乔溯央五指插入粉色的发丝,遮挡的粉色被拨开,发根处的红色露出:
“是啊,红色又露出来了呢您对此有什么问题吗?”
华雀生抿了抿唇。新完夲鰰颤 耕芯醉快
他的心跳越来越快,竟诞生出一种异常的惶恐,声音,也变得有些干涩:
“在原本的时间线里,乔医生的头发,不需要染色。”
乔溯央的头发为什么会变成粉色,又会牵扯出另一个故事。
但无可质疑的是,原本对方的粉发,并不是通过什么特殊手段处理,或是染出来的,而是自然生长而出的。
这种改变,可能是来源于蝴蝶翅膀的微小振动,所导致的,或是说不定,他们所抵达的是另一个平行时空。
但这些,都不是华雀生感到惶恐的主要原因。
令他不安的,是他突然意识到,在场的人中,这件事,只有他一人记得。
无论是胡越,方继亭,还是乔溯央,都失去了原本时间线,那十四年零七个月的记忆。
或者是说,那十四年零七个月的时间,被新的时间覆盖了,所以大家的经历,记忆都被改变。
但,更可怕的,让他真正惶恐的是,他,也不拥有这条时间线的“他”,那十四年零七个月所该有的记忆,所经历过的经历。
染发,只是其中的一件小事,那其他的事件呢?又有多少改变了的经历与记忆,他不再拥有?又有多少珍贵的回忆被改变,不复存在?
和蝶蝶、阳阳相关的记忆有多少被改变?被改变的是哪些?这个不拥有这个时间线记忆的“华雀生”,还是这里的梁丘阳和谢栩蝶的那个华雀生吗?
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华雀生是他。如文网 吾错内容
那属于这条时间线阳阳和蝶蝶的那个华雀生去哪里了?被自己取而代之了吗?还是被另一个,不属于这条时间线的华雀生杀死了?
那阳阳和蝶蝶怎么办?难道要面对一个不要脸的,鸠占鹊巢的雀雀吗?他的阳阳和蝶蝶又怎么?失去了他们的雀雀吗?怎么办?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答案——
答案!
对,他可以看到答案!!
就像是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亮蓝色的光再次于双眼燃起。
红色。
红色。
透明的玻璃碎片被红色覆盖,可上面的文字,却始终模糊不清,华雀生拼命地睁大了眼睛,却仍然无法看清任何一片碎片上的答案。
视线扭曲成一片混乱的光纹,如同在深海的沙底仰头看向那片遥远水面的波纹。
为什么看不见?为什么看不清?是离得不够近?是他看的不够远?是他没有尽全力?为答案支付的砾素不够多?
为什么看不见?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为什么
“生!雀生!呼吸!”
“咳!咳咳!咳”
方继亭紧紧抓住了华雀生的手腕,力道近乎将那双手腕折断,但仍没能让那双绞住的手松开。
不知什么时候,华雀生,用双手死死掐住了自己的脖颈。
直到剧烈的喘息变得舒缓,华雀生的双手终于无力地放松了力道。
他下意识,跟着方继亭指令呼吸了起来,可眼前的世界,还是如同融化般,在缺氧中模糊不清。
他睁大眼睛,还是看不清任何一个文字,模糊了视线的液体,却仍无法抑制地流出。
胡越手忙脚乱的团团转,不知道怎么帮忙,最后慌里慌张地抽了两张纸,一把盖在了华雀生的眼睛上,胡乱的擦拭。
“方老师。”
“嗯,雀生,我在。”
方继亭轻柔地牵着华雀生的手腕,拂过柔软的服饰。
“雀生,你可以告诉老师你上衣的触感吗?”
“是棉质的很柔软”
“嗯,那么裤子的材质呢,可以告诉老师吗?”
“牛牛仔裤。”
混乱的头脑,过载的情绪,在方继亭轻声的引导下,终于平复了一些。
乔溯央回溯了他的伤口,可脖颈处仍是疼痛的厉害。
胡越的手仍然小心地盖着他的双眼,可眼泪又一次晕染了纸面。
“方老师我,我,看不见答案”
沙哑的声音带着哭腔:“您能告诉我,我还是‘我’吗?”
没有等到答案,华雀生的世界已经彻底扭曲,坠入了无边的混乱与黑暗。
———
———
每一部涉及时间穿越的文艺作品,都免不了要探讨时间穿越带来的后果。
蝴蝶效应导致的悲剧发生,祖父悖论或是平行时空,让一场为了改变什么的时间穿越,变成另一重变数。
华雀生理智地思考过这些可能。
所以在回到正确时间点之前,他就竭尽全力,想要为这次意外的时间穿越,提交一份可行的答案。
而他交出的这份答案,没有引发剧烈的时间震荡,没有灾难,没有悲剧,没有不可控的变数。
只有华雀生独自一人能感受到的——
那种微小的,可怕的,陌生感。
时间穿越过后,你回到了正确的时间点,一切都顺利结束,你的朋友开心地迎接你,你终于松了一口气。
可忽然,某个微小的瞬间,你意识到,自己可能并不是朋友们欢迎的那个人。
你为朋友提起的过去回忆感到陌生,为朋友与原来的细微不同感到惴惴不安,明明一切如此熟悉但又让人止不住怀疑。
可你又知道,是你的到来,将这条时间线上,朋友们所簇拥,所珍惜,所爱护的人,取代。
所以,在意识到这一切的瞬间,过量的思绪和情绪,压了向了华雀生。
“是急性焦虑发作。”
乔溯央轻轻关上了病房的门,对着另两人点了点头。
方继亭摘下了眼镜,用食指和大拇指按压起自己的鼻梁两侧:
“我的错。给他的压力太大了。”
乔溯央否认:
“不,急性焦虑发作是长期压力积累的过程,现在发作,只是因为刚好触及临界点了。”
胡越忍不住叹了口气:“但到底还是不应该一回来就拉着人家孩子问东问西好不容易回来,都不先让人休息休息”
但是,如果不是他们三人抢先截了胡,现在,华雀生要面对的就不止是他们了。
“不过这次,可真是麻烦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