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踏入更深的暗道,背后石壁“轰”地合上,彻底隔绝了太子妃的声音。
四周安静得像没有空气。
地底最深层与前几处完全不同,湿气几乎没有,墙壁干燥,甚至带着些微暖意。
宁昭心里警觉,这不是囚室的温度,更像……人为维持过的常温。
“太子妃……到底还在这里藏了什么?”
她握紧手中的烛台残柄,摸索向前。
暗道很窄,只容一人通过,但地面整洁得反常。
像有人常来,走了约莫半刻钟,前方突然出现一丝亮光。
不像火,也不像烛。是一种微弱却持续的白光。
宁昭眯眼靠近。
光源来自前方的一个……小小的铜灯。
铜灯的形制极古,在宫里几乎已经不用。
但灯体很新,显然是专门为某个地方点亮的。
灯的旁边,是一面低矮的竹帘。
帘子后头,似乎有人影。
宁昭屏住呼吸,她轻轻拨开一点帘角。
下一瞬,她整个人怔住。
帘子后是一间极小的暗室,房间中央放着一张木榻。
榻上躺着一个少年,十四五岁模样,容貌与太子有七八分相似,肤色苍白,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宁昭足足愣了三息。
“这……是谁?”
少年胸前放着一块木牌。
宁昭上前,轻轻翻开。
上面写着三个字:“备太子”。
她心头猛地一凛。
“太子妃……还准备了第三个?!”
不对,此人不是替身。
他是活的,血肉的,呼吸极微弱,像被长期药物控制睡眠。
宁昭查看他的脉息。
慢、稳,却不自然。
“她一直在养一个备用的……一旦前面两个废了,就用这个?”
宫廷政治残酷,她见过无数伪子、庶子被送去培养,随时替补皇位。
但把人关在地底,像物件一样保存,太子妃的心,比她想得更深。
宁昭轻轻握住少年的手腕,感受他肌肤的温度。
不是冰凉的,说明他还活得好好的。
但突然,少年微微动了一下,眼皮颤了颤。
宁昭心提到喉咙口。
他醒了。
少年缓缓睁眼,一双暗淡的眼睛望着宁昭,像完全不认识外界。
他想说话,却发不出声,只能像幼儿一样张了张嘴。
宁昭轻声问:“你……知道自己是谁吗?”
少年盯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轻轻摇头。
宁昭心一软。
太子妃把他变成了一张任人摆布的白纸。
既无过去,也无自我。
只要一句话,他就能被塑造成任何人。
太子妃要的不仅是控制东宫的权势。
她要的是……可以随心所欲捏出来的太子。
宁昭握住少年的手:“别怕,我不是坏人。”
少年安静地看着她。
忽然,他微微向她靠近,像小兽接近唯一的温度。
那一刻,她几乎能感受到他这些年在黑暗里度日的孤独。
宁昭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丢下你。”
她正要把少年抱起来。
“你最好别动他。”
一道冰冷刺骨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宁昭浑身一紧,几乎不敢回头。
但还是慢慢转身。
竹帘被暗中风吹起,门口站着一个女人。
华服、玉冠、长眉,气度从容,浑身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正是,东宫里那位“太子妃”。
假太子妃。
她不急不缓地走进来,眼神带着一丝兴趣:“宁贵人,你就这么喜欢给自己找麻烦吗?”
宁昭压下情绪:“你背着皇城……准备这么多人做太子?”
太子妃挑眉:“不然呢?宫里所有人,都可以替换。何况一个太子?”
她走到少年身旁,手指掠过他额头。
动作温柔,却令人不寒而栗。
“这是我最乖的一个。没有记忆,没有欲望,没有过去,也没有未来。”
她轻轻抬起少年的下巴:“只属于我。”
宁昭握紧拳头:“你疯了。”
太子妃淡淡一笑:“我早就疯了,只是别人看不出来。”
她忽地收敛笑意,语气变得轻柔而阴冷:“宁贵人,你比我想象中优秀得多。你能找到这里,说明你跟陆沉一样,不该留。”
宁昭警惕后退一步:“陆沉呢?”
太子妃轻声:“生死未定吧。我没时间管他。”
宁昭的心狠狠一揪,但她脸色毫无波动。
太子妃步步逼近:“现在,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你留下来,代替这个少年。”
宁昭冷笑:“你做梦。”
“第二,你死在这里。”
太子妃抬手,五指间闪出一柄细长的银针,方向直指宁昭的喉口。
“宁昭,你选哪一个?”
烛灯几乎被她气势压灭。
暗室里,只剩一声轻哼。
宁昭反问:“第三个选择呢?”
太子妃微怔:“什么第三个?”
宁昭忽然低下头,露出一个疲惫又懵懂的笑。
像……那个众人皆知的、她的“疯子样”。
她忽然蹲下来,抓起地上的石子,自言自语:“娘说……遇到坏人……用这个……”
下一秒,她猛地把石子砸向铜灯!
“啪!!”
灯灭,房间瞬间陷入黑暗。
太子妃怒声:“宁昭!!”
黑暗中,宁昭声音清晰:“第三个选择,是我让你输。”
铜灯碎裂的瞬间,暗室陷入近乎绝对的黑。
太子妃的怒意在黑暗中爆散:“你这个疯婆子,你真是找死!”
她话声未落,银针破风刺来!
宁昭侧身一滚,肩膀擦着冰凉墙面,心跳却稳得异常。
她在黑暗里,反而更清醒。
因为她很清楚一点,太子妃习惯在亮光中掌控局势。
一旦光灭,太子妃反而不会比她更有优势。
银针扎空,在石墙上发出一声轻脆的“叮”。
太子妃冷声笑:“怎么?想装疯混过去?宁昭,你的‘疯子’戏码,我见得太多了。”
宁昭不回话,她在黑暗中迅速移动脚步。
必须靠声音误导太子妃。
太子妃又出手一次。
银针破风声擦耳而过。
宁昭心中不禁冷笑:“太子妃果然着急了,一急就会乱。”
太子妃完全没想到她敢在这里挑衅,更没想到她会毁掉灯火。
宁昭摸到木榻附近,抓住少年冰凉的手背。
“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