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忆,是从一片炫目的白光开始的。
白色的的灯珠一个接一个地亮起,如同密密麻麻的蜂巢,又像一只吸人魂魄的眼睛。
他被灯光刺的有些睁不开眼,眼皮上薄薄的血管让他的视线残留下了鲜红。
身体,被平放于冰凉的平台上,手脚的腕部被不知道什么束缚,有些紧,所以他不敢乱动。
不安,所以悄悄挪动手指,揪住了自己的袖口。
绿色的衣服很单薄,入手是粗糙的质感,像是院长叔叔手上粗糙的指纹,让人有些安心。
陈先生宽厚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他的头顶,浅棕色弯曲的发丝被温柔地梳理
“我的小丘阳是个合格的好孩子,对不对?”
他费力地抬眼,去看陈先生的笑脸。
松弛下垂的皮肉,坠在脸上,头顶灯光,为它们打下了黑漆漆的阴影。
不同于院长叔叔的严肃,露出洁白牙齿的笑容,很受他和他兄弟姐妹们的欢迎。
“小丘阳,还痛吗?”
于是他咧开嘴笑了。
灿烂的笑容,最讨陈先生喜欢。
所以,不面带笑容是不合格的。
“好孩子。”
冰凉的液体,注入身体,陈先生满意地抚摸他的脸颊。
-好冷,好痛好痛!
-好想回到孤儿院
那只手,好温暖。
就连那只手抓着什么冰冷的东西,插入身体,也有一种奇异的温暖。
于是他继续,继续对那张被红色和黑色覆盖的笑脸露出灿烂的笑容。
-啊啊啊啊好冷,好冷,好痛,真的好痛!
-孤儿院是安全的。
“你将会是我最满意,最优秀,最合格的儿童。”
陈先生的声音缓慢地宣布著。
他是最优秀,最合格的儿童,好开心。
“这是让小丘阳身体更强壮的好东西呀,要乖乖喝下去。”
红色的液体,带着滚烫的热度滑入喉咙。
喉管像是被灼烧,火焰,将整个身体点燃。
好温暖。
-好痛,痛!好痛!
-叔叔穿着保安制服,会保护我
难以下咽的东西,要压抑著喉咙里泛上的疼痛吞下。
因为浪费食物是不合格的。
陈先生转过了身,洁白的牙齿,对他露出温暖的笑意。
于是,他立刻撕咬开了那细软的喉管,上一个被陈先生领养的,比他小一岁,是妹妹。
妹妹的血液,好温暖。
-好痛求求你!停下!
-这里是孤儿院。
“一二三,木头人!”
第二个,是哥哥。哥哥拥抱了他,刀锋插入了哥哥的腹部。
哥哥的怀抱,好温暖。
“一二三,木头人!”
第三个,是姐姐,姐姐对他在说什么,三个字但听不清。
姐姐的眼泪,好温暖。
-好冷求求你
-遵守规则就好。
要配合陈先生的规则,乖乖地玩游戏。
因为不遵守规则,是不合格的。
“小丘阳果然是最棒的,最优秀的孩子。”
真开心。
针扎入了眼睛,
于是,眼球也灼热了起来。
他平静地笑着,等待着疼痛过去,温暖的幸福感袭来。
-冷,救救
-藏起来就好。
陈先生收养了他,赐予他食物,教诲他,给予他强健的体魄,温暖的床铺。
带来了幸福。
-恨
-好温暖,神什么时候会带我离开呢?
要对收养了他的陈先生心怀感激。
不心怀感激,是不合格的。
-我是,怪物。
-很安全
他终于有了一个更好的名字,他喜欢这个名字。
“孩子,对不起”
是负责给怪物喂食的叔叔。
为什么道歉?
眼泪,好灼热,好温暖,好喜欢。
“对不起,对不起”
“被钱迷了心窍”
“我救你,我会救你的。”
不合格。
怪物知道,负责喂食的叔叔,马上就要被神吃掉了。
因为叔叔没有按照神的食谱,给怪物喂食。
于是怪物先一步,用长长的指甲掐住了叔叔的脖颈。
温暖的走向幸福吧。
被神吃掉的话,太冷了。
所以,怪物会送叔叔温暖的离开。
就像送怪物的兄弟姐妹们离开一样。
至少,至少可以温暖地离去。
-
-孤儿院,很安全
没有成功。
叔叔被神吃掉了。
痛苦的声音,一直在说对不起。
对不起?
为什么要道歉。
不理解。
明明是怪物应该道歉的。
叔叔的血冷冷的。
果然,被神吃掉,太冷了吧,冰凉凉地走掉了,好可怜。
对不起。
他
怪物,
也想温暖的离开。
干脆,带着大家,一起温暖地离开好了。
于是,大火,从怪物的身上燃起。
蔓延著,燃烧着。
神,实验室,收养人,陈先生,实验体,兄弟姐妹,工作人员,叔叔阿姨
怪物,怪物,没有感情的,杀死所有人的怪物。
没关系,因为大火会将一切毁灭,包括怪物。
好温暖,好快乐。
眼泪,被大火蒸干,就变成不曾流过。
为什么眼泪还在流下?为什么大火没能带着怪物离开?
-恨你。
-对不起!对不起!
为什么,火焰杀不死怪物?
怪物喜欢火焰。
火焰如此温暖,让人感到幸福。
怪物憎恨火焰。
火焰如此绝情,不愿带他离开。
火焰,什么时候愿意也给予他同样公平的毁灭?
梁丘阳喜欢火焰。
火焰强大,足以保护别人。
梁丘阳憎恨火焰。
火焰强大,却没有保护弱小的怪物。
火焰,什么时候才能强大到,可以公平的保护任何人?
于是,梁丘阳藏起了怪物。
之前,就没有保护好怪物。
所以,不能让怪物出来,因为怪物会伤害朋友,朋友会杀死怪物。
结果,弱小的怪物还是被发现了。
怎么办?
怪物会伤害朋友吗?
朋友要杀死怪物吗?
眼泪,又在止不住地掉落,怀抱着的人依旧一言不发。
求你求你不要杀死怪物,也不要被怪物伤害。
谢栩蝶坐在床边,看着这两个不省心的,又双叒叕在心里叹了口气。
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一个赛一个的有秘密,一个比一个疯。
或者说,他们所有人都是,要不怎么能成为朋友呢?
可是,这个画面可真值得记下来啊。
平时最阳光爱笑的,此刻的眼泪却断线般地掉落;平时最懒散不在乎的,此刻却在一个拥抱中,僵硬的像只应激的猫。
如果带了相机就好了,不过梦里的相片压根带不出梦吧。
真可惜。
看着他俩打哑迷本来想着不掺和就好了。
谢栩蝶叹了口气,她就知道,爹不好当,娃不好带。
于是她无奈地抬起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