告示贴了出去,叶安也领兵马入了城。
但一切进行的并没有那么顺利。
或者说,超乎想象的艰难。
消息只是稍稍泄露出去,不久前被姜堰武以三寸不烂之舌招降的京营兵马,竟然就率先传出了骚乱。
能入京营者,至少都曾是南、北军中的精锐,有军功在身。
虽还没到勋贵的档次,却也已经脱离了平民的阶级。
也就是说,林渊所针对的人群之中,就有他们的一份。
“小子,玩脱了吧?”
“京营出身非富即贵,这句话是没错的。”
“哪怕原本是贫苦出身的士卒,在加入到南北边军,立下功劳,再被调到京营之后,他就已经不再是原本的那个他了。”
“他会被封赏,会被打上勋贵的标记,而在他们之中的绝大部分人看来,被打上标记,也就等同于自己一步登天,成了勋贵的一部分。”
哪怕林渊知道,双方身份的差距仍旧天壤之别。
但没办法,谁让那些勋贵们忽悠的好呢。
就是靠着这么不断的吸纳新鲜炮灰,朝堂中的勋贵才能够在被削去兵权之后,隐隐还能够与文管集团抗衡。
他们自认为不再是平头百姓,自然也就不可能拥护林渊贴出来的告示,反倒还都有很明显的抵触。
如果接下来要强行推进,那非但指望不上他们,反而需要防备这些人在豪绅、士族的蛊惑下,反戈一击。
“姜老头,你去看好他们,不要出乱子。”
“小婵,来,给老头易容。”
派不上用场,那至少也要保证,让他们别添乱。
“真不考虑将勋贵从其中剔除?”
“反正邕州也没什么勋贵,即便是加上了,也就是个象征意义,压根也收不上什么钱。”
“更何况,相较于毫不费力继承家产的豪绅、士族,他们这些人的地位,可真是拿命去拼来的。”
闻言,林渊看向他的目光已经多了些无奈。
“你真觉得,他们真的能算勋贵?仔细想想吧,田地、宅子、钱财,他们有什么?”
“勋贵是勋贵,士卒是士卒,他们只是名义上有了军功,领了封赏,入了京营,实际上他们真正赖以生存的,仍旧是每月那低到可怜的军饷。”
“难道你也没发现?他们自认是勋贵,却根本达不到我所列举的征税标准。”
他们如今的乱,更多的只是受到了有心人的挑拨,而非真正觉得自身利益受损。
只要稍微动点脑子,他们就该明白,这些税率被颁布下去,对他们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姜堰武也是当局者迷,眼下林渊稍稍一点拨,他便明白了过来。
就京营中的那些寻常士卒,甚至包括将领,压根就没资格被林渊针对。
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这帮穷兵身上,能榨出几个子?
“可情绪已经被激起,想安抚下去,怕是不容易吧?”
“简单,用一件他们更在意的事,将这件事压下去就好。”
林渊轻笑着道。
“更在意的事?还有什么能比这切身的利益更重要的?”
“有的,他们的家人啊。”
“别忘了,京营出身的这些人,家眷虽没有被要求强制带入京中,却也有部分人主动将亲人送到了京师附近。”
毕竟是大楚京师,无论是希望自家子嗣将来是习文还是习武,在京师附近都能找到最好的师父。
而今,他们送到京师附近的家眷,就成了他们最担忧的问题。
一方面,想跟随‘楚承源’奉天靖难,追求个一步登天的从龙之功。
另一方面,心中也着实担心自己的家眷。
虽说眼下的局面还未到拿他们家眷出气的地步,但随着邕州的影响力进一步恶化,这会是他们必将面对的问题。
到那个时候,他们就必须做出选择。
是选自己的家眷,还是选择未知的从龙之功。
如果现在能够将他们的家眷给接来邕州,那便能够免除一切后患。
于他们而言,自然能够将眼下的骚乱给安抚下去。
“可”
可即便是书中画卷,也无法将这么多人的家眷给一并带来吧?
姜堰武正要这么问时,忽然想到了陈宇靖。
如果是领悟了书画真意的陈宇靖来用李光霁留下的画卷,似乎还真可以!
李光霁全力以赴下,能够在自身本命画卷中携带超过五万兵马。
陈宇靖虽还未走到那一步,但借用他的本命法器,却也能发挥出七八成的能力。
“那我晚些时候,直接去赵淮安的军中寻陈宇靖?”
“我要怎么跟他说?”
“有话直说,顺带着,将我颁布的这些税法告诉他,跟他说,等回来之后,帮我进一步完善。”
这
人家会答应吗?
姜堰武有些愣神。
他不明白,林渊怎么能如此肯定。
陈宇靖好歹也出身虞山书院,哪怕辞去了吏部尚书的位置,在大楚也依旧有着超然的地位。
要是转而投靠了叛军,那可就真没有后悔的余地了。
即便他心中有动摇,难道不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吗?直接安排工作算是怎么回事?
还是这种得罪人的活!
扪心自问,姜堰武觉得自己若是在他的位置,想做出这种决定,多半也要纠结很长一段时间。
“别想太多,陈宇靖这个人很简单,对就是对,错就是错。”
“在他的世界中,没有权衡利弊,只要是认为对的事,他就会去做。”
就如为了与赵淮安一同前来邕州平叛,他便毫不犹豫辞去了吏部尚书一般。
如果有更正确的选择摆在他面前,那他也同样不会有半点犹豫。
“难怪,堂堂吏部尚书,兼且出身虞山书院,竟然还能被许林辰那本该名存实亡的相位分去了大半权力。”
“这样的性子,如果不是出身书院,如果他不是李光霁的亲传弟子,估摸着连吏部尚书的位置都轮不到他。”
“去做吧,说实话,现在很缺人手,尽快将人带回来,我也好进一步安排后面的事。”
“我去安抚京营,去找陈宇靖解决后顾之忧,那你呢?”
“我去会会邕州士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