壁垒最高指挥室内，巨大的全息地图悬浮在半空，上面密密麻麻的光点标记着各小队的位置和状态。大部分光点稳定闪烁，代表着安全或正常任务中，但也有几个光点在微弱地跳动，甚至有一个已经完全黯淡下去。
云歌站在控制台前，左臂上的终端屏幕不断滚动着新的信息和指令。她的眉头紧锁，手指在虚拟键盘上快速敲击，批复着新进入壁垒人员的居住申请、物资分配、工作安排。但她的目光，时不时地瞟向地图上那个本该返回却迟迟未归的光点——第二十五小队。
“云歌姐。”阿璐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报告。她的脸色凝重，步伐也比平时快了几分，“第二十五小队本应该昨天傍晚就返回，但现在……仍然没有消息。我已经尝试联系三次了，都没有回应。”
云歌停下手中的工作，转身看向地图。代表第二十五小队的蓝色光点，此刻正停在距离壁垒约一百二十公里的西北方向，一动不动，已经有六个小时了。
“其他小队呢？”云歌问，声音很平静，但熟悉她的人能听出其中隐藏的担忧。
“第十到二十四小队都已经返回或正在返回途中。”阿璐将报告递给云歌，“第十小队和第十五小队前几日已经抵达壁垒，伤员全部送进医疗部。第十一小队和第十七小队预计今明两天就能回来。但第二十五小队……”
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他们去的‘雪原镇’聚集地，是这次任务中最偏近的一个点。根据之前的情报，那里大约有三百人，首领叫‘老刀’，性格谨慎多疑。第二十五小队这次去，主要是传达壁垒的善意，试探对方的意向，按说不该遇到太大危险。”
云歌接过报告，快速扫过上面的内容。第二十五小队，队长王铁山，瀚海境中期，土系异能，擅长防御和地形改造；副队长陈小雨，瀚海境初期，水系异能，兼修治疗；队员五人，都是奔江境巅峰到瀚海境初期不等。整体实力在二十到二十五小队中属于中等偏上，配置合理，经验丰富。
这样的队伍，按理说不会轻易失联。
“现在外面大雪，能见度不足十米，地面积雪深度超过能行走范围了。”阿璐继续说，“我们的车辆虽然有雪地行驶功能，但在这种极端天气下，速度会很慢。也有可能是因为暴风雪导致通讯中断，或者车辆故障……”
“但也有可能，是遇到了麻烦。”云歌打断她，声音很轻，但很清晰。
阿璐沉默了。她当然知道这个可能性，只是不愿意往坏处想。第二十五小队的成员她都认识，队长王铁山是个老实憨厚的中年人，副队长陈小雨刚结婚不到半年，其他队员也都是壁垒里的好苗子……
“联系虹吧。”云歌揉了揉眉头做出决定，“让他去看一眼。如果是车辆故障或者通讯问题，就帮忙解决；如果是遇到了麻烦……”
她没有说下去，但阿璐明白。
虹是沧溟境，是目前壁垒已知的最高战力。如果他出手，只要第二十五小队的人还活着，就一定能带回来。
“好。”阿璐点头，转身走向通讯台，但走了两步又停下来，“不过云歌姐，现在外面风雪太大，即使是虹哥，在这种天气里长距离飞行也会消耗巨大。而且……前段时间刚清理完赵大彪那边，又连续支援了好几个小队，状态恐怕也不是最佳。”
云歌沉默了片刻，说：“先联系他，听听他的意见。如果他认为可以，就让他去；如果不行……我们再想别的办法。”
她顿了顿，补充道：“另外，通知一到五小队，进入一级待命状态。让六到九小队加强对壁垒外围的巡逻。还有……新进入壁垒的所有人员，暂时禁止进入公共区域。阿璐，用你的能力，配合‘恶念侦测器’，对整个壁垒进行一次全面扫描。”
阿璐的脸色严肃起来：“你怀疑……那些袭击小队的人，已经混进壁垒了？”
“不得不防。”云歌走到窗边，望着外面茫茫的雪幕，“赵大彪那伙人背后是‘新黎明’组织，他们有预谋、有纪律、有战斗力。这样的组织，不会只满足于在外面打游击。渗透壁垒，从内部破坏，才是最有效的策略。”
她转身看向阿璐：“三年前我们用过的那台机器，是凰造的‘心灵共鸣放大器’，配合你的恶念感知，能覆盖整个壁垒，找出那些心怀不轨的人。虽然消耗很大，但现在……必须用。”
阿璐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好。我这就去准备。”
三年前，壁垒曾经历过一次严重的内部危机。几个被初堕者精神污染、却伪装正常的觉醒者混在难民中进入壁垒，在内部制造了多起破坏和袭击事件，造成了不小的伤亡。最后是凰带着她设计的“心灵共鸣放大器”赶回来，配合阿璐的能力，才将那些潜伏者全部揪出。
那件事之后，壁垒的入城审查变得极其严格，但百密一疏，谁也不敢保证没有漏网之鱼。
“对了。”云歌叫住正要离开的阿璐，“我一会要下去看看师父们。苏晴那边……治疗进展还算顺利，师父们的状态都在好转。如果可以，我想请她用‘生命回响’异能，简单治疗一下第十小队和第十五小队的伤员。尤其是李珏，那个年轻人……潜力不错，不该就这么废了。”
阿璐愣了一下：“可是苏晴治疗师父们已经很消耗了，再让她治疗伤员……”
“我知道。”云歌的声音低了些，“所以只是‘简单治疗’，稳定伤势，防止恶化。师父们的治疗优先级当然最高，但那些为壁垒流血的年轻人……我们也得尽力。”
她揉了揉太阳穴，脸上露出疲惫：“有时候真想把自己分成两半用。上面要管，下面要看，外面要防，里面要查……幸好有你和虹。”
阿璐笑了，虽然笑容里也带着疲惫：“你也是，别太累了。我先去安排扫描的事，联系虹哥的事……”
“我来。”云歌说。
阿璐点头，转身离开指挥室。
云歌走到虹的办公桌前，桌面上很整洁，只有几份待批的文件、一个老式的相框，以及一个银色的小阵盘——那是以前云歌给虹的传送阵盘，用完后虹又还了回来。
她拿起相框。照片上是四个人：年轻时的虹，头发还没现在这么短，脸上带着桀骜不驯的笑容；旁边的云歌扎着双马尾，笑得眼睛弯弯；阿璐站在另一边，表情严肃，但眼神温柔；最边上是一个火红色长发的女孩，正对着镜头做鬼脸，那是凰。
照片的背景是旧时代的城市，高楼林立，阳光灿烂。那是末世降临前一年拍的，那时他们刚组成小队，刚觉醒异能，对未来充满憧憬，也充满迷茫。
谁能想到，一年后，世界就变成了这样。
云歌轻轻摩挲着相框，然后将它放回原位。她抬起左臂，在终端上输入一串加密代码，接通了虹的私人频道。
滋滋的电流声后，虹的声音传来，带着明显的疲惫和风雪呼啸的背景音：
“什么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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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居所。
苏晴已经醒了，正坐在床上，小口小口地喝着萧凌重新热过的药膳鸡汤。她的脸色比昨天好了很多，眼神恢复了神采，只是身体依旧虚弱，端着碗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
萧凌坐在轮椅上，手里拿着一本笔记，是柳清韵给的“维生网络”进阶理论。他看得很认真，时不时抬头看看苏晴，确认她没事。
“今天感觉怎么样？”萧凌问。
“好多了。”苏晴放下碗，擦了擦嘴角，“柳姨的针法真的很神奇，昨天施针后，我感觉体内的能量循环顺畅了很多，生命力的恢复速度也加快了。”
她看向萧凌：“你呢？枷锁……有没有新的变化？”
萧凌摇头：“还是那样，松动了一丝，但没有进一步的变化。不过……”
他顿了顿，似乎在斟酌词句：“我昨晚尝试按照柳姨笔记上的方法，用精神力去‘感知’枷锁的结构。虽然没能撼动它，但我好像……理解了它的一些运行规律。”
苏晴眼睛一亮：“真的？什么规律？”
“枷锁不是死物。”萧凌缓缓说，“它像是一个活着的、精密的能量结构，有自己的运行逻辑。它吸收我的生命力和精神力，不是单纯的‘吞噬’，而是在维持自身的运转。而且……我感觉到，枷锁和我的本源之间，其实存在一种微妙的平衡。”
他抬起手，指尖泛起一丝极其微弱的银白色光芒——那是时间异能的雏形，虽然连溪涧境的标准都达不到，但确实存在。
“如果我强行冲击枷锁，枷锁会反击，吸收更多的能量来加固自身。但如果我顺着它的‘节奏’，在它吸收能量的间歇期，用最温和的方式引导能量流动……似乎能让它‘放松’一点点。”
萧凌说得很慢，每个词都在思考：“就像……你在治疗前辈们时，不是强行冲开堵塞的经脉，而是用生命能量温养、疏导，让经脉自己恢复畅通。”
苏晴认真地听着，眼中闪烁着思考的光芒：“你的意思是……解开枷锁的关键，不是‘打破’它，而是‘安抚’它，让它自己‘松开’？”
“可能。”萧凌点头，“但这也只是猜测。毕竟枷锁太复杂了，我的感知能力有限，只能摸到一点皮毛。”
“那也很厉害了！”苏晴由衷地说，“至少有了方向。等柳姨有空了，我们可以请教她。她对能量结构的理解很深，也许能给你更多建议。”
萧凌笑了笑，没说话。他其实不太想麻烦柳清韵——那位前辈自己的身体都还没好，还要指导苏晴治疗，已经很辛苦了。
房间的门被轻轻敲响。
“请进。”苏晴说。
门推开，云歌走了进来。她换下了那身干练的制服，穿着一件简单的灰色外套，脸上带着温和的笑容，但眼下的青黑显示她最近休息得不太好。
“云歌秘书长。”苏晴想要起身，被云歌摆手制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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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动，好好休息。”云歌走到床边，看了看苏晴的脸色，点点头，“气色好多了。柳姨的医术果然厉害。”
她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看向萧凌：“萧凌，感觉怎么样？听柳姨说，你在学习她的维生网络理论？”
“嗯。”萧凌点头，“虽然还不能完全理解，但受益匪浅。”
“那就好。”云歌笑了笑，但笑容很快收敛，表情变得认真起来，“我这次来，一是看看你们，二是……有件事想请你们帮忙。”
苏晴和萧凌对视一眼，都坐直了身体。
“您说。”苏晴说。
云歌将外面发生的事情简单说了一遍——小队遇袭，伤亡情况，第二十五小队失联，以及可能存在的内部渗透威胁。
苏晴的脸色随着云歌的叙述越来越凝重。当听到第十小队和第十五小队伤亡惨重，尤其是李珏重伤可能致残时，她的手下意识地握紧了被单。
“所以……我想请苏晴你，如果可以的话，用你的‘生命回响’异能，为那些重伤的队员做一次简单的治疗。”云歌看着苏晴，语气诚恳，“不需要彻底治愈，只要稳定伤势，防止恶化，为后续的专业治疗争取时间。”
她顿了顿，补充道：“我知道你现在治疗师父们已经很辛苦了，不该再给你增加负担。但那些年轻人……都是为壁垒流血的好孩子。尤其是李珏，他才二十一岁，天赋很好，如果就这么废了，太可惜了。”
苏晴几乎没有犹豫：“我去。”
“苏晴。”萧凌低声说，眼中满是担忧。
“我没事。”苏晴转头看向萧凌，眼神坚定，“只是‘简单治疗’，消耗不会太大。而且……虹主席、云歌秘书长、阿璐审查长对我们有恩，壁垒收留了启明的九百多人，给了孩子们上学的机会。现在壁垒有需要，我怎么能袖手旁观？”
她看向云歌：“什么时候开始？需要我上去吗？”
云歌眼中闪过感激，但她还是摇了摇头：“不，你现在身体还没完全恢复，不能上去。我会安排医疗部的人，把最需要的伤员送下来。就在这地下，在柳姨和徐伯的照看下进行治疗。这样万一有什么意外，也能及时处理。”
她站起身：“你们先准备一下，我这就去安排。大概……一小时后，伤员会送到。”
“好。”苏晴点头。
云歌又看了两人一眼，转身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回头说：“对了，钢铁苍穹要回来了。凰……就是在外面的移动堡垒上的沧溟境，大概十五天后抵达。她回来，肯定会第一时间下来看师父们。你们……有个心理准备。”
门关上了。
房间里安静下来。
苏晴和萧凌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复杂的情绪。
“钢铁苍穹……凰……”萧凌轻声重复着这个名字。
“听楚前辈说，她是他们的半个徒弟。”苏晴说，“而且……是沧溟境。”
沧溟境，那是目前人类已知的巅峰。整个磐石壁垒，也只有虹一人达到这个境界。而现在，另一位沧溟境强者即将归来。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多一位顶尖强者，壁垒的安全就多一分保障。
但不知为何，萧凌心中总有一丝隐约的不安。
是因为凰回来的时机太巧合？还是因为……她那位“天才少女”的名声，以及在研究院“否定一切武器设计”的传闻？
“别想太多。”苏晴握住萧凌的手，“先做好眼前的事。治疗伤员，然后继续治疗前辈们。等凰前辈回来了，自然就知道她是什么样的人了。”
萧凌点了点头，反握住她的手：“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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启明苑。
林薇和影蛇刚从阿璐那里回来。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显然得到的消息不容乐观。
院子里，孩子们正在唐宝的带领下做晚饭前的游戏。看到林薇和影蛇回来，孩子们都围了上来。
“林薇姐姐！影蛇哥哥！你们回来啦！”苏雅带头喊道。
林薇勉强笑了笑，摸了摸苏雅的头：“嗯，回来了。你们在玩什么？”
“唐宝哥哥在教我们玩‘异能接力’！”萧虎兴奋地说，“就是把能量传给下一个人，看哪一队传得最快最稳！我们队赢了！”
林薇看向唐宝，唐宝耸了耸肩，压低声音：“总得让孩子们有点事做，不然他们老是问萧哥和苏晴姐什么时候回来。”
“嗯，你做得对。”林薇点头，然后对孩子们说，“你们继续玩，姐姐和唐宝哥哥说点事。”
她拉着唐宝和影蛇走到院子角落，将阿璐告诉她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第二十五小队失联，虹可能要去救援；壁垒内部可能被渗透，要进行全面扫描；苏晴可能要治疗重伤的队员……
唐宝的脸色沉了下来：“这么严重？”
“嗯。”林薇点头，“所以阿璐审查长希望我们破晓小队，这几天尽量待在启明苑，不要外出。一方面保护孩子们，另一方面……如果壁垒真遇到麻烦，我们需要随时待命。”
影蛇沉默片刻，说：“武器。”
“黄浩在赶工。”唐宝说，“他下午传消息回来，说我的新拳套已经完成百分之八十了。最晚明天晚上，应该能送回来。”
“好。”林薇点头，“那我们这几天就加强训练，熟悉新装备。另外……孩子们那边，也得加强防护。”
她看向院子里嬉闹的孩子们，眼神温柔而坚定：“无论发生什么，我们必须守住这个家。”
唐宝和影蛇重重点头。
就在这时，林薇的终端震动了一下。她抬起手臂，看到是黄浩发来的加密信息：
「研究院内部扫描完成，发现三个异常能量源，已控制。壁垒全面扫描一小时后开始。另外，凰的钢铁苍穹已进入五百公里范围，预计七十小时后抵达。她发来消息，说要见‘时间小子’和‘生命丫头’。你们……做好准备。」
林薇的脸色变了变。
唐宝凑过来看了一眼，倒吸一口凉气：“见萧哥和苏晴姐？为什么？”
“不知道。”林薇摇头，将信息删除，“虽然不认识这位凰，但要见，我们拦不住。只能等萧哥和苏晴姐上来后，告诉他们了。”
她抬头望向天空。防护罩外，风雪更大了。
而在那风雪深处，在遥远的北方地平线上，一座巨大的、如同移动城市的钢铁堡垒，正在破开雪幕，全速前进。
堡垒最高处的指挥塔内，火红色长发的女子站在窗前，望着越来越近的磐石壁垒轮廓，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时间与生命……”她轻声自语，“师父们，你们找到了有趣的玩具呢。”
“不过，玩具玩坏了就不好了。”
“我得亲自看看。”
她的眼中，闪过一丝银白色的、如同雷霆般的光芒。
那是时间的光辉。
与萧凌眼中，一模一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