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令仪的手指还停在写有‘佛堂’二字的纸上,笔迹尚未干透。她闭上眼,额头渗出冷汗,月魂之力缓缓展开。审讯室里的每一句话再次浮现,程砚的声音、呼吸、眼神都在她脑中重演。当他说出“每月十五烧黄符”时,瞳孔微微一缩,不是害怕,而是记忆被触发。
她睁开眼,声音很轻:“他见过那个人。”
萧景琰站在窗边,听到这句话转过身。他的袖口沾着昨夜地穴的灰土,指尖轻轻敲了桌面两下。门外传来脚步声,林沧海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叠新抄录的名单。
“佛堂近三个月的焚香记录已查清。”林沧海将纸放在桌上,“每逢十五独自进去的,共有四人。其中三人轮值固定,只有一人是临时调派——内务府典簿陈元礼。”
沈令仪没说话,又闭上眼。这一次,她将意识沉入更深处,回溯程砚提到“灰烬藏经书”时的语气。那一瞬,他的喉头动了一下,像是吞咽某种苦味。这不是恐惧,是熟悉。
她忽然开口:“查三年前冷宫翻修时的工部账目。当时有一本《金刚经》被换过封皮,手法和现在一样。”
萧景琰立刻明白她的意思。他转身走到案前,抽出一份密档,翻到某一页停下。“陈元礼,三年前任工部书吏,负责宫中经卷登记。后因‘誊写有误’贬至内务府。”
林沧海皱眉:“这人出身江南陈氏。”
“陈氏?”沈令仪抬眼。
“表面是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三位阁老。但近十年族中子弟多有失踪,民间传言他们与江湖天机阁有关。那些人都是精通文书、记律、传信的高手。”
沈令仪站起身,走到桌边,手指划过名单上的名字。突然,她顿住。“谢昭容用的沉水香,是谁经手采买的?”
“正是陈元礼。”林沧海答。
屋内静了一瞬。
萧景琰走到门口,对外低声下令:“封锁九道宫门,佛堂由暗卫接管。今日起,所有进出经书需双人核验。”他又回头看向沈令仪,“你刚才说,程砚漏了什么?”
“烧黄符的人,右手虎口有一颗红痣。”她看着他,“陈元礼有没有?”
林沧海立刻应声而去。
沈令仪坐回椅中,肩颈僵硬,头痛一阵阵袭来。她抬手按住太阳穴,指尖发凉。颈后那处灼热感越来越明显,像有什么东西在皮肤下慢慢苏醒。
半个时辰后,林沧海回来,脸色沉重。
“我见到了陈元礼。他在清点香料,右手抬起时,袖子滑落——虎口确实有一颗红痣。”
萧景琰盯着地图上的几处标记,声音低沉:“他不是主谋。一个典簿,接触不到军情,也调动不了倭船。他是中间人,传递消息的工具。”
“那就顺着这条线挖。”沈令仪站起身,“查他近三年所有往来账目,通信记录,还有他经手的每一批香料去向。”
林沧海点头离开。
萧景琰看着她苍白的脸色,问:“还能撑住?”
她点头,没说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名暗卫递上一封密报。萧景琰打开,目光一凝。
“陈元礼今早派人送了一包新制的安神香去东宫偏殿,说是例行更换。”
沈令仪猛地抬头。
那间偏殿,正是她此刻所在之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