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安,总部顶层,那间以简洁着称的办公室内,空气却凝滞得令人窒息。
江辰坐在宽大的弧形办公桌后,背对着整面落地窗外的城市天际线与更远处若隐若现的大明湖烟波,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只是用那双深邃平静得近乎冰冷的眼睛,打量着站在他面前的几位不速之客。
一共五个人,三男两女,皆身着剪裁得体的深色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脸上带着一种混合了公式化笑容与隐约优越感的矜持。
为首的是一个五十岁上下、微微发福、戴着金丝边眼镜的中年男人,他正小心翼翼地、却又带着某种不容置疑的意味,将几份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件轻轻放在江辰的桌面上。
“江辰同志,” 中年男人的声音刻意放缓,带着一种上级对下级、或者长辈对晚辈的“语重心长”,“你的成就,国家和人民是看在眼里,记在心上的。
‘星晷’手机打破了国外垄断,‘昊天’芯片提振了民族信心,最近在航空领域也取得了令人瞩目的进展这些,都充分证明了你是一位有才华、有抱负的爱国企业家和科学家。”
他顿了顿,观察着江辰的反应,但江辰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仿佛在听一段与己无关的报告。
中年男人清了清嗓子,继续道:“但是啊,江辰同志,个人能力再强,终究有限。科技发展,尤其是关乎国家战略安全和未来竞争力的尖端科技,更需要集中力量,统筹规划,发挥社会主义制度的优越性,形成国家队的整体合力。”
“你的‘江记’和‘天工’研究院,虽然成绩斐然,但毕竟是私营性质,在资源调配、长期投入、风险承受,特别是涉及国家核心机密的管控方面,终究存在一些先天的不足和隐患。”
他指了指桌上的文件:“组织上经过慎重研究,考虑到国家整体科技布局和长远发展的大局,同时也为了给你个人更好的保障和发展平台,决定对‘江记’集团及旗下所有研发机构、知识产权、固定资产,进行战略性的整合与接收。”
“当然,国家不会亏待有功之臣。这里,”
他又推过来另一份文件,上面有一个用大写汉字和数字标注的金额100万,“是经过专业评估后,给予你个人的一次性补偿,以及未来在相关国家级科研机构中担任高级顾问的聘任书。”
“这不仅是经济上的补偿,更是政治上的信任和荣誉。”
“有了国家的保护和支持,你和你家人的安全将得到最高级别的保障,你可以心无旁骛地继续从事你热爱的科研事业,为国家做出更大贡献。这是真正的双赢,是以国家大义为重的明智选择。”
他说话时,旁边一位戴着眼镜、看起来像秘书的年轻女子适时补充,语气带着一种不容反驳的“理所当然”:
“江总,这是经过最高层会议原则同意的方向。”
“相关手续和对接团队已经准备好,只要您在这几份文件上签字,后续的资产评估、人员接收、技术资料移交等工作可以立刻启动。”
“请您务必理解,这是国家战略的需要。”
办公室内一片寂静。
只有中央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嘶嘶声。
林晓垂手站在江辰侧后方不远,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但她强忍着没有出声,只是目光冰冷地扫过那几张看似道貌岸然的脸。
江辰的目光,终于从那份标注着可笑补偿金额的文件上移开,缓缓抬起,再次看向那个为首的中年男人。
他的眼神很奇怪,没有愤怒,没有惊慌,甚至没有讥讽,只有一种纯粹的、仿佛在观察某种罕见而低等生物的平静的困惑。
足足看了对方有十秒钟,江辰才轻轻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
“你们说的这些话,只要从这间办公室传出去,” 他顿了顿,语气依旧平淡无波,“你们每个人,都不可能活着走出临安。”
“什么?!”
中年男人脸上的矜持笑容瞬间僵住,以为自己听错了。
他身后的几人也是一愣,随即露出怒色。
“江辰同志!请你注意你的言辞!”
中年男人脸色一沉,语气严厉起来,“我们代表的是国家!是组织!”
“你这是在威胁国家机关工作人员吗?!你知道这是什么性质的问题吗?!”
“就是!江辰,你别不识抬举!”
旁边一个身材敦实、满脸横肉的男人忍不住上前一步,声音粗嘎,“我们好言相劝,是给你面子!你以为你那点产业,在国家机器面前算什么?”
“真要动你,有的是办法!什么‘星晷’、‘昊天’,只要一纸文件,分分钟让你关门!还有你那些见不得光的研究,真以为能瞒天过海?”
“敦实男”越说越激动,手指几乎要戳到江辰鼻子前:“我告诉你,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别给脸不要脸!敬酒不吃吃罚酒,后果你承担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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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时候,别说你这点产业,就是你这个人,能不能安安稳稳地待在临安,都得两说!”
威胁之意,赤裸裸地不加掩饰。
江辰静静地看着他唾沫横飞的样子,等他说完,才缓缓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丝极其细微的、近乎怜悯的无奈。
他转过头,看向林晓,用眼神示意了一下。
林晓立刻会意,上前一步,声音冷得像冰:“几位,请吧。江总很忙,没时间听你们在这里说梦话。安保,送客。”
办公室的门无声滑开,四名穿着“天工”内部安保制服、但气质明显不同于普通保安的精干男子无声地出现在门口,目光锐利地锁定在那五人身上。
“你们敢?!”
中年男人又惊又怒,他没想到江辰竟然如此强硬,直接赶人,“江辰!你会后悔的!我告诉你,这件事没完!你等着!”
“敦实男”还想叫嚣,却被同伴拉住了。
他们看着门口那四个明显不好惹的安保,又看了看江辰那副油盐不进、仿佛在看跳梁小丑的平静模样,知道今天无论如何是达不到目的了。
继续僵持,只会自取其辱。
“好!好!江辰,你有种!”
中年男人气急败坏地收起桌上的文件(那份可笑的补偿协议他犹豫了一下,没好意思拿),脸色铁青地指着江辰,“咱们走着瞧!希望到时候,你还能这么硬气!”
说完,他带着同样满脸怒容和不甘的同伴,在安保人员“礼貌”而坚决的“护送”下,灰溜溜地离开了办公室,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还夹杂着几句压低声音的咒骂。
办公室门重新关上,隔绝了外面的噪音。
“老板,这些人”
林晓脸上余怒未消,更多的是担忧。
她很清楚,这些人虽然表现得愚蠢又贪婪,但他们拿出的文件印章和口中的“最高层会议”,未必全是假的。
很可能代表了某个系统、或者某个派系中某些人的意志。
这种“吃相难看”的强行接收,在以往不是没有先例。
“跳梁小丑罢了。” 江辰淡淡地说了一句,重新将目光投向窗外的城市,仿佛刚才只是一段微不足道的插曲,“不用理会。把刚才的对话录音,备份到最高加密等级。另外,通知刘将军那边一声,提一下有这么件事,别的不用多说。”
“是。” 林晓立刻应下,她知道老板的意思。
这件事,他们自己处理是“民间纠纷”,但如果对方真的不知死活动用“官方手段”来找麻烦,那么知会刘振国将军,就等于把事情摆到了另一个层面。
以江辰现在的重要性,以及他和军方的深度绑定,绝不可能任由这种荒唐的事情发生。
然而,江辰低估了这件事传播的速度,以及“江记”在临安乃至整个齐鲁地区那无形却庞大的影响力。
那五名所谓的“国家工作人员”狼狈地离开“江记”总部后,憋了一肚子火,就近找了一家看起来档次不错的酒店,准备先住下,再从长计议。
然而,当他们拿出证件准备办理入住时,前台服务员只是看了一眼,脸色就变得有些微妙,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后,礼貌而坚定地表示:“对不起,先生,女士,本店客房已满,无法接待,请见谅。”
“满了?刚才我看你们电子屏上还显示有空房!” “敦实男”不满地嚷嚷。
“系统刚刚更新,很抱歉。” 服务员面无表情。
他们又换了一家酒店,结果相同。
再换一家,依然如此。
从五星级酒店到普通商务宾馆,甚至一些看上去条件不错的招待所,只要他们一拿出证件(或者即使不拿,他们的相貌似乎也被提前“标注”了),得到的答复都是“客满”、“系统故障”、“暂停营业”或“不接待外宾”(他们明明是中国人!)。
更让他们难堪的是,当他们想去饭店吃饭时,好几家看起来生意不错的餐厅,也以“食材已用完”、“预约已满”、“后厨故障”等千奇百怪的理由,委婉地将他们拒之门外。
甚至连出租车,看到他们在路边招手,都远远地绕开,或者假装没看见。
他们试图联系本地的“关系”,结果电话要么打不通,要么接通后对方一听是他们,立刻支支吾吾,找借口推脱,然后迅速挂断。
不过短短两三个小时,这五人就仿佛成了临安城的“透明人”和“不受欢迎者”,处处碰壁,寸步难行。
他们这才真切地感受到,江辰那句“不可能活着走出临安”或许夸张,但“无法顺利离开临安”,似乎并不完全是威胁。
这座城市,似乎有一张无形的大网,而网的中心,就是那个他们试图“接收”的年轻人。
天色渐晚,五人又累又饿又怒,站在街头,看着华灯初上、车水马龙却与他们无关的城市,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孤立和一丝寒意。
最终,他们不得不灰溜溜地找到自己的车(幸好车还没被动手脚),连夜驱车,狼狈地逃离了临安。来时趾高气扬,去时如同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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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不知通过什么渠道,很快在“江记”内部小范围传开。
当那五个人在临安处处碰壁、最终连夜滚蛋的消息传到“江记”总部时,引发了一阵低低的、快意的嗤笑。
老板的威势和“江记”在本地的影响力,再次深入人心。
然而,在普通员工为此感到解气时,在“天工”地下某处不为人知的训练区内,二十名刚刚完成初步力量测试、正在熟悉新身体的队员,也通过自己的渠道知晓了白天发生在顶楼办公室的那一幕。
当听到那几人竟然敢威胁老板,甚至扬言要让老板“无法安稳待在临安”时,二十双眼睛瞬间变得冰冷无比,训练区内的温度仿佛都下降了几度。
他们没有说话,只是互相交换了一个眼神。
那眼神中,没有丝毫愤怒或激动,只有一种冰冷到极致的、如同看待死物的平静。
一个人的眼神只是向上一挑,只是简单的做了个决定,山魈和其他人心底都有数,都知道他要做什么!
“山魈”,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为一抹复杂的叹息,摆了摆手:“注意分寸,干净利落。别给老板添麻烦。”
“明白。” 简洁地应道,转身,走向更衣室。
他没有穿那身特制的作训服,而是换上了一套毫不起眼的深色便装,然后如同融入阴影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训练区,消失在“天工”错综复杂的内部通道中。
其他十九名队员,目送他离开,然后继续手中的训练,仿佛什么也没发生。
但训练场内的气氛,却变得更加凝重、更加专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冰冷的、蓄势待发的意味。
他们刚刚获得了力量,就有人迫不及待地跳出来,试图触碰他们存在的唯一意义。这很好。
有些警告,不需要言语。有
些界限,需要用更深刻的方式去铭刻。
夜色渐浓,临安通往省城的高速公路上,那辆载着五名“特殊工作人员”的黑色轿车正在疾驰。
车内,几人依旧在愤愤不平地咒骂着江辰的“不识时务”和临安的“地方保护主义”,商量着回去后如何“汇报”,如何动用“关系”给江辰和“天工”点颜色看看。
他们完全没有注意到,在后方遥远的夜色中,一辆没有任何标识的深色摩托车,正以稳定的速度,不近不远地跟着他们。
摩托骑手戴着头盔,看不清面容,只有眼眸在路灯划过时,反射出一点冰冷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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