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3章 晨光初绽(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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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尔滨的十二月天亮得晚。

清晨六点半,天色还是一片沉郁的铅灰,只有东方天际线上透出一线微弱的鱼肚白。

钱富贵推开夜校教室的门时,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和他一样的老员工,趁着早班前这一个小时来补课。

今天讲的是《财务管理》第三章:营运资金管理。黑板上写满了公式:应收账款周转率、存货周转天数、现金转换周期……苏老师用粉笔敲着黑板:“这些指标决定了企业血液的流动速度。血液流动慢,再壮的身体也会出问题。”

钱富贵低头做笔记,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

他已经习惯了这种节奏:早晨六点到七点半上夜校,八点准时到后勤部上班,处理完日常工作后,下午抽时间复习,晚上回家还要做习题。

四十六岁的人,记忆力不如年轻人,但他有年轻人的两倍用功。

“钱主任,”坐在旁边的老赵用胳膊肘碰碰他,压低声音,“昨儿运输队来了个新调度,大学生,一来就搞什么‘路线优化算法’,说能把空驶率再降五个点。我这心里头……有点慌。”

钱富贵停下笔,看了看老赵。这个跟张大山一起跑过山货的老司机,脸上第一次出现了真正的焦虑——不是对变革的抵触,而是对自己可能跟不上的恐惧。

“慌啥,”钱富贵轻声说,“算法再厉害,也得有人把车开出去,把货拉回来。你在这行干了二十年,哪条路好走,哪个季节容易堵车,哪个检查站要打点,这些经验,大学生十年也学不会。”

老赵愣了下,若有所思。

“但咱们也不能光吃老本,”钱富贵翻开笔记,指着昨晚自己总结的一页,“你看,这是我琢磨的——把咱们的经验,和他们的算法结合起来。

你告诉那大学生,冬天往大兴安岭方向,过了十一月十五号就要换雪地胎,这个算法里没写吧?

春天开江期,松花江大桥每天只放行三小时,这个时间窗口算法也没算吧?”

老赵眼睛慢慢亮了。

“咱们的经验是数据,”钱富贵合上笔记,“他们的算法是工具。把经验变成数据,输入到算法里,出来的结果才靠谱。

你慌,是因为你觉得他们要用算法替代你。但实际上,他们是给你递了把更快的刀。关键看你会不会用。”

苏老师讲完课,走过来:“钱主任,上周的作业我看了,进步很大。但现金流量表的编制还有几个常见错误,我圈出来了,你抽空看看。”

钱富贵接过作业本,翻开。

红色的批注密密麻麻,但每个错误旁边都写了纠正方法和原理。

他想起三十年前在北大荒,老支书教他打算盘的情景——那时候学的也是数字,也是计算,但算的是工分,是口粮,是能不能熬过冬天。

现在算的是现金流,是利润率,是企业能不能活到明年。

时代变了,但数字背后的那份认真,没变。

七点半,下课铃响。老员工们收拾书包,陆续离开。

钱富贵最后一个走,他在教室里多待了十分钟,把黑板上的公式又抄了一遍。

走出教学楼时,天终于亮了。冬日的朝阳苍白而稀薄,但毕竟带来了光。

厂区里,白班工人正从四面八方涌来,自行车铃声响成一片。

食堂的烟囱冒着炊烟,空气里飘着馒头和稀饭的香气。

这就是北极光新的一天开始的样子。普通,忙碌,充满生机。

上午九点,集团战略会在总部三楼大会议室召开。

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陈望居中,左边是沈墨、孙卫东、李秀兰等总部高管,右边是张大山、钱富贵等老骨干。

伊万坐在陈望正对面,面前摊开着莫斯科行动的完整报告。

此外还有几个新面孔——研究院的年轻技术员、市场部新招聘的大学生、以及通过电话连线的林保生和草原的其木格。

“人都齐了,”陈望开口,声音平稳,“今天这个会,只讨论一件事:晨光战略的具体落地。伊万,你先开始。”

伊万站起身,走到墙边的地图前。地图上已经用不同颜色的图钉标注了北极光的产业分布:哈尔滨是红色,东关是蓝色,蒙古草原是绿色,莫斯科是黑色。

“过去三个月,我们在莫斯科完成了三件事。”伊万用木棍指向地图,“第一,资产收割。八百万卢布贷款,按计划兑换成硬通货和实物资产。

目前已经运回国内的有:两千立方米红松、五十吨电解铜板、二十桶精油、三台食品检测设备。按照当前汇率计算,总价值约两百万美元,投资回报率150。”

会议室里响起低低的吸气声。

虽然大家都知道莫斯科行动有收获,但这个数字还是超出了预期。

“第二,渠道布局。”伊万指向莫斯科旁边的黑色图钉,“我们注册了‘中苏轻工贸易公司’,股权结构已经敲定。

首批业务是用罐头和羽绒服换石油沥青,运输通道正在打通。

弗拉基米尔——列宁格勒大学的年轻经济学家——已经被聘为顾问,每月提供苏联及东欧市场分析报告。”

“第三,人才储备。”伊万放下木棍,“通过安德烈的关系,我们接触了七位苏联轻工业领域的技术专家,其中三位已经表示愿意在适当时候来华工作。

另外,弗拉基米尔正在整理一份‘可能流动的高级人才名单’,包括机械、化工、食品等专业。”

他走回座位:“总结来说,莫斯科线已经完成了从‘投机套利’到‘战略布局’的转变。下一步重点,是把贸易公司做实,把人才引进来,把我们的产品卖到东欧去。”

陈望点头,看向沈墨:“沈总,你那边。”

沈墨打开笔记本电脑——这在1991年的哈尔滨还是稀罕物。他连接投影仪,幕布上出现了密密麻麻的图表和数据。

“‘千县万乡’渠道深耕计划,第一期五百个销售点,已经完成选址和合作方筛选。”沈墨切换ppt页面,出现了一张中国地图,上面密密麻麻标着红点,“东北三省一百五十个,华北一百个,华东一百二十个,华中八十个,西北五十个。全部位于乡镇一级,避开可口可乐已经布局的县城市场。”

他放大了东北区域:“每个销售点的标准配置包括:一台北极光自产冰柜、首批价值五千元的货品、统一的招牌和陈列架、以及合作方培训。平均每个点投入五千五百元,总预算两百七十五万。”

“培训内容呢?”李秀兰问。

“三个层次。”沈墨翻到下一页,“第一,基础销售技能:怎么陈列产品,怎么推荐,怎么记账。

第二,库存管理:怎么订货,怎么避免积压,怎么应对旺季。

第三,售后服务:怎么处理客诉,怎么维护冰柜,怎么收集消费者反馈。”

他顿了顿:“最关键的是,我们不是简单地把货甩给合作方就完事。每个销售点,我们都会指定一个‘渠道专员’——从当地招聘的年轻人,经过培训后负责维护三到五个点。

他们的工资由总部发,奖金和销售业绩挂钩。这样既能保证服务质量,又能培养本地人才。”

陈望在本子上记了几笔:“渠道专员计划,第一批招多少人?”

“一百人,”沈墨早有准备,“已经在哈尔滨培训了三十个,剩下七十个在当地招聘培训。要求是高中以上学历,愿意长期在乡镇工作。起薪每月一百二十元,加销售提成。”

这个工资水平在1991年的乡镇相当有吸引力。会议室里有人点头。

“技术端,”陈望看向周师傅,“无菌冷灌装的进展。”

周师傅站起来,这个老技术工人不太习惯在这么多人面前讲话,声音有些干涩:“技术……技术基本突破了。实验室条件下,产品保质期能达到八个月,微生物指标全部合格。但大规模生产还有两个问题:一是灌装精度,二是设备成本。”

“精度差多少?”陈望问得很细。

“实验室能做到正负三毫升,但生产线目前只能做到正负十毫升。”周师傅老实回答,“主要是灌装阀的精度不够,进口的买不起,国产的达不到要求。”

“设备成本呢?”

“一条完整的无菌冷灌装线,进口的要三百万美元,国产仿制的也要八十万人民币。”周师傅说,“而且国产的故障率高,维护成本也高。”

会议室陷入沉默。八十万,在1991年是个天文数字。

陈望思考片刻,转向伊万:“莫斯科那边,能不能找到相关的二手设备?”

伊万翻开笔记本:“安德烈提过,列宁格勒有一家罐头厂倒闭,设备正在处理。我可以让他去看看有没有灌装线。但就算有,运回来、改造、调试,也需要时间和资金。”

“资金不是问题,”陈望下了决心,“周师傅,你和技术团队继续攻关,争取把精度提上去。伊万,你联系安德烈,让他去列宁格勒实地考察。如果设备能用,价格合适,我们就买。无菌冷灌装是未来的方向,这笔投资必须投。”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仅要买设备,还要买技术。如果那家工厂有技术人员,愿意来中国的,高薪聘请。”

周师傅和伊万同时点头。

“草原那边,”陈望看向电话,“其木格,你说说情况。”

电话免提里传来其木格的声音,混杂着草原风声:“合作社‘三三制’方案实施顺利。集体牧场的一千亩围栏已经完工,打了三口井,草籽也撒下去了。夜校每晚都满员,牧民开始学认字、学算账、学草原保护法。”

她顿了顿,声音里多了些情绪:“昨天朝鲁家的小儿子满月,取名‘巴音’,草原最珍贵的意思。朝鲁说,要让这孩子记住,他的命是草原给的,也是合作社给的。”

会议室里安静下来。这些远在千里之外的人名和故事,通过电话线传来,却让所有在场的人感受到了一种沉甸甸的重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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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木格,”陈望对着电话说,“草原的兽医站,批了。两万块钱,下周就汇过去。但有个条件:兽医站要兼做培训点,培养咱们自己的兽医。不能总靠外人。”

“明白!”其木格的声音明显激动了,“谢谢陈总!我们一定办好!”

电话挂断后,会议室里有短暂的沉默。

陈望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大家都听到了。莫斯科在收割,草原在新生,哈尔滨在转型。这就是咱们的晨光战略——不是某一个产品、某一条渠道、某一项技术的胜利,而是一个生态系统的整体成长。”

他站起身,走到白板前,拿起笔:“这个生态系统,有五个层次。”

他在白板上画了五个同心圆。

“最核心,是产品。”他在圆心写下这两个字,“汽水、方便面、奶粉、矿泉水,这是基础。没有好产品,一切都是空谈。”

往外一圈:“第二层,是技术。无菌冷灌装、非油炸工艺、草场治理技术、财务管理系统……技术是护城河,是别人学不会、偷不走的东西。”

第三圈:“第三层,是渠道。从哈尔滨的工厂,到草原的合作社,到乡镇的销售点,再到莫斯科的贸易公司。渠道是血管,把养分输送到每一个细胞。”

第四圈:“第四层,是人才。钱富贵这样的老员工在转型,大学生在加入,牧民在学文化,苏联专家在引进。人才是灵魂,是这个生态系统能思考、能进化的大脑。”

最外一圈:“第五层,是文化。是北极光故事汇里那些真实的故事,是草原上‘巴音’这个名字承载的希望,是莫斯科废墟中那些挣扎求生的人性光辉。文化是土壤,是一切生长的根基。”

他放下笔,转身面对所有人:“过去十年,咱们从北大荒走到今天,靠的是胆识、运气、和一点穿越者的先知。但从今天起,咱们要靠这套生态系统。它可能长得慢,但扎得深;可能不惊艳,但活得久。”

会议室里鸦雀无声,只有暖气片的嘶嘶声和窗外隐约传来的机器轰鸣。

“所以,”陈望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从今天起,北极光集团正式进入‘晨光时代’。我们的目标不是打败某个对手,不是抢占某个市场,而是建成这个能自我生长、自我修复的生命体。在座各位,都是这个生命体的器官。你们的健康,决定它的健康;你们的成长,决定它的成长。”

他走回座位,坐下:“散会前,每个人说一句话。从沈墨开始,说说你对晨光战略的理解,或者你接下来要做的第一件事。”

沈墨推了推眼镜:“我的理解是,从管理企业到培育生态。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完善渠道专员的培训体系,让他们不仅是销售员,更是北极光在乡镇的‘毛细血管’。”

孙卫东:“我的理解是,从卖产品到讲故事。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带团队去草原,拍‘北极光故事汇’第一期,记录合作社的真实改变。”

李秀兰:“我的理解是,从算账到算未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建立集团现金流预警系统,确保生态系统的血液健康循环。”

张大山:“我的理解是,从开车到开路。我要做的第一件事:优化全国物流网络,把哈尔滨的货送到最偏远的销售点,把草原的牛羊肉送到城市餐桌。”

钱富贵站起来,这个四十六岁的老员工,第一次在这么重要的会议上发言,声音有些紧张但很坚定:“我的理解是……是从干活到活出样来。我要做的第一件事:学好《财务管理》,把后勤部管明白,让每一分钱都花在刀刃上。”

轮到伊万。他看着会议室里这些熟悉的面孔,想起莫斯科街头的严寒和列宁格勒火车站的蒸汽,缓缓开口:“我的理解是,从生存到生长。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打通中苏贸易通道,让北极光的产品,卖到莫斯科,卖到东欧,卖到那些正在寻找希望的地方。”

陈望最后开口。他没有站起来,只是坐在那里,目光扫过每一个人。

“我的理解是,”他轻声说,“从一个人,到一群人,到一个时代。”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是:记住今天这个会,记住在座的每一个人。十年后,二十年后,当我们的孩子问起这个时代发生了什么,我们可以告诉他们——”

“有一群人,在一个冬天,决定不跪着活。”

“他们从北大荒出发,走过草原,走过国境,走过所有看起来不可能走的路。”

“他们建起的不是商业帝国,而是一个证明——证明普通人也可以有尊严,也可以创造价值,也可以在这个大时代里,留下一点不灭的光。”

“这点光,叫北极光。”

“这点光,从今天起,正式点亮。”

会议室里,无人说话。

但每个人的眼睛里,都有光。

窗外,哈尔滨的天空彻底亮了。冬日的阳光透过玻璃照进来,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

新的一天,真的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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