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渐深。
雁门关内的喧嚣终于慢慢沉寂下来。
萧北望和林月疏此时两人正围在一张巨大的羊皮地图前。
林月疏一边把玩着一个颇有异域风情的水杯,一边懒洋洋的说道:
“夫君。”
“京城那边的探子来报。”
“当今陛下,连发了十二道金牌,催你即刻回京述职。”
“说是述职,怕是早就磨好了刀,等着给咱们放血呢。”
“所以……咱们回京吗?”
下一秒,她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冷笑。
手里的茶杯瞬间化作齑粉。
粉末从她指缝间簌簌落下。
萧北望和林月疏四目相对。
不约而同的笑出了声。
很明显,一切都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萧北望看着地图上那像征着京城的红点,深邃的眸子没有任何波澜。
“回京去做什么?”
“去做案板上的鱼肉?”
萧北望随手拿起一支朱笔。
他在地图上,沿着雁门关的位置,重重地画了一个圈。
力透纸背。
“这里,才是咱们的家。”
“也是咱们掀翻那张烂桌子的起点。”
林月疏挑了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的光芒。
皇帝不仁不义,确实是时候出兵讨伐了!
“你想好了?这一步迈出去,可就真的没有回头路了。”
“造反,可是要诛九族的。”
“我本来就是霍家的独苗苗,无所谓诛不诛九族,但夫君……你可和我不一样呢。”
萧北望转过身,伸手轻轻捏住林月疏的下巴。
霸道,而又狂妄。
“诛九族?”
“本王的九族里,也包括那个坐在龙椅上的人。”
“既然他不想让咱们活。”
“那咱们就让他也活不成。”
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了轻轻的叩门声。
“王爷,王妃。”
“二殿下到了。”
萧北望松开手,理了理衣襟,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模样。
“让他进来。”
片刻后。
一身便装的萧策修推门而入。
虽然洗去了满身的泥污和血迹,但他眼底的疲惫却怎么也掩盖不住。
可那双眼睛,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亮。
那是见过生死,见过众生之后,才会有的光芒。
“皇叔,皇婶。”
萧策修躬敬地行了一礼。
此时的他,再也没了往日在京城时的那股子书生气。
反而多了一份沉稳和肃杀。
“这么晚叫我来,可是蛮族那边又有什么动静?”
萧策修走到地图前,眉头紧锁。
萧北望没有说话。
他只是静静地看着萧策修,象是在审视一件刚刚打磨好的兵器。
良久。
萧北望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却如惊雷落地。
“蛮族不足为虑。”
“今晚叫你来,是要告诉你一件事。”
“本王决定,抗旨。”
萧策修猛地抬头,瞳孔剧烈收缩。
“抗旨?!”
“皇叔,父皇已经连发十二道金牌……”
“若是抗旨不尊,那就是……”
后面的话,他没敢说出口。
那就是谋逆!
那就是造反!
萧北望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直接打断了他。
“就是造反。”
“怎么?”
“怕了?”
这四个字,在空荡荡的房间里回荡。
直白,露骨,没有丝毫的遮掩。
萧策修只觉得脑子里“轰”的一声,整个人都僵在了原地。
他想过皇叔会对父皇不满。
但他没想过,皇叔会把这两个字说得如此轻松写意。
就象是在讨论明天早上吃什么一样。
“皇叔……”
“这……这可是掉脑袋的大罪……”
萧策修的声音有些干涩。
林月疏轻笑一声,走到萧策修面前。
她伸出手指,在萧策修的心口点了点。
“小侄子。”
“你刚才在城里,看着那些百姓跪在你面前的时候。”
“看着那些士兵为了你,要把命都豁出去的时候。”
“你心里,难道就没有一点点别的想法?”
“难道你就甘心,回到京城,继续做那个被关在冷宫里,人人欺凌的二皇子?而且,还是随时可能被杀掉的二皇子?”
萧策修的身体微微颤斗起来。
林月疏的话,象是一把尖刀,直接剖开了他内心最深处的欲望。
是啊。
甘心吗?
那种手握乾坤,万民归心的感觉。
一旦尝过,谁还能忘得掉?
萧北望走到桌边,倒了一杯酒,递给萧策修。
“策修。”
“你父皇已经疯了。”
“他连我都容不下,你觉得,他还能容得下你这个刚刚得了民心的儿子?”
“你回京之日,便是你人头落地之时。”
“与其坐以待毙。”
“不如反了这天!”
萧策修接过酒杯,手背上青筋暴起。
他的内心再挣扎……
大堂内,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仿佛过了一辈子那么长。
萧策修深吸一口气,猛地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啪!”
他将酒杯重重地摔在地上。
眼中那一丝尤豫,彻底烟消云散。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前所未有的狠厉。
“皇叔说得对。”
“父皇不仁,就别怪儿臣不义。”
“这天下,本来就是有德者居之!”
“既然他不给活路,那咱们就自己杀出一条路来!”
听到这话。
萧北望和林月疏对视一眼,都在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满意。
成了。
这把刀,终于开刃了。
萧北望指了指地图上的雁门关。
“从今天起。”
“雁门关就是咱们的根基。”
“这里有最精锐的边军,有对你死心塌地的百姓。”
“本王会以清君侧的名义,起兵勤王。”
“到时候,大军一路南下,直捣黄龙!”
萧策修听得热血沸腾。
但他随即又想到了一件事,眼神中闪过一丝迟疑。
“皇叔……”
“若是……若是大事真成了。”
“这皇位……”
他没有把话说完。
但在场的都是聪明人,谁都知道他在担心什么。
萧北望功高盖主。
若是真的打下了江山。
这皇位,究竟是姓萧策修的萧,还是姓萧北望的萧?
林月疏突然笑了。
笑得花枝乱颤,仿佛听到了这世上最好笑的笑话。
“哎哟喂。”
“我的傻侄子。”
“你该不会以为,你皇叔和我,稀罕那个破椅子吧?”
萧策修一愣。
“难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