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夜循环,地下的时间流逝无声。两天的休息让苏晴脸上恢复了些许血色,虽然眼底的青黑仍未完全消退,但那双淡绿色的眼眸重新变得清亮有神。
她站起身,走到轮椅旁,看着萧凌笑了笑。
“走吧,该去给郑前辈治疗了。”
萧凌抬头,对上她的目光,也露出一个温和的笑容。他伸出手,苏晴很自然地握住,随后绕到轮椅后方,推着他往几位前辈的房间走去。
石廊中回响着轮椅转动的轻微声响。晶石的光芒依旧恒定,将两人的影子拉长又缩短。
院子中,徐伯正缓慢地打着太极。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与周围静谧的环境融为一体。听到动静,他收势站定,看向走出房门的二人,点了点头。
苏晴和萧凌见状也点头回礼,没有出声打扰,继续向前。
来到房门前,萧凌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进。”沈婆婆温和的声音响起,门也随之打开。看到是苏晴和萧凌,她脸上立刻露出慈祥的笑容,侧身让开,“苏丫头,你休息得怎么样?”
她眼中是真切的担忧。两天前,苏晴和萧凌尝试同时治疗冯老和吴老,虽然最终成功,但那种精神与生命力的双重消耗,任谁都看得出苏晴的极限被狠狠推了一把。
苏晴推着萧凌进门,闻言笑了笑:“好了一些。沈婆婆别担心,我只是做了我能做的。而且柳姨的针法和她构建的维生网络体内循环,才是帮了大忙。我只是用生命力去冲刷每个穴位和经脉,打通淤塞而已。”
她顿了顿,感受到沈婆婆目光中的不赞同,又补充道:“我知道您和柳姨,还有各位前辈们都担心我。放心,我答应过他了,”她轻轻拍了拍萧凌的肩膀,“不会让自身受到不可逆的危险。”
沈婆婆看了看萧凌,又看了看苏晴坚定清澈的眼神,最终叹了口气,点了点头:“你知道就好。我们这些老家伙的命是命,你这丫头的命更是金贵。来,进来吧。”
她走回一旁惯坐的椅子上,重新拿起那件未完工的黑袍,开始缝补。
萧凌滑动轮椅进入房间,目光扫过。外间比前两天显得更有生气。那盆兰花在楚怀仁的照料下越发精神,叶片油绿。邢战不在,可能去了别处活动筋骨。周老和韩老依旧安静地坐在角落,但眼神比之前灵动许多。冯老和吴老并排躺在靠墙的床上,呼吸平稳悠长,面色红润,显然还在深度恢复中。
“小冯和小吴,状态很稳定,体内生机循环已经重建,就差最后固本培元了。”沈婆婆一边穿针引线,一边说道,“接下来就是小郑,然后是清韵和杨大哥。杨大哥特意交代了,让你先治疗清韵。他自己的情况他自己清楚……时间加速那种力量,在五年前没能全面抵挡住那场陨石雨,他透支本源分解了大部分陨石碎片,可终究……没能护住所有。”
她的声音低了些,带着复杂的情绪:“那是他的心结。萧凌,你的‘刹那永恒’是更完整、更高级的时间异能,杨大哥他是岁朽阁出来的,你们是知道的。只不过他自从脱离岁朽阁后,就被国家招揽,暗中效力。他看着你,有时候就像看到曾经某个阶段的自己,只是身份、境遇完全不同罢了。”
沈婆婆抬起头,笑了笑,眼角的皱纹舒展开:“好啦,我这老婆子岁数大了,就喜欢唠叨。你们年轻人有自己的路,我们这些老骨头,能看着,能帮一点,就心满意足了。”
萧凌认真听完,郑重地点了点头:“沈婆婆,您的话我记住了。岁朽阁的事,未来我会去弄明白。但现在,我和苏晴要先帮几位前辈稳定情况,打好基础。这是我们对前辈们的承诺,也是对我们自己能力的负责。”
苏晴也走到沈婆婆身边,轻轻握了握她布满老茧的手:“既然我们来了,接受了前辈们的信任和指导,我们就一定会做到答应的事。谢谢前辈们给我们这个机会。”
沈婆婆反手拍了拍苏晴的手背,眼中满是欣慰:“好孩子,去吧,他们在里面等着呢。”
苏晴推着萧凌,穿过外间,走向里面的治疗室。
柳清韵正坐在里间的桌旁,手中摆弄着一个打开的针盒。盒内长短不一、粗细各异的银针排列整齐,在晶石光芒下泛着冷冽而纯净的光泽。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目光在苏晴和萧凌身上扫过,最后定格在苏晴脸上。
“丫头,休息得如何?”柳清韵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但细听之下,能辨出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
“好多了,柳姨。”苏晴笑着回答,推着萧凌来到桌旁。
郑前辈已经坐在一张特制的宽大椅子上等候。他看起来五十多岁模样,面容刚毅,鬓角微霜,虽然双腿无法动弹,但腰背挺得笔直,自有一股沉稳如山的气质。看到苏晴和萧凌,他微微颔首:“又要辛苦你们了。”
“郑前辈客气了,这是我们应该做的。”苏晴恭敬回道。
柳清韵的目光没有离开苏晴,她伸出修长的手指,轻轻点了点针盒:“丫头,如果现在让你自己施针,你可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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问题来得突然。苏晴微微一怔,看向针盒中那些精细的银针,又看向柳清韵平静无波的眼睛。她明白,这不仅仅是一个关于技术的问题,更是关于心性、胆量和责任的考量。
苏晴没有立刻回答。她先是将萧凌的轮椅推到郑前辈身侧合适的位置,确保萧凌能清晰看到郑前辈双腿和胸腹核心区域的情况,然后自己才走到柳清韵身旁的椅子坐下。
“柳姨,”她开口,声音清晰而坦诚,“下针需要经年累月的学习和无数次的实践,对人体经络、穴位、气血运行的把握必须精准到毫厘。我虽然看过您的笔记,也观摩过您施针,但那距离‘敢’自己动手,还差得太远。”
她顿了顿,目光真诚地看向柳清韵:“不过,我确实想学。不仅仅是理论,更想得到实践的机会。所以,等今天治疗完郑前辈,如果您愿意,能系统地教我吗?从最基础的认穴、持针开始。”
柳清韵静静地听着,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眼神深处似乎掠过一丝微不可查的赞许。她靠向椅背,双手交叠放在膝上:“当然可以。针灸这门手艺,看似只是治病救人的工具,实则蕴含着对人体、对能量、乃至对天地规律的理解,确实值得下苦功去学。我是家传,自小浸淫,学了几十年才敢说略有小成。”
她的目光在苏晴认真的脸庞上停留片刻,忽然道:“想学真本事,可不是随便指点几句就够的。你若真想深入此道,需得拜我为师。你可愿意?”
拜师?苏晴心头一跳。这不是小事。柳清韵不仅是治疗杨老的关键人物,自身更是水木双系的顶尖治疗者,她的维生网络理论和针灸技法独步天下。能拜她为师,无疑是天大的机缘。但拜师也意味着更深的羁绊和责任。
苏晴没有犹豫太久,她站起身,对着柳清韵深深一揖:“柳姨医术通神,若能得您指点,是苏晴的福分。只是拜师之事,关乎传承,不敢轻率。待今日治疗结束,若柳姨仍有此意,苏晴必当郑重以对。”
这番回答不卑不亢,既表达了向往和尊重,也留下了审慎的空间。柳清韵眼中那丝赞许更明显了些,她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这个说法。
“那就等治疗完小郑再说。”柳清韵将话题拉回正事,她看了看郑前辈,又看向苏晴,“他的情况,主要是双腿经脉被一种阴寒淤毒彻底封死,同时本源核心在五年前那场爆炸中受到震荡,虽未破裂,但产生了数道细微的‘裂隙’,导致风属性能量不断外泄,无法凝聚,更无法下行滋养双腿。治疗方案,是以你的生命能量为引,配合我的‘破障针法’强行冲开腿部淤塞,同时需要萧凌用时间之力,锁住郑前辈本源核心的状态,防止在冲关时能量暴走或裂隙扩大。整个过程必须一气呵成,中间不能有丝毫停顿或差错。”
她看着苏晴:“十个小时,能完成吗?这对你的精神集中力和生命能量输出的稳定性,是极大的考验。”
苏晴深吸一口气,走到房间中央的空地,用腕上的发绳将那一头银色长发重新扎成一个利落的高马尾。发丝拂过她苍白却坚定的脸颊。
“我有把握。”她转过身,目光清澈而坚定,“十个小时,可以。柳姨,我需要您在前三个小时,用‘疏风定脉’针法稳定郑前辈全身气血和能量流动,为我后续发力铺垫。中间五个小时,是冲击腿部淤塞的关键期,我会将生命能量集中于一点,配合您的‘破障针’,分批次冲击主要阻塞节点。最后两个小时,需要您施展‘固本锁元’针法,配合我的生命能量温养新通的经脉,同时萧凌要逐步放开时间锁定,让郑前辈的本源核心在新构建的能量循环中缓慢适应。”
计划条理清晰,显然经过深思熟虑。柳清韵听完,点了点头,算是认可。
苏晴走到萧凌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萧凌,这次你的压力会很大。不仅要长时间维持对郑前辈本源核心的‘刹那永恒’锁定,还要分心关注他双腿经脉在冲击过程中的细微变化。郑前辈是风属性,能量特性灵动迅捷,在冲击淤塞时,很可能引发能量乱流,甚至短暂的时间流速异常。你必须像最精密的仪器一样,感知并稳住一切波动。”
萧凌滑动轮椅,转过身,正面朝向苏晴和柳清韵。他脸上带着惯常的温和笑容,但眼神异常认真:“当然。你的话,我永远都会听,也会尽全力做到。”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柳清韵,又看向内室方向——杨老就在那里休息。
“柳姨,还有各位前辈,”萧凌的声音清晰而平稳,“有句话,我想再提醒一次。苏晴为各位续上的六十年‘薪柴’,是建立在维持当前境界基础上的。这意味着,各位前辈恢复后,实力最高也只能保持在瀚海境巅峰,绝不可以尝试突破到沧溟境。”
他的语气加重了些:“一旦突破,生命形态会发生跃迁,对生命能量的需求和消耗将呈几何级数增长。苏晴现在续上的这些生命力,会在极短的时间内被抽干,届时……后果不堪设想。这并非限制,而是保护。希望各位前辈切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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房间里安静了一瞬。外间缝补衣服的沈婆婆动作顿了顿,里间似乎也传来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柳清韵站起身,莲步轻移,走到萧凌面前。她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敲了敲萧凌的额头。
“小小年纪,操心的事倒不少。”柳清韵的语气听不出喜怒,但眼神却柔和了些许,“这么长的头发,还学人绾发髻,怎么,想去当道士?”
萧凌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后颈。他的头发确实很长,即使苏晴帮他绾了发髻,仍有不少青丝垂落肩背。
“柳姨说笑了。”萧凌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我只是……真的担心各位前辈。你们是壁垒的基石,也是……我们尊敬的师长。”
“知道你是好心。”柳清韵收回手,转身走向郑前辈,“我们这些老家伙,比你们更惜命。没看到真正的希望之前,舍不得死;看到希望之后,就更舍不得胡乱糟蹋了。放心吧。”
她看向苏晴:“丫头,开始吧。小郑,凝神静气,守住灵台。无论待会儿感受到什么,身体出现何种反应,都不可抗拒,需顺势而为。”
郑前辈重重地点头,闭上了眼睛,整个人的气息迅速沉静下来,如同山岳。
苏晴和萧凌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治疗,正式开始。
苏晴走到郑前辈正前方,盘膝坐下,与对方相隔约一米。她闭上双眼,双手缓缓抬起,掌心向上,置于膝上。
淡淡的、充满生机的绿色光芒开始从她身上浮现。这光芒并不强烈,却无比纯粹,如同初春最柔嫩的叶芽,带着润泽万物、唤醒沉睡的力量。
与此同时,萧凌的轮椅微微向后滑开半步,他同样闭上眼睛。当他再次睁开时,那双深邃的眼眸中,仿佛有星河旋转,时间的轨迹在其中若隐若现。他没有做出任何夸张的动作,只是静静地看着郑前辈的胸口——那是本源核心所在的位置。
一种无形的、难以言喻的“凝滞感”以萧凌的目光为焦点,笼罩了郑前辈的躯干核心区域。在那片区域内,能量的流动、细胞的代谢、甚至最微观粒子的振动,都在刹那间被按下暂停键,但又维持在一种动态的、脆弱的平衡中。这是“刹那永恒”的精细操控,锁住现状,冻结变化。
柳清韵站在一旁,如同一个冷静的指挥官。她手指轻弹,三根细如牛毛的银针无声无息地刺入郑前辈头顶和双肩的穴位。针尾微微颤动,发出几乎听不见的嗡鸣。
“疏风定脉,起。”她轻声喝道。
郑前辈身体轻轻一震,体表仿佛有清风流转,将他自身的风属性能量轻柔地梳理、导引,沿着既定的经脉路线缓缓运行,避开双腿的淤塞区域,形成一个相对稳定的大循环。他脸上闪过一丝痛楚,但很快被平静取代。
“苏晴,可以了。”柳清韵看向苏晴。
苏晴没有睁眼,但抬起的双手向前缓缓推出。那柔和的绿色生命能量如同潺潺溪流,顺着她意念的指引,涌向郑前辈的身体,并迅速融入柳清韵银针引导出的能量循环之中。
生命能量所过之处,郑前辈原本因多年停滞而有些枯萎的经脉,如同久旱逢甘霖,开始焕发出微弱的生机。这个过程温和而持续,是治疗的前奏,也是为后续的冲击积蓄力量。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晶石的光芒恒定地照耀着房间里的四人。外间,沈婆婆停下了缝补,静静地看着里间的方向,手中不自觉地将那件黑袍攥紧。楚怀仁不知何时也回来了,站在门口,眉头微蹙,目光紧紧锁定在苏晴愈发苍白的脸上。
前三个小时,在平稳中度过。柳清韵的针法精妙绝伦,苏晴的生命能量输出稳定而绵长,萧凌的时间锁定稳固如磐石。
“准备冲击‘风市穴’。”柳清韵的声音打破了长时间的寂静。这是双腿淤塞的第一个关键节点,位于大腿外侧。
她手法如电,瞬间在郑前辈双腿相关区域刺入九根较粗的银针,排列成一个奇异的阵势。“破障针阵已成,苏晴,集中力量,随我针意,冲击!”
苏晴猛然睁开眼睛,淡绿色的眼眸中光芒大盛。她推出的双手骤然握拳,再猛地张开!更为磅礴精纯的生命能量喷涌而出,不再是涓涓细流,而如同汇聚的春潮,带着一往无前的气势,冲向郑前辈右腿的“风市穴”区域!
“呃——!”郑前辈喉咙里发出一声压抑的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他感觉自己的右腿仿佛被投入了烧红的烙铁,又像是被千斤重锤反复敲打,极致的胀痛和灼热感几乎让他晕厥。
淤塞了五年的阴寒淤毒与苏晴充满生机的能量猛烈碰撞、相互消磨。柳清韵的“破障针阵”则像最锋利的钻头,精准地搅动、分解着那些顽固的淤塞物质。
萧凌的瞳孔微微收缩。在他的时间感知中,郑前辈右腿那片区域的能量乱流如同暴风眼中的海啸,无数细碎的时间涡流在生成、湮灭。他必须将绝大部分注意力集中于此,用时间之力形成一层又一层的“缓冲膜”和“稳定锚”,确保狂暴的能量不会撕裂新生的脆弱经脉,也不会影响到被锁定的核心区域。
他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长时间维持如此精细且高强度的“刹那永恒”,对精神力的消耗是恐怖的。
冲击持续了整整四十分钟。当最后一丝顽固的阴寒淤毒在生命能量的冲刷和破障针的分解下彻底消散时,郑前辈右腿“风市穴”骤然一亮,一股微弱但顺畅的风属性能量终于得以通过,向下流淌了一小段距离!
成功了第一个节点!
苏晴急促地喘息了几下,脸色又白了一分,但她眼神依然锐利,没有丝毫停顿:“下一个,‘伏兔穴’!”
治疗进入了最艰苦、最耗时的中段。一个又一个淤塞的节点被强行冲开。苏晴的生命能量如同永不枯竭的源泉,尽管每分每秒都在剧烈消耗,柳清韵的针法变幻莫测,时而如疾风骤雨,时而如春风化雨。萧凌如同最稳固的堤坝,抵御着一次又一次能量乱流和时间涟漪的冲击。
房间里,能量的光芒忽明忽暗,郑前辈压抑的痛哼声时而响起。汗水浸湿了苏晴的鬓发和后背的衣衫,萧凌的脸色也开始有些发白,维持时间锁定的手臂甚至在微微颤抖。柳清韵全神贯注,每一次下针都精准无比,但她的呼吸也变得略显粗重。
楚怀仁和沈婆婆看得心惊肉跳。他们能感受到里间那激烈而危险的拉锯战。每一次冲击,都像是在悬崖边上行走。
第六个小时,左腿最后一个主要节点“昆仑穴”被冲开大半时,异变突生!
或许是淤塞太过顽固,或许是郑前辈潜意识中对疼痛产生了些微抵抗,又或许是长时间治疗带来的疲惫影响了配合的精度,在苏晴的生命能量与淤毒激烈交锋的刹那,郑前辈体内原本被疏导开的、属于他自身的风属性能量,突然产生了一股强烈的“回流”!
这股回流能量如同脱缰野马,不仅冲击着正在被疏通的“昆仑穴”,更隐隐有向被萧凌锁定的本源核心区域倒灌的迹象!
“不好!”柳清韵脸色一变,手中银针急速刺向郑前辈背心几处大穴,试图强行截断这股回流。
但能量的暴走比她的针更快!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萧凌眼中星河狂旋!
“凝!”
一声低喝,并非从口中发出,而是仿佛直接响彻在能量维度。那股狂暴回流的能量,在距离本源核心区域仅剩毫厘之差时,硬生生被定住了!不仅仅是能量本身,连带着那片区域的时间,都彻底陷入了绝对的静止!
但这一定,代价巨大。萧凌身体猛地一震,嘴角溢出一缕刺目的鲜血!强行扩大和深化“刹那永恒”的范围与强度,瞬间的反噬让他本就有伤在身的躯体内气血翻腾。
“萧凌!”苏晴惊呼,分心之下,生命能量的输出出现了一丝波动。
“别管我!继续!”萧凌咬牙低吼,鲜血从齿缝渗出,他却不管不顾,将全部心神都投入到维持那岌岌可危的时间静止中,“苏晴,相信我!柳姨,截流!”
柳清韵瞬间反应过来,银针如雨,刺入郑前辈相关经络节点,配合萧凌的时间静止,终于将那股失控的回流能量成功截断、导引向安全路径。
苏晴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和揪心的疼痛,眼中绿芒再次稳定下来,甚至比之前更加凝实。她知道,此刻任何犹豫和退缩,都会让萧凌的努力白费,让郑前辈陷入更危险的境地。
“破!”她清叱一声,凝聚起剩余的大半生命能量,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配合柳清韵最后几针,狠狠地刺向“昆仑穴”最后也是最顽固的那点淤塞!
轰——!
仿佛无声的惊雷在郑前辈体内炸响。最后的淤塞土崩瓦解!澎湃的风属性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沿着新打通的经脉汹涌而下,瞬间贯通了整个左腿!
郑前辈浑身剧震,双眼猛地睁开,眼中竟有青色的风旋一闪而逝!一股属于瀚海境强者的气息,虽然虚弱,却无比清晰地从他身上升腾而起!
双腿,通了!
“固本锁元!”柳清韵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但手法依旧稳定如磐。她迅速拔除之前的“破障针”,换上另一套更细更长的银针,刺入郑前辈双腿和丹田周围的要穴。
苏晴也立刻转换了生命能量的性质,从冲击性的“破障”转为温润滋养的“生发”,配合柳清韵的针法,开始温养郑前辈新通的、还非常脆弱的腿部经脉,并帮助他的本源核心适应新的、完整的能量循环。
最危险的阶段,过去了。
萧凌这才缓缓松开了对那片区域的时间锁定。当时间恢复正常流动的瞬间,他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一软,向前伏倒在轮椅扶手上,大口喘息,鲜血染红了前襟。
“萧凌!”苏晴立刻分出一缕细微但精纯的生命能量,隔空渡入萧凌体内,稳定他翻腾的气血和受损的经脉。
“我……没事。”萧凌抬起头,脸色惨白如纸,却还努力挤出一个笑容,“快……完成最后步骤。”
最后两个小时,在相对平稳中度过。当柳清韵落下最后一根固本培元的银针,苏晴缓缓收回所剩无几的生命能量时,时间正好过去了十个小时。
郑前辈依旧闭着眼,但他的胸膛在有力起伏,脸色红润,双腿虽然还不能动弹,经脉刚通,仍然需要时间适应和锻炼,但皮肤下隐隐有青色的能量光华流转,与之前死气沉沉的模样判若两人。
成功了。
苏晴身体晃了晃,差点栽倒,被快步上前的柳清韵扶住。
“丫头,你做得很好。”柳清韵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温和,她将一颗碧绿色的药丸塞入苏晴口中,“吞下,固本培元。”
药丸入口即化,一股温和的暖流散向四肢百骸,稍稍缓解了苏晴那仿佛被掏空般的虚弱感。
柳清韵又走到萧凌身边,检查了一下他的伤势,眉头微蹙:“强行催动时间之力,伤及了根本。这两天绝对不能再动用异能,好好温养。”她也给了萧凌一颗药丸。
萧凌服下药丸,感觉胸口的烦恶感减轻了许多,点点头:“谢谢柳姨。”
沈婆婆和楚怀仁这时才敢走进里间。看到郑前辈明显好转的状态,又看到苏晴和萧凌虚弱但明亮的眼睛,两人都是松了一口气,随即涌上浓浓的欣慰和感激。
“好……好啊!”楚怀仁连连点头。
沈婆婆则是快步走到苏晴身边,握着她冰凉的手,不断摩挲:“辛苦了,孩子,辛苦了……”
就在这时,内室的门被轻轻推开。
柳清韵刚扶苏晴坐下,就立刻进了内室去扶杨老!慢慢走了出来。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那双深潭般的眼睛,此刻却亮得惊人。他的目光扫过成功疏通了双腿经脉的郑前辈,最后落在了几乎脱力的苏晴和受伤不轻的萧凌身上。
房间里安静下来。
杨老缓缓走到苏晴面前,看着她苍白的小脸和那双因为过度消耗而有些黯淡的淡绿色眼眸,沉默了片刻。
然后,这位曾经站在力量顶端的老人,在柳清韵、沈婆婆、楚怀仁、刚刚恢复神智的周老韩老,以及意识清醒的郑前辈注视下,对着苏晴,微微弯下了腰。
“苏丫头,萧小子,”杨老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这份恩情,我们十个老家伙,记下了。”
苏晴和萧凌都愣住了,连忙想要起身阻止,却被柳清韵和沈婆婆轻轻按住。
杨老直起身,目光深沉:“清韵说得对,想学真本事,需得正经拜师。她既然开了口,便是认可了你。丫头,你若愿意,便择日行拜师礼吧。你的心性、担当、能力,配得上她的传承。”
他又看向萧凌:“岁朽阁的事,很复杂,牵扯旧时代太多隐秘。等你再强一些,等我们把外面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料理得差不多,我会把我知道的,都告诉你。至于现在……”
杨老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厚厚的岩层,望向了壁垒之外,望向了遥远的北方。
“好好养伤,好好恢复。凰那丫头快回来了。她对时间与生命的研究……执着得有些过分。你们,要有所准备。”
说完,他不再多言,在柳清韵的搀扶下,缓缓走回了内室。
房间里的众人面面相觑,杨老最后那几句话,信息量巨大,且带着一种莫名的凝重。
凰,对时间与生命的研究执着得过分……要有所准备?
萧凌和苏晴对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疑惑和一丝隐隐的不安。
楚怀仁打破了沉默,他干咳一声,拍了拍手:“好了好了,治疗大获成功,这是天大的喜事!小郑需要静养适应,苏丫头和萧小子更需要休息!都别杵在这儿了,该干嘛干嘛去!”
在楚怀仁的张罗下,众人开始散去。沈婆婆陪着郑前辈,帮助他初步感知和适应重新通畅的双腿能量循环。楚怀仁则和周老韩老低声说着什么,似乎在商量后续的康复训练。
柳清韵将苏晴和萧凌送到门口,看着两人疲惫不堪的样子,终究还是放缓了语气:“回去好好休息,至少三天不要动用异能。拜师的事不急,等你们恢复好再说。药按时吃,徐伯那边我会交代,这几天给你们加些特别的药膳。”
柳清韵听到苏晴那声自然而然的“师父”,嘴角微微弯了弯,但很快又板起脸:“还没正式行礼呢,别乱叫。快回去。”
苏晴笑了笑,推着萧凌的轮椅,缓缓离开。
回去的石廊似乎比来时更长。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有轮椅碾过地面的细微声响。
刚才治疗中的惊险,成功后的喜悦,杨老郑重其事的感谢,以及最后那几句意味深长的提醒……种种情绪和思绪在两人心中交织。
回到房间,徐伯已经将温着的药膳和热水准备好,悄无声息地放下后就离开了。
苏晴将萧凌扶到床边,帮他擦拭嘴角和衣襟上干涸的血迹,动作轻柔。萧凌则握住她的手,感受着她指尖的冰凉和细微的颤抖。
“你差点把自己震碎了。”苏晴歪着头,眼中却泛起水光,“下次不许再那样硬撑!”
“你才是,差点把自己掏空了。”萧凌低声道,心疼难以掩饰。
“情况紧急……”
“没有下次!”
“……好。”
萧凌妥协,将她冰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我们都得好好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
苏晴靠在他肩头,轻轻“嗯”了一声。
疲惫如潮水般涌上,两人简单吃了点东西,洗漱后便沉沉睡去。
而在他们沉睡时,地下空间另一处,柳清韵的房间内。
杨老并没有休息,柳清韵坐在旁边,面前摊开一本极其古老、非纸非革的暗黄色书册。书册上的文字扭曲怪异,并非现今任何一种语言。
“清韵,”杨老的手指拂过书册上一处复杂的时间符号图案,那图案旁边,还有代表“生命”的纹路交织,“我当年在岁朽阁最深处的禁典中,见过类似的记载。时间与生命,是禁忌的双生子。执掌其一,已是逆天而行。若有人试图同时探究两者,甚至……妄想融合或掌控,往往会引发不可预测的灾厄。”
柳清韵眉头紧锁:“您是说,凰她……”
“那丫头从小就对‘时间’与‘生命’有着超乎常人的执着。”杨老的目光幽深,“钢铁苍穹,那些改造武器,可控能量源……都是她试图‘创造’和‘掌控’的体现。而她最想‘创造’的,或许是一个没有伤痛、没有消亡的‘永恒’世界。时间与生命的奥秘,对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合上书册,看向窗外——那只有模拟的天光。
“萧凌和苏晴的出现,对她来说,可能是千载难逢的‘样本’。我担心……她的‘研究’欲望,会压倒她的理智和情感。”
柳清韵沉默良久:“我会盯着她。苏晴现在也算我的弟子,萧凌那孩子……心性纯良。我不会让凰乱来。”
“希望如此。”杨老叹了口气,眼中却有着深深的忧虑,“但你要知道,当一个人坚信自己是在为了‘更伟大的目标’时,往往会做出常人无法理解、甚至无法原谅的事情。尤其是……凰的力量和智慧,并不弱于当年的我。”
房间内陷入沉寂。
晶石的光芒似乎也黯淡了几分,在地下拉出长长的、摇曳的影子。
仿佛预示着,风暴来临前,最后短暂的宁静,正在悄然流逝。
而远在北方,钢铁苍穹巨大的阴影,正缓缓调整轨道。朝着磐石壁垒的方向,不断靠近。
跨年的脚步,越来越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