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坠的火焰隐去,化作一粒粒向下砸落的雨点。
“哎呀呀美梦被吵醒了吗?真可怜。”
手掌伸出,戴着灰色的丝绒手套的手接住雨点,雨水在手套表面晕出深色的圆。
“真是的,天气太无常,偏偏在我忘记带伞的时候下雨。”
明明天空一片晴朗,雨却越下越大,毫不留情地将卷曲的深红色的发丝打湿。
黑色的兜帽被戴上,掩盖了卷曲的红发。
“或者说,为什么有人偏偏要在人家没带伞的时候下雨呢?”
“【潜梦】!”
【潜梦回环】轻笑了一声,扭过头,望向那个害她淋雨的人:
“这不是小易水吗,好久不见,胆子变大了啊。怎么这次都敢一个人来见姐姐了。”
“你,不是我姐姐!”
“唰——”
原本温和无害的雨点,骤然变成了锋利的箭矢,化作尖利的冰棱,向披着黑袍的人急速地迸射而去。
“真是的,还是一点都不懂礼貌,就用这样的手段来和姐姐打招呼吗?”
“你这次别想跑——”
项易水狠狠地盯着在冰刃中从容躲闪的黑袍人,却又不敢随意近身。
她知道这个女人身上常带着迷药,被她迷晕拖入梦中就会身不由己了。
“干嘛这么凶吗。”
【潜梦回环】嘟囔著抱怨了一声,明明小时候还蛮可爱的。艘搜晓税惘 蕪错内容
“你对姐姐可真是执著,都追到这里来了,不过也就到此为止吧。”
她在面具下眯起了眼,猛地一把抓住下坠的冰锥,无视了那瞬间被割伤的疼痛,反手将其向项易水掷而去。
项易水眼神一凝,那里尖利的冰锥震碎在空中无声化作水雾。
用她的招式来对付她,不知道这个女人是怎么想的——
然而当她再次抬眼,那个黑袍包裹的摇曳身影已然消失不见。
“该死!”
项易水愤恨地挥手,想要驱散空中的水雾,动作却突然一顿。
对雨水的敏锐感知让她意识到,似乎有一种并非水气的物质残留于空气中。
水气重新于掌中凝结成液态,红色的液体被从中剥离,带着淡淡的铁锈气味。
是血液。
———
乔溯央微微睁开了眼,唇边是弧度不变的笑意。
“找到他们了。”
“什么地方?那三个学生没事吧!”
急切的询问,在会议室里响起。
方继亭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圆桌对面,将开口人的样貌记下。
“地点比较偏远,但没有其他埋伏。”
“乔医生,那就麻烦您和胡哥去一趟。”
乔溯央从容起身,拿起椅背上平整叠放的白色大褂,对着刚才发问的人点点头:
“需要您帮忙准备好修复舱了毕竟那么大的出血量,不可能安然无恙。秒璋洁晓税旺 勉费越犊”
那人尴尬一笑:“好好好,我这就派人去准备!”
乔溯央维持着脸上笑容,拉开门对靠在会议室门口抱胸等待的胡越点了点头。
对方面色不善地翻了个白眼,“切,真不想和你搭伙。”
门开合之间,会议室重归寂静。
“对不起,我又让她跑了。”
最后是项易水出声打破了沉默。
“没关系,项老师,你能追踪到对方的行迹,已经很好。”
圆桌正位,坐在闪闪发光的金色漏斗标志下的老妇人,缓缓开口,语气柔和。
“【潜梦回环】本就是逃跑的一把好手。只要周围有人处于睡眠状态,她就能轻易脱身。”
方继亭也跟着开口安慰:
“梦中躲藏的能力本就不好对付,项老师能带回来学生们下落的线索,已经让我们的行动大有进展。”
“”
那个坐在正位老妇人,纪兰,轻轻抚摸著指间的银戒,柔声开口:
““通道”的运转的方式,目前已经进行了一次全面的调整。目前,除了我之外,无人知晓通道运行的方式。”
坐在她身旁,面容严肃的中年男性紧接着开口:
“运作部的漏洞被填补,从其中抓到的奸细,已移交至我们军方处理。另外,在人员全面审查结束之前,通道不会再次被启用。”
“纪老师,”中年男性放缓了语气,更恭敬些:“我们希望先一步对您协会内部的人员进行审查。麻烦您配合我们的工作。”
“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我们?”
一个靠远坐着的年轻人按耐不住质问。
中年男性无视了插话者,继续语气恭敬地对不置可否的妇人开口:
“我们不想怀疑您名下的协会,但贵协会的成员确实更容易接触到核心事务。如果被邪教与组织的内应混入,后果不堪设想。”
纪兰慈祥地笑了笑:
“李少将,我只是年纪大了,不是老糊涂了,我想,“答案不唯一”协会的成员也都明事理,会妥善配合你的调查。”
———
调查。
华雀生微微睁开了眼,缓缓坐起身,眼中一片清明,哪还有被胡越被迫入睡的样子。
他偏偏头,看到张兆川躺在他隔壁的床铺上,呼吸平稳,难得有告知对方确实入睡的信息碎片。
他大脑持续运作,迅速将方老师暗示给自己的信息又整理了一遍。
在起初的慌乱之后,华雀生就意识到了这次事件的蹊跷。
首先,对方留下的大片血迹,只会给他们提供更多线索,反而会加快调查进度。
在目标完全没有反抗能力的情况下,这样做百害而无一利。
所以,这是为了展示,或者作秀给什么人看的可能性很大。
血液乔溯央,【血溯洄源】。
加上方老师给他的信息。
“乔医生在进行回溯了”
“入侵”
“内应”
在他彻底想明白之前,提醒,并“迷晕”他。
这是一场演出,而华雀生自己,也是台上的演员。
那么这场精彩的演出,华雀生又一次想起了那一片刺眼的红,如此逼真,如此生动
不,或者说那就是真的,血液,收到的伤害,都是真实,否则不可能骗的过他这双眼睛。
所以,这场不惜假戏真做的戏目,到底在演给谁看?
华雀生抿了抿自己的唇,已然尝到了一丝腥甜,张兆川那一拳头把他的嘴唇打破了。
他的眼睛莫名酸涩,胸口奇怪地疼痛著,明明被打的是脸部,现在却浑身难受起来。
真痛。
可真痛啊。
华雀生向来睚眦必报。
———
“小白脸,你知道我不记仇,因为老子我向来是有仇立刻就报!”
胡越揪住乔溯央的领子,往自己的方向一拉,拳头毫不留情地嵌入了对方的腹部,另一只手臂反手压住了乔溯央的脖颈。
“砰——”
乔溯央剧烈的喘息了几口,被磕在砖墙上的后脑勺隐隐作痛,作为医生的本能让他得以判断,自己应该轻微脑震荡了。
但空气被掠夺的痛苦,和嗓子眼里涌出的腥甜让他已经无法思考。
“咳,咳咳”
胡越松了手,冷眼看着乔溯央剧烈地咳嗽,衣领下的脖颈处露出了青紫的痕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