!”
“要是谁演砸了,露了馅……”
林月疏嘿嘿一笑,手里的长刀挽了个漂亮的刀花。
“老娘就让他真死一回!”
副将眼珠子一瞪,立刻转身对着那一群五大三粗的汉子吼道:
“都听见没有!”
“为了鸡腿!”
“啊不对!为了王爷的大计!”
“都给老子把吃奶的劲儿拿出来!”
“特别是那几个平时嗓门大的,别给老子省力气,往死里嚎!”
一时间。
雁门关内,群魔乱舞。
这些杀人如麻的黑铁骑,杀人在行,演戏更是天赋异禀。
“啊——!我不行了!我的肠子断了!”
一个士兵抱着肚子在地上疯狂打滚,滚了一身泥,还要时不时抽搐两下。
旁边一个嫌他滚得不够圆润,一脚踹过去:
“滚一边去!你挡着老子吐血了!”
说着,这哥们从怀里掏出一个早就准备好的猪血包,对着嘴里猛地一挤。
“噗——”
一道血箭喷出三尺高。
然后在空中划过,甚至还挂在了旁边人的脸上。
“我的娘咧……”
“这毒……好毒啊……”
他翻着白眼,舌头伸出来老长,歪着脖子就倒了下去。
如果不看他在偷偷擦嘴边的猪血渍,简直就是奥斯卡影帝附体。
更有甚者。
几个骑兵为了逼真,把战马都给按在地上了。
人趴在马上,马趴在地上。
一人一马,在那对着抽搐。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又十分感人。
林月疏看着这帮手下的表演,嘴角忍不住疯狂抽搐。
她凑到萧北望身边,压低声音说道:
“王爷。”
“咱们这帮弟兄,是不是……演得有点过了?”
“那那个谁,王二狗,他那是在中毒吗?他那象是在生孩子!”
萧北望淡定地喝了一口茶,目光扫过那群戏精。
笑意险些压不住。
“无妨。”
“赫兰王现在心急如焚,只要是惨状,他都会信。”
“哪怕王二狗现在在那跳大神,赫兰王也会觉得那是中毒后的癫狂。”
正如萧北望所料。
此时此刻。
雁门关外,五里坡。
赫兰王正趴在雪窝子里,手里举着一个从大梁商人那里抢来的单筒望远镜。
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
镜头里。
雁门关城头上,原本迎风招展的“萧”字大旗,此刻已经倒了一半。
城墙上稀稀拉拉地趴着几个守卫。
一个个象是被抽了骨头,软绵绵地挂在墙垛上。
风一吹。
甚至还能隐约听到城内传来的凄厉惨叫声。
那叫声。
哪怕隔着这么远,听得赫兰王都觉得头皮发麻。
“啊——!!!”
“水……我要水……”
“疼死我了!!”
赫兰王放下望远镜,激动得浑身都在颤斗。
那是兴奋的颤斗!
那是大仇得报的快感!
“哈哈哈哈!”
“好!”
“好啊!”
“毒狼!你果然没有骗本王!”
“听听!听听这美妙的声音!”
赫兰王一把抓过旁边的毒狼,用力拍着他那瘦得跟干柴一样的肩膀。
差点没把毒狼给拍散架了。
毒狼被拍得咳嗽连连,那一脸的褶子都笑开了花。
“恭喜大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