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夜的神魂犹在,感知也不曾被影响。
故而老剑魔的举动,皆被他看在眼底。
那位神秘道友曾提醒,若用驭心术“请神”
,极容易遭受反噬。
一旦心境失守,后果可无比严重,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被外魔入侵,和被夺舍也没区别。
故而,当老剑魔那一股道行力量出现,陆夜一直处于戒备中,已做好应对最坏结果的打算。
还好,直至杀了那血衣老者的一缕残魂后,老剑魔并未趁机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
“小友莫怕,危机已经解除,接下来你还要杀谁,尽管说,有我在,这天下何人都可杀!”
老剑魔用道行传音,和陆夜沟通,言辞那叫一个和蔼亲善。
小友?陆夜一怔,旋即就明悟,老剑魔根本不知道,请他出手的,正是一只薅他羊毛的自己!“已经够了,多谢阁下。”
陆夜也很客气,不想节外生枝。
毕竟有句话说的好,请神容易送神难!“哈哈,小友太客气了,那位前辈安排我为小友出手,是我莫大的荣幸!我该谢谢你才对!”
老剑魔笑得很爽朗,只是声音中却透着一丝感伤,“不瞒小友,我已太久太久不曾来过这世上陆夜心中自然清楚原因,道:“阁下为何不选择留下?”
老剑魔心中咯噔一声,这小家伙是在试探自己?旋即,他声音铿锵道:“承蒙那位前辈厚爱,才允许我外出走这一遭,我若背信弃必,岂不是姑负了那位前辈的信任??”
陆夜恍然道:“阁下信守承诺,他日必会得到福报。”
老剑魔精神一振,眉开眼笑,“我可不敢奢望什么福报,但求能一直为那位前辈做事,好让我有机会多出来透透气,如此就已心满意足。”
陆夜有些怀疑人生。
这还是那被关押在混沌牢狱中的老剑魔吗??一位恐怖到不可测地步的剑修,怎能说出这么…?温和谦卑的话??眼见陆夜沉默,老剑魔顿时意识到自己好象热情过头,没能拿捏好分寸,正准备进行补救。
陆夜已经开口道:“相信以后会有机会的。”
老剑魇一怔,心中狂喜,这少年一看就和那位前辈关系莫逆,若他能在那位前辈面前美言几句,无疑会让自己进一步得到认可。
如此一来,自己从那座混沌牢狱脱困的希望也会变大!不过,还不等老剑魔说什么,陆夜已经运转驭心术,将这一道属于老剑魔的道行力量送回去。
“小友保重!”
老剑魔临走前,留下一声情真意切的祝福。
陆夜忍不住笑了,亏那位神秘道友还提醒自己,“请神”
会很危险,不曾想,这老剑魔竟如此配买属难得。
旋即,陆夜就感应到,自己已经恢复对身躯的掌控。
夺舍久视的那一缕残魂死了。
被陆夜一把抓爆!!这是远处众人视野中所看到的景象。
一种说不出的农撼情绪,在众人心中翻腾激荡,久久无法平静。
以至于众人神色都有些恍惚,怔怔不语。
那等恐怖的一道残魂,和传说中踏足仙道的存在也没区别,竟然就这么死了?陆夜究竟如何做到的?又动用了怎样的底牌?没人知道。
哪怕是曾在干秋福地见识过陆夜种种不可思议手段的灵蕤,都呆滞在那。
她确信,陆夜此刻显露出的手段,和干秋福地时所动用的,完全不一样。
可却同样的可怕、禁忌、匪夷所思!灵蕤也没有告诉其他人,当陆夜击杀那一道残魂时,她曾用“天眼通”
远远看了一眼。
仅仅一眼,就让她遭受严重反噬,一身修为几欲崩坏,道心差点崩灭!原因就是,所看到的景象太过恐怖。
在陆夜身上,就象有一位脾睨诸天的剑仙,剑意之盛,搅碎日月山河、逆乱乾坤阴阳!!哪怕此刻回忆这一幕画面,就让灵蕤神魂剧痛,似承受不住这一幕画面所呈现出的威慑。
而此时,陆夜已从远处返回。
看着少年那挺拔修长的身影,众人恍如看着一位神人靠近。
“不,不可能,这绝不可能—!”
吕慈失声大叫,“那可是一位仙人魂魄啊!怎可能会死?”
他失魂落魄,老脸写满绝望,直似崩溃一般。
仙人魂魄?众人心中一震,纷纷回过神。
“一起出手,拿下这老东西!”
简清风传音给其他人。
下一刻,简清风、李希生和书院那些老辈人物一起出手,一举将吕慈镇压活擒。
“小友,这老东西如何处置?”
简清风问。
陆夜抱拳道:“交给老院长处置便可。”
简清风顿感意外,他本以为,陆夜会想从吕慈口中了解一些秘辛,可很显然,他想多了。
“也好,不管如何,今天的事情,长生天必须给一个交代!”
简清风杀气腾腾。
今天若不是有陆夜在,书院上下怕是都将遭难。
这笔账,自然得跟长生天好好算一算。
“陆小友,这玉简内记载的,是一门和玄牝之图有关的秘法,还请收好。”
公羊屠走来,将一枚玉简取出,递给陆夜。
“多谢。”
陆夜笑着作揖,这才收起玉简。
公羊屠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另外,还请小友放心,我玄牝宫从今以后,断不会再和小友为敌!”
目睹了刚才一战,公羊屠都惊得亡魂大冒,直至此刻依旧心有馀悸,自然清楚,若再纠缠玄牝之图,无疑会给玄牝宫招惹泼天的灾祸。
陆夜点了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陆道友,我服了!”
玄景大步走来,叹道,“多谢你在刚才对决中,手下留情!”
陆夜笑道:“大道争锋,只论成败,无须谢我。”
很快,公羊屠带着灵蕤、玄景告辞离去。
这一场纷争,至此落下帷幕。
“陆师弟,可要喝一壶?”
李希生笑着问询。
“好啊!”
陆夜痛快答应。
借此机会,他打算和简清风、李希生等人道个别,而后就外出游历,去完成那十一位祖师的透愿。
混沌牢狱。
那一头太初爸龙头顶上,盘膝而坐的老剑魔的意识恢复过来。
他长吐一口气,而后面露一抹笑容。
想了想,他扭头看向远处那些囚徒,“诸位,刚才在那位前辈的安排下,让我经历一场匪夷所思的经历,尔等想不想知道?”
其他囚徒皆停下手中动作,目光齐刷刷看向老剑魔。
“快说,少他娘卖关子!”
“那位前辈竟然安排你做事了?”
“老剑庵,你究竟经历了什么?”
那些囚徒皆按捺不住,纷纷问出声。
老剑魔微微一笑,道:“想知道也可以,拿出一些好处来交换!”
这狗日的!那些囚徒暗骂,想都不用想,老剑魔这厮又要雁过拔毛,宰他们一刀!可最终这些囚徒也没能压制住内心好奇,纷纷答应下来。
老剑魔笑得那叫一个开怀。
他忽然发现,为那位前辈做事,反而还能为自己捞取到好处,简直一举两得。
七天后。
戊土中洲,凌烟城外。
夜晚,一片废墟之地,荒草丛生,断壁残垣。
一辆马车停在这片废墟外。
“公子,这里便是魏家祖地,在魏家复灭后,这里就已沦为废墟,据说每当深夜,这里还经常闹鬼呢!”
赶车的马夫压低声音开口。
陆夜取出一些银钱,递给车夫,“你先走吧。”
“谢公子赏!”
车夫驾着马车,欢天喜地离开。
夜色中,只剩陆夜一人孤零零立在那一片废墟前。
无星无月,天地黑暗,那废墟之上,飘出一些碧幽幽的鬼火,阴煞之气极重。
在世俗人眼中,这魏家祖地复灭后所留的废墟,和令人谈而色变的乱坟岗并无区别。
陆夜怔怔地看着那片废墟,半晌后,取出一壶酒,打开泥封,将酒水倾倒在地。
“魏老哥,我也没想到,当找到你的宗族时,却会是这样…陆夜喃喃。
不是他来晚了,而是魏家早在数十年前就已复亡。
那时候,陆夜都还没有出生。
夜色中,一些寒鸦在树枝上乱叫,声音凄厉如鬼泣。
陆夜脑海中则回想起和“魏老哥”
有关的一切。
魏老哥名叫魏空。
凌烟城魏家人氏。
八百年前,魏空以一名灵苍界士卒的身份,进入域外战场。
当时的魏家,仅仅是一个不入流的小宗族。
当时的魏空,也仅仅拥有金台境修为。
在域外战场的灵苍界八百万强者中,魏空这样的下五境修士,属于很不起眼的一个。
可短短五百年,魏空便一路在域外战场崛起,于厮杀战斗中高歌猛进,最终证道天极境。
直至战死在域外战场时,魏空已是天极境后期修为,是灵苍界阵营赫赫有名的一位祖师级人物。
这无疑是一个了不得的奇迹。
魏空,也绝对当得上是一位传奇。
陆夜犹自记得,魏空战死前,唯一希望做的,就是能把一身衣钵传授给魏家后裔,希望能壮大宗族,改变魏家这样一个不入流小宗族的命运。
只是…造化弄人。
魏空战死沙场。
连凌烟城魏家,也早在数十年前复亡!想到这,陆夜心中堵得慌,黯然神伤。
许久,独自立在那夜色中的陆夜轻声喃喃道:“魏老哥,虽然无法为你完成遗愿,但,我必查清楚魏家复亡的原因,找出凶手,为魏家报仇!”
少年眉目间,浮现一抹决然之意。
收起酒壶,陆夜正准备离开。
忽地,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从远处夜色中传来。
竟是有人在这深夜中,朝魏家这片废墟靠近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