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妃站起身,擦去指尖灰尘。
“带走了,而且不久前。”
“如果再早半刻,我就能见到他最后一眼。”
宁昭听到这里才意识到,他们救言子,真是抢在生死一瞬。
太子妃缓步走出废院,站在院门前,抬头望向北方宫墙。
她手腕一翻,铃坠轻轻晃动,“叮铃……”
那声极轻,却在宁昭耳中像金属崩坏一般响。
太子妃眯起眼,语气温柔得像是对着小孩:“既然有人抢人,那我也只能……抢回来。”
说完,她忽然开口吩咐:“去告诉左辅,让他今晚把影队调出宫。”
宫女惊恐:“调……调影队?娘娘要做什么?”
太子妃的笑容极漂亮,却让人心寒:“把我丢失的影子找回来。死的也要找到。”
宁昭心头一紧。
陆沉对着宁昭低声:“她这是要搜整座城?”
宁昭神色凝重:“我们得把言子提前转出去,否则,他活不过今晚。”
太子妃走远后,陆沉才伸手轻按宁昭肩:“先撤。”
二人沿着暗巷回到远处,直到确认太子妃的人已离开废院,宁昭才急声道:“刘院判那里肯定躲不了影队。太子妃的人追踪极快,一旦查到林氏,也会顺藤摸瓜查到言子。”
“我们必须立刻转移。”
陆沉想了想:“城外北岭有一个旧驿站,无人在管。从那里翻出去,就是野林。”
“只要进了野林,影队就找不到踪。”
宁昭点头:“那我们现在就去刘院判那,把人接走。”
陆沉刚想起身,却忽然顿住。
“等一下。”
“怎么?”
陆沉抬指,指向天边。远处,隐隐有灯火连线。
宁昭眉头紧蹙,瞳孔一缩:“难道说,太子妃的人已经出宫了?”
陆沉眼底一片冷意:“没想到她这么急,竟然等不到明天。”
宁昭干脆利落地收起东西:“那我们得比她更快。陆沉,咱们走!”
二人立刻转向分院方向疾奔。
每踏出一步,宁昭心就沉一分。
太子妃的铃声一直在她耳边回响……
“我丢失的影子,死的也要找到。”
乾宁宫夜色沉沉,帘外一层又一层的纱帐在风中轻晃。
太子妃坐在内殿偏厅,指尖轻轻转着一枚旧铜钱。
宫女低声道:“人已经盯上了,昭贵人这几日出入频繁,和陆沉走得太近。”
太子妃语气淡淡:“陆沉?他不是早就与宁昭划清界限了吗?”
“看着是如此,可这两日,敬安苑送出去的消息,有三封落在了缉司的人手里。”
太子妃眉心轻蹙,忽而笑了一声:“女人多话,果然不假。”
她慢慢起身,走到案前坐下。
“让人盯死她,但不要动手。你忘了前两日沈家那姑娘跑到东宫来做什么了?”
“是。”
宫女退下。
太子妃指尖按着铜钱,慢慢地道:“宁昭现在最缺的,是亲人。若有人拿这个和她换……她会答应的。”
另一边,敬安苑内。
青禾刚送完夜茶回来,宁昭正在窗前看账册。
沈莲在一旁帮忙把花盆搬开,露出地板下的一个藏格。
“娘娘,这是您留的?”
“不是,是以前白家的旧物。上阳宫的那场火,除了我,还有一个人活着。”
“谁?”
“我还没查清楚。”
宁昭把那本账册放进去,盖好藏格。
“但能在那场火里活下来,必定有太后的人手。”
陆沉进门时,正看到她们合力复原地板。
“外头雨又大了,太子妃那边动静不少。”
宁昭站起身:“她知道我们在查,但她不会急着出手。她要等我们逼近那个旧案,她才舍得放出来。”
“你确定她手里有人?”
“她手里不一定有,但她知道谁有。草坡下那扇门,关的不是人,是证据。”
陆沉神色凝重。
沈莲却猛然握拳:“我要再去一次。”
“不能再去,你今晚已经暴露,再靠近一次,下一次你就不一定能回来。”
沈莲声音低下去:“可那是我娘。”
“我知道。”
宁昭语气缓了些。
“但你要救她,就得活着。太子妃现在在等你动手,你若现在就露了破绽,她一刀都不用动,你娘就会永远不见天日。”
陆沉看着两人,忽然问道:“草坡那边有人盯着?”
“有,只是我们还不知道是谁的人。”
陆沉浅笑了一下:“那就好,我有个办法,能让那门重新开一次。”
宁昭眼神微动:“怎么开?”
“引她的人出来,调虎离山。”
陆沉目光深了几分。
“她手上若有人,就必定在盯着你。而你这几日,正好借机发疯一次。”
宁昭挑眉道:“我疯她会信?”
“信,因为你疯过,疯得六亲不认,疯得谁也不敢接近。”
“那你呢?”
宁昭忽然问道。
“我?”
陆沉低笑了一声。
“我也怕,但我会挡着。”
沈莲睁大眼看着两人,忽然道:“你们疯一个我试试?我得提前有个准备,不然真被你吓晕了。”
宁昭却转身拿起一串铜铃,在灯下轻轻晃了一声。
她脸上的笑忽然收了,目光一点点虚起,整个人像失了神魂。
“别动我……我没拿你的簪子……不要再打了……”
沈莲下意识后退一步,脸都白了。
宁昭忽然疯笑一声,把铃一扔,声音尖利刺耳。
“我才是主子!她们都得听我的!都得听!!”
青禾推门进来,吓得连茶盏都摔了:“娘娘?!”
宁昭却眼神发直,抓着桌布往下一扯,桌上烛台砸落地面,火光一窜而起。
陆沉一把按住她:“够了。”
宁昭回神,呼吸有些乱,像刚从梦魇中挣脱出来。
“行不行?”
沈莲咽了口唾沫:“太行了……娘娘你这疯起来,我真信了。”
宁昭抹了把额头的冷汗:“行啊,反正我疯大家也是见怪不怪,那我就再疯一次。”
陆沉目不转睛地看向宁昭:“好,我来布人,明晚你照着这个做,咱们走正门,她的人就得出草坡那条路。”
宁昭眉头紧皱,眼神有力:“我倒是要见见,那门里到底藏了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