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家四口离开那天,刘家沟又飘起了雪花,冷飕飕的空气顺着呼吸往人身体里面钻,穿得厚厚的,牙齿都在不自觉发抖。
晚上雪都没停,一家四口天还没亮就出发了。
这天还得冷上一段时间,顾清宴和宋清欢穿得厚厚的,两人身后跟着两个同样穿得厚厚的年年、岁岁。
他们要先走到县城里,这才能搭车。
这次雪很大,吹得人连眼睛都有睁不开。细细的雪粒和着风,窸窸窣窣地拍打在人面颊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年年和岁岁在后面都顾不上说话,迈着腿从小腿高的雪面上踩下,咯吱声不断。
两个孩子今天都起得有点早,虽然身体醒了,但人还困顿着,只知道跟着前面两个身影走。
两人睁着眼睛瞅着面前留下来的脚印,抬着腿顺着脚印踩下,但有时候总想去踩踩旁边没有被踩过的雪面,留下自己的脚印。
踩着踩着,两个孩子不知道为什么笑起来,年年和岁岁你追我赶,有时候会跑到宋清欢和顾清宴前面,累了又慢下来,等两个大人走到前面,又踩着他们的脚印走上一段路。
他们乐此不疲,直到天色彻底亮开时,这才后知后觉感到困顿。
顾清宴:“你们现在可不是小时候了,不会想着我抱你们吧。”
年年、岁岁:“爸爸,我们已经是大孩子了。”
顾清宴:“那我就放心了。”
宋清欢看着年年和岁岁一脸中计了的表情,笑出了声。
等终于到了车站坐上火车,年年和岁岁躺在卧铺上就睡着了。
宋清欢给他们把鞋子脱下来,又除了外衣,这才把他俩塞进被子里。
顾清宴去要来了热水,他递给宋清欢:“喝点热乎的。”
宋清欢捧着杯子喝了一口热水,这才觉得身上暖和起来。
又过了一年。
这次车厢里面的人不多,一家四口休息得很好,等下了火车,还是搭乘的老袁的便车。
“哟!新年快乐!年年、岁岁是不是又长高了些。”老袁拉着年年和岁岁在他身前比了比,感觉这俩孩子一天一个样,长得也比别的孩子高些,壮些。
“你家孩子瞅着都比别家的孩子壮实。”
顾清宴:“你也不看看他们爹多壮。”
老袁瞅了一眼顾清宴,他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帽子,他现在已经有了脱发危机了,但顾清宴这老小子瞅着怎么还和以前一样?
他还记得上次见面,这人一头浓密茂盛的头发,根本和年轻的时候没什么区别!
甚至感觉比年轻的时候更壮更高了些。
他跟宋清欢说:“你也别太惯着顾清宴,别把他养太好了。”
这人时不时就来自己面前眩耀,看得人心烦。
顾清宴:“你这样我可就跟你媳妇告状了啊。”
老袁举手做出投降的动作:“行行行,我输了。”
说笑了会儿,他们便坐上了车,车辆往军区的方向开了过去。
年年和岁岁在车尾处坐下往外看,这会儿也不嫌弃冷风刮脸,看了会再进来。
两个孩子都觉得今年过得很有意思,他们去了京市,看了以前没看到过的,然后又去了刘家沟看了爷爷奶奶,现在又回到了军区。
“真希望以后还能去别的地方看看。”岁岁托着下巴,感慨道。
两个孩子知道出行不容易,并没有那么简单,不能想走就走。
年年:“我也想。”
两侧的树木不停后退,等回到军区,年年总觉得天边的白云似乎也不是最开始看见的那一朵了。
等回到院子里,年年和岁岁被宋清欢打发去给相熟的人家送东西,都是从刘家沟带过来的。
没等多久曾嫂子就来了,宋清欢见她面上带笑,喜盈盈的,便问她:“这是发生啥喜事儿了?”
“我家两个小子不是下乡了吗,大小子说在下乡的时候认识了一个志同道合的对象,也是下乡知青,两人准备结婚了。”曾桂芳将带过来的干货放下,过来帮着宋清欢一起收拾。
“前几天我抽时间去看了,姑娘很好,就是没个家人在身边,就这么结婚感觉有些仓促。”曾桂芳感觉有些对不起人家姑娘。
知青点她也看了,那的房子属实算不上好。
“我过年攒了些东西,我就想拜托你帮忙做成酱,给两个孩子补补。”曾桂芳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可以啊。”宋清欢也见过那两个孩子,不过不象何胜红和何胜军那么熟。
“那真是麻烦你了。”
宋清欢指了指她拿过来的干海货:“我也不能白吃你这些东西啊。”
曾桂芳笑起来,她还是那一句:“这东西在那不值几个钱。”
宋清欢摇头:“你这么想可以,但我不能这么想。”
这些东西在军区服务社也不常见,就连供销社也不一定有。
这边不靠海,想吃这些东西,就只有海边亲人或者亲戚给寄过来。
“我也给两人准备点这个过去。”曾桂芳拍了一下脑门,“我前段时间还去了一趟县城的供销社,现在新出了一个叫的确良的布料,我找人换了布票,想着给两个孩子凑一身新衣裳出来。”
“这布料咋样?”宋清欢也有些好奇,衣裳她虽然不会做,但新衣裳她还是很感兴趣的。
“很耐磨,也不象以前的那些布,容易掉色。”曾桂芳道,“我瞅着花色也挺多的。哪天我俩去供销社看看。”
供销社那的布料花样比军区服务社的多。
“行。”宋清欢算了算自己的布票,点了点头。
这要是新出的布料,得给老两口整一身。
这次带回去的军大衣可是给老两口长脸了,老两口这个冬天出门的时候都是把军大衣穿上的,回来后还会仔仔细细收拾好挂上,爱惜得不行。
“这时兴的布料还挺不好买的,到时候我俩得早点去。”虽然价钱贵点,但那料子好啊,颜色瞅着都比别的布料亮眼些。
过了会儿顾清宴报到回来了,他还抱着一大摞木板子,也不知道从哪搞来的。
“哟,你这是从哪弄来的?”
顾清宴将木板放下:“我看后勤处在收拾这些东西,他们不要我就抱回来了。”
这些木板子都比较零碎,顾清宴正好拿回来给年年岁岁还有自己练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