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试炼(1 / 1)

海渊圣殿的望潮厅位于主殿深处,并非密闭的厅堂,而是一座半开放、由流淌着液态星辉的蓝色晶石构筑的环形露台。

露台之外,便是无垠的静域海水,柔和的光晕自圣殿内核与穹顶的“繁星”洒落,将厅内映照得静谧而神圣。

潮汐长老并未急于提及正题。他首先以古老的海族礼仪,主持了一场简约而不失庄重的欢迎仪式。

几位容貌秀美、歌声空灵的海歌者吟唱起仿佛自太古流传的潮汐颂歌,歌声与厅内晶石的脉动、乃至整个静域海水的韵律完美交融,让人的灵魂不由自主地沉静下来。

随后,侍者们奉上盛在荧光贝壳中的饮品——那是采集自静域深处、饱含生命精粹与纯净水元素的凝露,饮之令人精神一振,连‘烬’眉宇间的冷厉都缓和了几分。

礼仪过后,无关人等悄然退去,望潮厅内只剩下潮汐长老、渊喉女士,以及莱斯一行。

“请坐,尊贵的客人们。”

潮汐长老示意众人坐在由温润海玉雕琢而成的座椅上,他苍老而瑞智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莱斯身上。

“莱斯阁下,您身上流淌的圣龙血脉,以及您所追寻的‘包容万象’之道,已通过潮汐的共鸣传遍深海。而‘烬’阁下,”他转向‘烬’,目光落在其眉心那暗金符文上,“您所承载的‘永夜回响’与自身道路的蜕变,亦让我等古老者感慨。时代,确实在变化。”

他的语气平和,带着历经无尽岁月的沧桑与一种超然的观察态度。

“潮汐长老过誉。”

莱斯举止得体,不卑不亢,“我等前来,是为寻求治愈世界创伤、对抗共同大敌的路径。信中所言‘源初馀烬’与‘终末见证者遗骸’,不知可否详解?”

潮汐长老微微颔首,手中的蓝宝石权杖轻轻顿地,权杖顶端的宝石随即投射出一片朦胧的光影,其中景象变幻,似有星辰诞生与陨落,有浩瀚海洋与无垠虚空。

“此事,需从更古老的盟约说起。”

他的声音变得悠远,仿佛在回溯时光长河,“在‘摇篮’时代,守护万千世界差异性的,并非仅有翱翔于星空的三大龙祖。深不可测的归墟之海,亦有它的守望者——我等大洋内核议会的先祖,以及……另一位与龙祖位格相若、却选择沉眠于无尽海渊的存在。”

光影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在“摇篮”那温暖光辉的照耀下,璀灿的星空与浩瀚的海洋之间,似有庄严的意念在交流、立约。

“彼时,为应对可能席卷多元宇宙的‘统一之暗’,数码代表不同本源维度的至高存在,共同立下‘潮汐星渊之誓’。太虚圣龙执掌空间与框架,永夜亡龙界定终结与守护,极昼明龙司掌生命与希望,而我等海渊的源头——那位被称为‘归墟守望者’的存在,则执掌孕育与沉淀之力,负责守护‘源初之火’中关于‘演化可能与生命多样性’的那一部分本质,并将其沉淀、孕育于物质界最深的海渊之中,作为对抗‘绝对统一’的最终底蕴之一。”

“然而,盗火浩劫来得太快,太猛烈。”

光影变得黯淡、破碎,“‘摇篮’崩解,龙祖力竭消散,誓言网络倾刻间支离破碎。‘归墟守望者’在最后关头,以自身绝大部分本质为代价,强行将负责守护的那一块‘源初之火’碎片——即‘源初馀烬’——拖入了归墟之海最深处,与物质界重重折叠的‘海眼之心’,并以残存的意志将其封印。而他自身,也因此陷入近乎永恒的沉眠,其遗蜕——那具失去了大部分活性、但仍蕴含着孕育与沉淀权柄本源的躯壳,便化作了守护‘源初馀烬’的最后屏障,静卧于海眼之心。”

画面最终定格在一片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由纯粹法则与概念交织成的幽蓝深潭,潭水中心,一点微弱却永恒不灭的温暖光晕静静沉浮,其下方,隐约可见一具庞大到难以想象、如同海底山脉般的模糊轮廓。

“‘源初馀烬’,即是治愈艾瑞多姆地脉‘枷锁’、甚至强化世界屏障对抗‘统一侵蚀’的关键。因其蕴含着最本初的‘差异性’与‘自由演化’之力,足以中和、驱逐‘统一’法则的污染。”

潮汐长老语气沉重,“而‘归墟守望者’的遗蜕,其孕育权柄,或许能为修复世界屏障提供生长与弥合的契机;其‘沉淀’权柄,则可能帮助稳定被‘烬’阁下融合的誓约之力,甚至……为魔族文明失落的力量源头,提供一种全新的、走向守护与孕育而非征服与毁灭的演化方向。”

信息量巨大,且直指内核!

莱斯眼中精光闪动:“那么,潮汐长老,大洋内核议会守护此地无数岁月,为何现在才发出邀请?又需要我们做什么?我不相信,仅仅因为我们引动了誓约回响,便有资格直接获取这两样关乎世界存续的至宝。”

潮汐长老与渊喉女士对视一眼,后者冰冷的蛇瞳中闪过一丝无奈。

“莱斯阁下明鉴。”潮汐长老叹息一声,“原因有三。”

“其一,封印在减弱。‘归一会’的力量无孔不入,即便是海眼之心,历经漫长岁月,其外层的法则封印也因持续对抗‘统一’概念的渗透而逐渐松动。‘源初馀烬’的气息已有微弱泄露,这或许也是‘渊瞳’伤口处,统一法则能模拟出‘死亡侵蚀’的部分原因——它们在尝试同化一切形式的‘差异性’,包括这泄露出的馀烬气息。我们需要外力,来协助加固封印,或在最坏情况下,转移或激活馀烬。”

“其二,‘钥匙’不全。”潮汐长老看向莱斯和‘烬’,“打开通往海眼之心、安全接近‘源初馀烬’与遗蜕的路径,需要两把‘钥匙’。一把是完整的、觉醒的‘太虚’之力,用以稳定路径上混乱交错的空间与维度;另一把,是得到‘永夜誓约’认可、并开始走上独特守护之路的‘终结’之力,用以平息路径上弥漫的、足以湮灭灵魂的‘归墟寂灭之风’。你们二位,恰好符合条件。”

“其三……”潮汐长老的语气带上了一丝深刻的忧虑,“议会内部,亦有分歧。漫长岁月中,部分成员认为,应当彻底封闭海眼之心,甚至考虑在‘归一会’威胁不可抵挡时,激活远古留下的最终手段,将‘源初馀烬’与遗蜕一同‘献祭’,以换取整个归墟之海乃至艾瑞多姆的短暂‘绝对纯净’。我们这些依然坚守古老盟约者,需要强有力的外界盟友,来阻止这种……绝望的选择,并为议会、为世界带来新的希望与可能性。”

原来如此。邀请的背后,是守护者的困境、封印的危机、内部的矛盾,以及一场关于世界未来道路的决择。

“所以,这是一场考验,也是一场合作。”

莱斯缓缓道,“我们需要证明,我们不仅有资格持有‘钥匙’,更有能力妥善运用找到的东西,为艾瑞多姆带来真正的希望,而非加速其毁灭。”

“正是如此。”潮汐长老坦然承认,“通往海眼之心的‘试炼回廊’已然开启。如果你们决定接受,穿过回廊,加固封印,直面遗蜕与馀烬。届时,你们将获得接触它们的资格,而议会内部关于未来的争论,也将因你们的表现而尘埃落定。”

“若我们失败?”‘烬’冷冷开口。

“若失败,‘试炼回廊’会将你们安全送回此处。”

渊喉女士第一次开口,声音如深海寒流,“但议会将视此次尝试为盟约的终结。我们会执行另一派的方案,彻底封闭此地,直至……最终时刻的到来。”

选择摆在了面前。前进,直面未知的试炼与古老的遗泽,争取治愈世界的希望和联盟。

后退,或许能暂时安全,但将失去关键的机会,并可能将深海的古老盟友推向绝望的极端。

莱斯看向自己的同伴。莉娜眼神坚定,默默握住他的手。诺哈特肃然点头。伊瑟拉眼中闪铄着计算与决断的光芒。

苏伦发出一声清越的低吟。‘烬’则只是抱臂而立,但暗金眼眸中的火焰,已然表明了他的态度。

“我们穿越风暴,并非为了在此止步。”

莱斯站起身,面向潮汐长老,声音清淅而沉稳,“请为我们开启‘试炼回廊’。这份古老的盟约,由我们来延续;这个世界的希望,由我们来争取。”

潮汐长老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缓缓举起权杖。

“如你所愿,太虚圣龙。”

权杖顶端的蓝宝石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华,整个望潮厅的晶石随之共鸣。

厅外平静的海水开始旋转,在露台前方,形成了一道缓缓旋转的、由海水与星光构成的巨大旋涡门户。

门户之后,幽深无光,唯有最本源的水之法则与空间波动隐隐传来。

“踏入此门,试炼即始。愿潮汐指引你们的道路。”

莱斯没有丝毫尤豫,率先迈步,走向那星光流转的旋涡之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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