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昭没纠正,只道:“好,先乔装打听。镇上人多嘴杂,总有线索。”
陆沉嗯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暗卫。
“我让两人去茶肆酒楼探听。你歇歇,臂伤未愈全。”
宁昭笑了笑:“你才伤重,别总管我。”
陆沉没接话,只低头整理刀鞘,眼底闪过一丝柔软。
傍晚时分,镇上渐热闹。
宁昭换了寻常布衣,头裹帕子,扮作本地妇人,独自下楼去大厅听消息。
陆沉扮作护卫,随在她身后一桌,点壶茶,耳朵却支起。
大厅里客人多了,几桌本地汉子低声议论:“又死了一个!昨夜山下林子里,发现个香客尸身,白得像鬼。”
另一人压声:“别说了!青云寺那几个大师,都闭门不出了。听说寺里夜里女哭声不断,像有冤魂。”
宁昭心头微动,端茶走近一桌,笑问道:“几位大哥,说山上事?小妇人北来投亲,也想上山烧香,这可怎么好?”
汉子们见她面生,却生得清秀,警惕稍减:“妹子,别去!山上邪门得很。寺里主持大师前月圆寂,死时笑吟吟的,却瘦成干尸。官府说自然老死,可谁信?”
另一人接口:“还有,寺后桃林里,常有女影晃动。有人说,是狐仙下山采阳补阴。”
宁昭故作惊恐:“狐仙?那可吓人!”
汉子摇头:“谁知道,反正镇上姑娘们都不敢夜里出门,男人更少上山。”
宁昭谢过,回到桌边。陆沉低声道:“昭儿,寺后桃林,与江南桃花岛相似。邪修或借桃花布阵。”
宁昭点头:“明日上山,先去寺前烧香,探探虚实。”
陆沉嗯了一声,眼底关切一闪:“昭儿,夜里别乱走。镇上不安全。”
宁昭笑了笑:“有你在,我怕什么。”
陆沉心头一暖,却只低头饮茶。
夜深,客栈安静。
宁昭房中点灯,看地图残片。
门外脚步轻响,陆沉低声道:“暗卫回报,镇东头有间尼庵,近来香火旺,却只收女香客。庵中夜里常有哭声。”
宁昭开门:“尼庵?合欢宗女子多,或许是据点。”
陆沉点头:“明日分头。我去尼庵探,你上山寺中。”
宁昭道:“不。一起。”
陆沉沉默片刻,低声道:“好。”
他转身回房,背影挺直,却在无人处,轻轻握紧刀柄。
云溪镇夜风起,山雾下移。
诡事初闻,青云山案,层层迷雾。
宁昭吹灭灯,轻声道:“陆沉,晚安。”
门外,陆沉低应:“晚安,昭儿。”
那声音,轻如叹息。
云溪镇的夜来得早,夏日的余热还未散尽,天边最后一抹残霞便被山影吞没。
客栈二楼的房间里,宁昭卸下斗笠,青丝散开,她坐在桌前,借着油灯细看从老僧那里得来的消息。
灯火摇曳,映得她侧脸清冷,却眉心微蹙。
陆沉推门而入,手里端着一盘客栈送来的晚饭:清蒸鲈鱼、几碟小菜,一壶温酒。
他将盘子放在桌上,低声道:“先吃点,镇上饭菜一般,但总饿不得。”
宁昭抬眼看他,笑了笑:“你总这样,像个老妈子,三年前可不见你这般。”
陆沉没接话,只拉开椅子坐下,为她布菜。
他的动作自然,却在倒酒时,指尖微微停顿。
那壶酒是镇上特有的梨花白,香气清冽,他知道她不善饮,却总爱备一壶,怕她夜里思案子睡不着。
“老僧的话,可信?”
陆沉问得直接,声音压低,像怕隔墙有耳。
宁昭夹了口鱼,细嚼慢咽,才道:“七分信。三分留疑。老僧下山时眼神闪烁,像有意引我们注意女哭声。若他是邪修一伙,这话便是饵;若他是好心,或许寺中有难,却不敢明说。”
陆沉点头,目光落在她碗里:“多吃点,山路长,明日上山需体力。”
宁昭没动筷,只看着他:“陆沉,你觉得镇上人为何避谈山事?掌柜的笑里藏刀,本地汉子话到一半就止。像被什么吓住。”
陆沉倒了杯酒推给她,自己也饮一口:“恐是邪修布了忌讳,合欢宗余孽,擅幻术乱心,镇上或有眼线。明日分头探:你去镇东尼庵,我去街面茶肆。尼庵只收女客,你扮香客易入,我混本地汉子听听醉话。”
宁昭摇头:“我觉得不分头,一起去尼庵,你扮我随从。分头太险,若中计,难照应。”
陆沉沉默片刻,眼底闪过一丝复杂。
他知她担心自己旧伤,却也知自己更担心她独往。
那份情愫,如酒沉底,越酿越深,却只能以“照应”二字掩之。
“好。一切听你的。”
他低声道,声音里藏着三年未变的柔软。
宁昭没留意,只夹了块鱼放他碗里:“你也吃,别总让我一人吃。”
陆沉心头一暖,低头吃鱼,没再说话。
饭后,宁昭推开窗,镇上夜风带来山上檀香,却混着一丝奇异的甜腻,像江南桃花岛的余香。
她心头微动:“陆沉,你闻到了吗?这香……不对。”
陆沉走到窗前,站在她身后半步,鼻息微动:“像合欢香,却淡。镇上或有邪修藏身,夜里放香乱人。”
宁昭点头,关窗:“明日先去尼庵。尼庵香火旺,却只收女客,必有古怪。”
陆沉嗯了一声,转身去安排暗卫守夜。他的背影在灯下拉长,挺直如刀。
夜深,镇上万籁俱寂。
宁昭未睡,坐在床边,细想老僧的话。陆沉在门外守着,没进房,却也没远去。
忽然,远处传来一声极轻的女哭声,像从山上飘来,幽幽怨怨,带着钩子般摄人心魄。
宁昭心头一紧,开门:“陆沉,听见了?”
陆沉已站起,刀柄按在掌中:“听见了,从山上寺后方向。哭声有香随,像引人上山。”
宁昭眯眼:“邪修的钩子,明日不能拖,直探尼庵,再上山。”
陆沉低声道:“昭儿,今夜别开窗。香气重,我守着。”
宁昭笑了笑:“有你在,我睡得安稳。”
她关门,陆沉背靠门坐下,望着夜空。
哭声又起,断断续续,像在诉说无尽冤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