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再催,只在井口等着。
片刻后,绳索轻轻一拉,是约定好的信号。
宁昭这才下井。
井下果然另有天地。
枯井只是入口,真正的矿道在侧壁,一条被人为凿开的暗道,向山腹深处延伸。
地上散着碎石和旧木梁,显然废弃多年,却被人重新清理过。
宁昭刚站稳,就闻到一股若有若无的甜腥味。
她眉头一皱:“合欢宗的东西。”
“嗯,机关是新设的,用的是最简单的踏板和暗刺,专防没经验的人。”
宁昭扫了一眼地面,很快看出几处不自然的痕迹。
“他们不怕被发现,只怕被闯进来。”
陆沉抬手,让暗卫分成两列,贴着矿道边缘前行。
走了没多远,前方忽然传来一阵极轻的响动。
像是水声,又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上拖行。
暗卫立刻停下。
宁昭侧耳听了听,忽然开口:“不是水……是呼吸。”
陆沉接住宁昭的话:“而且,不止一个。”
两人对视一眼。
宁昭低声道:“看来圣女没说谎,这里确实有人守着。”
陆沉握紧了刀柄,声音压得极低。
“记住,不追远,不乱跑。这里是他们的地盘。”
宁昭认真的点了点头。
“知道。”
矿道深处,那细碎的声响忽远忽近,像是刻意在引人往里走。
宁昭看着黑暗尽头,眼神渐冷。
矿道越往里走,越窄。
原本还能并肩而行,到后来,只能一人通过。
墙壁上残留着旧矿灯的铁钩,有的已经生锈弯折,轻轻一碰就掉灰。
那阵“呼吸声”忽然停了。四周一下子安静下来,安静得不正常。
宁昭抬手,示意所有人停下。
她蹲下身,指了指地面。
地上有拖痕,很浅,却新。
“有人刚走,而且不止一个。”
陆沉看了一眼拖痕的方向,又看了看头顶的矿梁,眉头紧了紧。
“他们在引我们分散。”
宁昭点头:“这是矿洞,最忌惮的就是混乱。”
她站起身,声音平稳:“不追声音,走主道。有人现身再动手。”
暗卫应声,队形重新收紧。
又走了十几步,前方忽然亮起一点微弱的光。
不是火把,是油灯。
油灯挂在矿壁凹槽里,灯芯烧得很短,像是刚点不久。
陆沉抬手,暗卫迅速贴墙隐蔽。
宁昭看着那盏灯,轻声道:“这是给我们看的。”
“他们知道我们来了,也不怕我们知道。”
宁昭刚说完,矿道深处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次不遮掩了。
脚步很稳,不急不缓,明显是故意走出来的。
很快,一个男人出现在灯下。
他穿着普通矿工的旧衣,头发用布随意束着,脸上沾着煤灰,看起来毫不起眼。
可他一站定,宁昭就知道,这个人不好对付。
他扫了一眼众人,最后目光落在陆沉身上,笑了笑。
陆沉没有废话:“谁?”
男人摊了摊手:“我?一个矿洞的看门人。”
宁昭冷呵道:“看门看到用蛊虫和血阵?”
男人笑意不减:“哎呦,你们懂得不少。”
他目光转向宁昭,细细打量了一眼,眼神里闪过一丝兴味。
“你就是宁昭?当今圣上的皇后娘娘?”
宁昭没有否认:“是我。”
“圣女说你难缠,我原本不信。现在……我信了。”
陆沉往前一步,挡在宁昭前面。
“废话少说。让路,或者死!”
男人笑出了声。
“陆大指挥,别这么急。”
他抬手,指了指身后的矿道。
“你们要找的,不在这条路。”
宁昭目光一沉:“你想把我们引开?”
男人纠正道:“不不不,是给你们一个选择。”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意味深长。
“继续往前,你们会看到边军副将李宏。
走另一条路,你们能见到我师兄。”
空气一瞬间紧绷。
暗卫的手已经按在刀柄上。
宁昭却忽然笑了,男人下意识眯了眯眼。
“你觉得我们会选哪个?”
男人没说话。
宁昭慢慢开口,语气清楚、冷静。
“李宏我们要救,你师兄我们也要抓。”
“所以……”
她抬眼,看向男人。
“你今天,只能躺着离开这条矿道。”
男人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下一瞬,他猛地后退一步,抬手就要吹响藏在掌心的骨哨。
陆沉先人一步,动得更快。
刀光一闪,骨哨被劈飞,落地碎成两截。
暗卫同时扑上。
男人被按倒在地,挣扎了一下,却发现浑身发麻,连手指都动不了。
他震惊地看向宁昭:“你对我做了什么?”
宁昭蹲下身,看着他,语气平静。
“你站在灯下太久了,而那盏灯里,我加了点东西。”
男人脸色骤变。
陆沉冷声下令:“封口,绑走。”
暗卫迅速动手。
宁昭站起身,看向矿道深处。
“先救人,再肃清这里。”
主道比想象中更深。
越往里走,空气越冷,灯火映在矿壁上,影子被拉得细长,像一排排站着的人。
那股甜腥味越来越重。
宁昭走在最前,脚步放得很轻。忽然,她停下了脚步。
陆沉立刻跟着停住,低声问:“怎么了?”
宁昭抬手,指了指前方。
矿道尽头,是一间被人为扩出来的石室。
石室不大,却摆着三张木榻。
最靠近洞口的那一张,上面躺着一个人。
他身上盖着破旧的军披,胸口起伏很轻,像是睡着了,又像随时会断气。
宁昭走近一步,看清那张脸,眉头瞬间收紧。
“李宏??”
陆沉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石室里还有两个人。
他们靠在墙边,双眼紧闭,脸色灰白,嘴唇发青,已经没了气息。
宁昭只看了一眼,就移开视线。
她说得很直接:“精元被抽干了,看样子死了至少两天。”
陆沉走到李宏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颈侧。
“还活着,但撑不了多久。再慢一会,人就废了。”
她环视了一圈石室,目光落在角落里那只木桶上。
桶里泡着暗红色的液体,表面漂着几只已经死掉的蛊虫。
“用这个给他续命。只吊着他,而不救。”
陆沉咬紧后槽牙。
“合欢宗这是把人当牲口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