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是来京市宋家,但到了京市后,宋清欢并没有着急着过去。
他们先是找好了招待所住下,好好休息了一天,带着两个孩子四处转悠了一下,这才往胡同里走。
胡同里面住着的人多,一个大杂院住着七八户人家,宋清欢努力将周围的环境和记忆中的对上。
“以前在这边有个早市,这里面什么都卖……”宋清欢指着一处地方给顾清宴和两个孩子看,“我记得街口那还有一个早点铺子,是外地来的人开的,但他做的包子特别香……还有这,我记得住在这的人家是留洋回来的。”
之所以记得,是她大伯母当时想跟人家攀上关系,但人家看不上她,她在家里骂骂咧咧了好久。
再看现在这四合院外墙上,都是烟熏火燎的痕迹,早已没了早前的样子,就连瓦片,似乎也伴随着主人的离开,颤颤巍巍地斜拉出来一片,若再有一道风过来,这瓦片估计也就掉下来了。
也不知道这院里住了多少户人家,只是站在院墙外面,就能听到里面中气十足的骂声,似乎是在争执什么。
宋清欢看着探出院墙的枣树枝干,还记得以前每次路过时,总会想着这枣树什么时候结果,果子又什么时候变红。
这时候前面一户人家突然开门,一个穿着棉衣的女人朝门里“呸”了一声:“什么东西!”
说完就气冲冲要离开,离开的时候眯着眼睛打量着宋清欢,总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但始终想不起这姑娘是谁家的
她又看了一眼,嚯,这谁家姑奶奶回来了?!
竟然还有个军人丈夫!
“姑娘,你谁家的?”女人自来熟,她嫁来这胡同十几年了,不管以前在这胡同里待过的,还是后面搬来这胡同的人,她可都认识。
她越看这姑娘越觉得眼熟,主要是这么长得这么标致的姑娘,她没道理不记得啊。
到底是谁呢?
这年头都在下乡,这姑娘瞅着也不象下过乡的样子啊……
宋清欢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认识的人,她微微笑了一下,就带着顾清宴和两个孩子继续往前走。
没过多久,她就来到了宋家所在的院子,门口的青石板面上都泼上了脏东西,瞅着还是刚泼上去的。
看来是宋家遇见了麻烦事。
不过就不知道是谁招惹的。
“你是宋家老二的闺女!唉哟!宋家的开门啊!你们家姑奶奶带着她男人孩子来了!”
女人并没有走开,等见宋清欢站在宋家原本的宅院门口,她这才想起来,这不就是宋家老二的姑娘吗!
这胡同里面长得最俊的可不就是她吗!
过了许久,院门才被一个老太太打开,老太太穿着灰布衣裳,头发花白,面上似乎带着数不清的愁绪,待她看清了门口的人,微瘪的嘴唇颤斗了片刻:“你回来做什么!”
宋清欢沉默,她奶奶比她记忆中老了许多,曾经那个干练的老太太,瞧着老了,动作也比以前更缓慢了,挺直了许多年的腰背也跟着弯了下来。
“不是你们写信让我回来的吗?”宋清欢收回视线,看向院墙旁边,院墙上被人泼了粪水,正散发着阵阵臭味。
“没有!你打哪来的,就回哪去!”老太太说完就要把门关上。
这时候站在一边看热闹的女人出声:“哎呀,你这老婆子!你家孙女好不容易回来,你还把人往外赶!来这一趟容易吗?
你瞅瞅你们这处境,你还不让你这孙女婿帮帮忙!”
女人说完,又看向宋清欢:“还不是你大伯造的孽,二儿子杀了人,大儿子在外面又招惹了别的姑娘,他们倒好,也不知道躲到你们哪个亲戚家,留下他们老爹老娘在这受苦!”
宋清欢神色未变,就在女人说话的时候,门被关上了。老太太的话依旧强硬:“我说了,这事情用不着你管,当初咱们是断了亲的,你现在已经不是宋家人了,也管不着宋家的事!”
女人咂舌,这老太太脾气硬得很。
她摇了摇头,周围也有人出来看热闹,听清楚了怎么回事后,也忍不住嘀咕。
都在说宋家老大不做人,留下老爹老娘受苦。
宋清欢看了一眼门,而后转身带着顾清宴和两个孩子离开。
等人走了,门里面的老太太才朝院子里面走去,原本宽大的院子已经被分成了好几户人家,这时有别的人家看过来,皱眉道:“宋家老太,你家这事什么时候解决,这门口一天天的臭得不行!你也为大家伙考虑考虑啊!
你得让你家大儿拿出个章程来啊!躲起来算什么事儿?他是个爷儿们吗!”
老太太面容冷淡:“你要是能找到他,把他杀了宰了都行。”
邻居撇嘴,她要是能把人逮到,至于这样吗?
老太太走进自己和老头住的厢房,厢房里面的炉子里面烧着煤块,她将炉子上温着的水倒了一杯出来,而后往床上走过去。
“谁回来了?”躺在床上的老爷子问。
“清欢回来了。”老太太太给床上的老爷子喂了一口水,老爷子闻言露出个笑容,“这小丫头回来了啊。”
“恩,还带着她男人,还有两个娃娃。”
“娃娃多大了?”
“看着十岁了。”
“不对啊,最多八岁啊。”
“那就是长得好,体格子壮实。应该是随她男人了,她男人个儿高,瞅着就很精神。”
“那还不错……”
老爷子喝了水后又躺下了,他腿上老毛病犯了,一到冬天就有些受不住。
“这个天回来,肯定是老大他们寄的信。”
老太太将水杯放回去:“当初都断了亲,她回来做什么?”
“那孩子太心软了。”老爷子看着屋顶,“她那性子,随了她爸,重情重义。
下次来,别让她进门。”
老太太应了一声。
屋内又再次恢复了寂静,两个老人一个躺在床上,一个坐在炉子旁边,时不时转头看着外面。
屋内屋外隔着一堵墙,一扇窗,但却好象隔着的又不仅仅是这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