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在一种极度亢奋又极度疲惫的矛盾气氛中结束。
几位老专家几乎是被人搀扶着离开演示区的,他们的大脑在短短几小时内承受了太多颠覆性的信息冲击,需要时间消化,更需要回去调集精兵强将,用最严苛的尺子去丈量那些“离经叛道”图纸的每一寸细节。
但每个人眼中都燃烧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光芒——那是对技术突破的渴望,对可能引领一个时代的憧憬,以及对“江记”这位年轻顾问总工深不可测的技术底蕴的敬畏与探求。
刘振国将军走在最后,他脸上的表情比专家们要复杂得多。
震撼是肯定的,但更多的是一种沉甸甸的压力和亢奋交织的茫然。
江辰拿出的哪里是“优化方案”,分明是一整套未来战争的装备体系的改变!
这背后意味着多大的资源投入?
多少的技术攻关?
多少的既得利益需要调整?
多少的作战思想需要随之革新?
光是想想,就让人头皮发麻,但又热血沸腾。
他知道,今天之后,一场席卷整个国防工业乃至军事思想的风暴,恐怕就要以这里为源头,悄然酝酿了。
就在他心潮起伏,准备登上返程的直升机时,江辰从后面叫住了他。
“刘将军,请留步。”
刘振国回过头,看到江辰手里拿着一个看起来颇有分量的黑色长条状合金箱子,箱体线条简洁,没有任何标识。
“这是” 刘振国疑惑。
“一点小东西,算是个‘伴手礼’吧。”
江辰将箱子递过来,语气轻松,仿佛送出的不是军品,而是一件普通工艺品。
“这次各位首长和专家远道而来,我也没什么好招待的。
这是一件我们‘江记’内部根据现有材料和技术,设计验证的单兵榴弹发射器原型,以及它的配套弹药和全套设计图纸、测试数据。”
刘振国接过箱子,入手颇沉。他眉头微挑,单兵榴弹发射器?
这东西各部队都有装备,无非是口径、射程、精度有些差异,还能玩出什么花来?
不过出自“江辰”之手,他不敢小觑。
“哦?江总工又搞出什么新名堂了?” 刘振国半是玩笑半是认真地问。
“算不上新名堂,”
江辰笑了笑,指着箱子说,“主要是优化了一下发射机制、弹道解算和战斗部设计。初步测试,在理想条件下,最大射程能达到1500米左右,对点目标的圆概率误差能控制在5米内。”
“您拿回去,找信得过的单位,按标准流程实弹测试一下,看看实际效果如何。就当检验一下我们‘优化’思路在单兵装备上的可行性。”
1500米射程?5米误差?刘振国心里咯噔一下。
现役最好的单兵榴弹发射器,有效射程也就几百米,精度更是随缘。
这参数听起来有点“科幻”。
但他面上不露声色,只是掂了掂箱子,点头道:“行,江总工的好意,我代部队收下了。
回去就安排测试,也好让下边那些小子们,开开眼界,知道知道什么叫‘民间科研机构’的实力。”
他特意在“民间科研机构”几个字上加重了语气,带着一丝调侃。
江辰仿佛没听出弦外之音,只是又补充了一句:“使用时注意安全,详细说明在箱子里。另外,这东西结构相对现有的型号要复杂一些,维护保养需要专门培训,图纸上有注明。”
带着一丝好奇和更多的审慎,刘振国将这只黑色的箱子带回了军区。
他没有声张,而是直接找到了自己最信任的、也是军区直属的特战大队装备处长,一个叫老雷的、在军械堆里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军工。
“老雷,找个绝对可靠的地方,带两个最好的狙击手或者精确射手,试试这个。” 刘振国将箱子放在老雷的办公桌上,言简意赅。
老雷看着这没有任何标识的箱子,又看看刘将军严肃的表情,心知这东西不一般。
他什么也没问,点了点头:“明白,首长。靶场后山,绝对保密,我亲自盯着。
两天后,刘振国办公室的电话响了,是老雷打来的,声音有些嘶哑,带着一种极力压抑却仍透出的激动和难以置信?
“首长您从哪儿搞来的这玩意儿?” 老雷的声音压得很低,“邪门,太邪门了!”
“少废话,测试结果怎么样?” 刘振国心头一跳。
“我们按图纸说明,组装好了,找了大队里枪法最准的两个小子。
测试距离从400米一直拉到1400米,用了三种不同的目标模拟物:标准胸环靶、轻型装甲板、还有土堆掩体。”
老雷语速很快,“射程,真他娘的一千五轻轻松松,后坐力比咱们现用的那个40火还柔和!”
“精度首长,说出来您可能不信,在800米内,指哪儿打哪儿,误差绝对不超过三米!拉到一千二以上,有风偏影响,但用上面那个简易火控算一下,也能稳稳打进五米范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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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振国握紧了话筒,虽然早有预感,但听到实测数据,还是心头震动。
这已经不能叫榴弹发射器了,这简直就是单兵曲射精确狙击炮!
“毁伤效果呢?” 他追问。
“这才是我要说的!”
老雷的声音更激动了,“我们一开始以为就是个打得准的榴弹,但用了他们配套的、叫什么‘多功能空炸预制破片榴弹’打在土堆掩体后面,爆炸声音不大,但破片和冲击波覆盖范围我们量了,有效杀伤半径,至少15米!”
“躲在掩体后面也没用,冲击波和破片是从上面和侧面灌进去的!”
“打轻型装甲板,直接撕开,后面放着的猪肉惨不忍睹。打普通掩体,一发过去,里面假设的‘人员’基本没有存活可能。”
老雷喘了口气,似乎在平复心情:“首长,这东西太狠了。精度高,射程远,杀伤方式还这么这么缺德。”
“这要是配发到一线步兵班,特别是山地、城镇复杂地形,一个射手就能控制一大片区域,敲掉火力点、杀伤人员、甚至对付轻型车辆,效率太高了。”
“就是就是有点费弹药,这玩意儿威力大,但弹重,一个兵带不了太多。还有,结构是精细,维护估计得专人。”
刘振国默默听着,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相应的战术画面。
一种射程远超狙击步枪,精度堪比精确制导武器(相对而言),杀伤范围可调(根据弹药),能曲射能直瞄的单兵面杀伤武器这将对班组战术、甚至连排级战术产生多大影响?
这简直就是步兵手里的“微型火炮”!
“测试数据都记录了吗?保密情况?” 刘振国沉声问。
“绝对保密,参与测试的就我、两个射手和一个观察员,都签了最高级保密协议。数据记录完整,影像资料也封存了。” 老雷保证道。
“好,东西封存,数据资料绝密级保管,参与人员下达封口令。”
刘振国下令,停顿了一下,又问:“老雷,以你的经验看,这东西可靠性怎么样?生产工艺复杂吗?”
电话那头的老雷沉吟了几秒:“首长,说实话,这东西的设计很精巧,也有些地方嗯,怎么说呢,有点‘取巧’或者说‘不择手段’。”
“比如它那个平衡抛射原理,用了个很巧但有点脆弱的缓冲机构来降低后坐力,长期高强度使用可能容易出故障。”
“再比如那个火控,集成了简易测距和弹道解算,但核心是个定制的微型计算模块,我们拆不开,也生产不了,全靠它。”
“生产工艺,比咱们现在的那些粗笨家伙肯定要精细得多,对材料和加工要求高,但也不是完全做不了,就是成本肯定上去。不过”
老雷没说完,但刘振国懂了他的意思。
这东西不像是中规中矩的军工产品,更像是一个顶级工程师,纯粹从“达成最优杀伤效果”这个冷酷目标出发,摒弃了一切不必要的冗余和保守,用尽一切手段(包括一些“取巧”甚至“激进”的设计)打造出来的杀戮工具。
它高效得令人胆寒,也“偏门”得让传统军工专家可能会皱眉。
放下电话,刘振国独自在办公室里坐了很久。他走到保险柜前,打开,里面静静躺着那只黑色箱子和一叠厚厚的、绘满了精密图纸和复杂公式的文件。
他拿起那份测试报告,又看了看旁边江辰随箱子附上的、简洁得近乎冷淡的设计说明和参数表。
射程1500米,误差5米,有效杀伤半径15米。
这几个数字,在他眼前不断跳动。
高效。精准。致命。
没有花哨的修饰,没有豪言壮语,只有冷冰冰的数据和达到数据所采用的那些“巧妙”甚至“不择手段”的设计思路。
“读书人”
刘振国喃喃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那份测试报告,脸上浮现出一种混合了惊叹、感慨、乃至一丝无奈的复杂表情,最终,所有的情绪化作一句低声的、不知是褒是贬的嘟囔,带着军人特有的直白和粗粝:
“真他娘的没一个好东西。脏,是真脏。”
但下一秒,他的目光再次落在那黑色的箱子上,眼神里的嫌弃迅速被一种难以抑制的灼热取代。
他小心翼翼地将箱子合上,抚摸着冰凉的合金表面,仿佛在抚摸一件绝世瑰宝。
“不过这脏东西,是真他娘的好用啊。”
他知道,这份“伴手礼”,连同之前那些“优化方案”,已经不仅仅是一份技术文件或一件新装备了。
这是一份投名状,也是一份考卷,更是一把钥匙。
江辰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展示了“江记”的能力,也清晰地划下了他的风格——为达目的,可以不拘一格,甚至可以有点“脏”。
而军队,尤其是那些真正懂行、真正渴望胜利的军人,对这种“脏”但“好用”的东西,从来都没有什么抵抗力。
刘振国将箱子和文件重新锁进保险柜,动作轻柔。
他坐回办公桌后,点起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锐利而坚定。
他知道,自己该向上面汇报了。关于“江记”,关于江辰,关于那些“离经叛道”却又让人无法拒绝的图纸,以及手里这件“很脏但很好用”的小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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