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轻轻勾唇,一丝冷意划过眼底:“我们先去看看,太子妃换下来的那个人,是不是还活着。”
“只要找到那个人,太子妃就藏不住她的“影位”。”
陆沉接着她的话:“那她会先杀人灭口。”
宁昭站起来,披上斗篷:“所以我们要比她快。争取天亮前把那个人找出来。”
外城分院外的油灯被吹得几次快灭。
宁昭站在院门口,看着夜空,眉目被阴影切得锋利。
陆沉从屋内出来,把门轻轻带上:“刘院判说林氏暂时稳住了。”
宁昭点头,却没有松气:“她说太子妃换过太子身边的“影位”。”
陆沉将斗篷替她系紧:“影位的事,连太子都不一定知道。”
宁昭冷静地继续道:“正因如此,如果太子妃真动了影位,那她图的不是替身,而是……太子本人。”
陆沉凝视夜空:“那我们得先弄清,这影位被换下去的人……现在在哪。”
宁昭转头看他:“你查过影位一般的去处吗?”
陆沉点头:“太子身边的影位若被弃置,多半有两条路。”
“其一,被装病,送去清幽司。”
“其二,被假死,送到废院或外寨。”
“太子妃要隐秘行事,第二条,更像她会选的。”
宁昭点头:“好,那我们从废院找起。”
陆沉想了想:“宫中有三处废院,两处靠东,一处靠北。最隐蔽的那一处,在宫墙与御马房之间。”
“那里常年不见光,也没人敢靠近。我们从那里查。”
宁昭转身:“走吧。天亮前一定要找到他。”
宫墙北侧,御马房后的废院。
风吹过枯竹,发出“哗啦”的细声。
这地方像被遗忘多年,门上挂着的铜锁上都是旧锈。
陆沉撬锁只用了三息,门推开时,空气里是一股潮湿发霉的味道。
宁昭咳了一声:“这里多久没来人了?”
陆沉道:“至少三年。但太子妃若要藏人,不会放得太久。废院只能暂放。”
“影位是太子身边的暗卫,能一夜换掉,也能一夜杀掉。”
宁昭皱眉:“所以我们来得正好,或许他还没死。”
废院外间空无一人,墙角落满枯叶,再往内走,屋里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陆沉取出火折子点燃,火光一亮,两人同时一惊。
房梁下绑着一条残绳,绳子断口极新。
宁昭眉头一紧:“有人被吊过。”
陆沉蹲下检查地面:“不久前的。”
突然,暗处传来极轻的喘息声。
宁昭猛地回头:“谁!”
陆沉闪身过去,将角落破布掀开。
一个全身发抖的男子蜷在阴影下,脸瘦得不成样子,嘴被破布堵着,手上有被勒出的深痕。
宁昭立刻上前,帮他扯下口中的破布:“你是谁?”
男子被光刺得直眯眼,但那双眼睛里却仍留着训练过的警觉。
他看清陆沉腰间的饰牌,才勉强开口:“你们,是缉司……的人?”
陆沉眉头紧皱,十分严肃:“说,你是谁!”
男子艰难地吐出两个字:“影……卫。”
宁昭心口一凛:“影卫?为太子效命?”
男子似乎已经虚脱,只靠意志撑着:“属下……叫言子……是太子妃……换下的影位……”
他话一出口,宁昭与陆沉对视一眼,果然与林氏所言一致。
陆沉扶住他的肩:“你为什么被关在这里?太子妃要你的命?”
言子咬紧牙关:“我……看到她……与他人密会……”
宁昭眉头一跳:“谁?”
言子闭上眼,似乎在努力的回忆:“东……宫……左辅。”
宁昭与陆沉几乎同时愣住。
陆沉声音压得极低:“东宫左辅,是太子最信任的心腹之一。”
宁昭迅速反应:“若太子妃勾连左辅,那太子身边,早被他们换得差不多了。”
陆沉眉间的冷意浓得能滴下:“这不是后院起火,是夺位前兆。”
言子再次喘息:“太子……若知道……会杀了我……我才被换下……”
宁昭心口沉了沉。
一个影位被换,太子都不知道?
太子妃的手,伸得太深了。
宁昭继续问:“你被换下,是因为你看见他们密会?”
言子点头:“我没被立刻杀……是因为太子妃说……留下一个人能吓住别人……但她终归……还是要杀我……”
他抖得厉害,像是撑不到一刻钟了。
宁昭立刻道:“陆沉,带他去刘院判那里。”
陆沉点头,却忽然抬眼:“不行,分院若今晚再收一人,太后的人也许会问。”
宁昭也意识到这一点:“那哪里能藏?”
陆沉看向废院后墙:“井旁的旧马厩。”
“那里废弃多年,只有缉司的人会巡,不在任何册子里。”
“先藏一天,再转去城外。”
宁昭点头:“快走。太子妃的人随时可能回来收尸。”
陆沉背起言子,宁昭清扫地面留下的拖痕,然后两人贴着夜色离开废院。
刚走出五十步,陆沉忽然停住。
宁昭蹙眉:“怎么了?”
陆沉看着不远处的宫道:“嘘,有人。”
宁昭立刻贴着墙边退入暗处。
马蹄声由远而近,灯笼晃动间,一辆轻辇缓缓停在废院门口。
宁昭的心瞬间提起。
从车中下来的人,身着月白宫衣,步履雍容。
是太子妃。
她身边的宫女小声问道:“娘娘,这里……阴气太重,您何必亲来?”
太子妃轻轻一笑,声音却冷得让人毛骨悚然:“有些人,死不死,都要我亲自确认一下。”
陆沉与宁昭对视一眼,他们来得只早了一刻钟。
再迟一步,言子今晚就会死在这里,永远闭嘴。
宁昭深吸一口气,眼神前所未有的坚定:“太子妃,你想杀的人,我们偏要救!”
太子妃抱着手炉,缓步踏入废院。
她的步子很轻,每一步都像踩在棉上,却带着一种让人心底发寒的从容。
宁昭和陆沉藏在墙影后一寸不动,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太子妃看向屋内那条摇摇欲坠的断绳,轻声道:“唉,怎么断得这么难看?”
她抬手,玉扳指轻轻敲上绳端。
那一声“叩”的脆响冷得让人头皮发麻。
太子妃身边的宫女试探地问:“娘娘,他……该不会逃了吧?”
太子妃笑了:“逃?影位若能自己逃出来,那我岂不是当了十年笑话?”
她走进屋内,指尖在空空的角落扫了一圈。
“他是被人带走的。”
宫女一惊:“娘娘的意思是,缉司的陆大人?”
太子妃轻轻摇头。
“缉司若要人,会留痕迹。他们很规矩的。”
她转头,看向废院的门锁。
“锁是从里边开的。能开这种锁的,全宫不会超过三人。”
宫女低头问道:“娘娘说的是哪三人?”
太子妃淡淡抬眼:“陆沉、太后手里的影卫。或者……那个疯贵人。”
宁昭心跳顿了一下。
陆沉也在黑暗中收紧了指节。
太子妃转身,月白衣角轻扬:“不过,疯贵人是装的,我早就看出来。”
宫女惊得瞪大眼:“娘娘早知道宁贵人是装的!?”
太子妃轻轻一笑:“她什么时候疯过?什么时候装过,我看得比皇后还清楚。”
宁昭眉尖轻跳。
太子妃接着说:“真正的疯子,是突然疯的。装疯的人,是挑着时候疯的。”
“她疯得太准时了,准到可能是在遮某些事。”
宫女小声问:“那娘娘怎么不拆穿她?”
太子妃冷淡道:“我为什么要拆穿?拆穿之后,她转头就躲在太后身后。”
“现在这样最好,她以为所有人都信她疯了,那我就可以随时拿她当棋子。”
陆沉侧头瞥了宁昭一眼,只见她眉头紧蹙,死死地盯着太子妃。
太子妃继续观察屋里,忽然缓缓蹲下,指尖轻触地上一点极浅的痕迹。
“这是……被拖动的痕迹。”
宫女皱眉:“那他真被带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