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星一闪,沈令仪立刻抬手示意。
萧景琰同时挥手,弓手在高墙两端拉开弓弦,箭矢破空而出,直射南巷西侧民宅屋顶。四名潜伏的敌人刚探出身形,就被逼得翻滚后撤,一人肩膀中箭,跌落屋檐,重重摔在地面。
祠堂门前,斗笠人听见动静,猛地回头。守门杂役伸手去推门,动作急促。
“放箭!”萧景琰低喝。
第二轮箭雨落下,封锁大门两侧。两名亲卫从断墙后冲出,撞开侧门,直扑地窖入口。暗卫也已绕至后巷,三人合力抬起撞木,猛击墙体薄弱处。
轰——
第一击震起尘土,砖石松动。
第二击墙缝扩大,裂痕蔓延。
第三击时,里面传来铁链拉动声,地窖门从内部反锁。
“他们知道被围了。”沈令仪靠在断墙后,声音发紧,“但还没点火。”
她闭眼催动月魂。头痛如刀割,眼前画面闪回刚才那一瞬:火星出现前,有极短的金属摩擦声,像是引信盒打开的声音。间隔三息,又是一次轻响,来自地窖西北角。
她睁开眼:“引线分两处,一处在东南箱堆下,另一处在西北墙根。点燃顺序是先南后北,中间留十息时间差。”
萧景琰立刻下令:“派两人去西北截断引线,其他人守住地窖口,不准任何人进出。”
话音未落,西街方向火把逼近,敌方主力三十人已列阵而来,手持兵刃,脚步整齐。为首者一声令下,队伍散开,八人攻南墙,十人扑向侧门,其余人直冲地窖主道。
刀剑相撞,战局瞬间撕开。
一名亲卫被砍中手臂,踉跄后退。另一人补上空位,格挡长刀,却被踢中胸口,撞在墙上。地窖门口血迹渐多,防线开始动摇。
萧景琰拔剑上前,一剑刺穿逼近的敌人咽喉,旋身再斩,劈开左侧攻势。他连杀三人,衣袖被划破,血顺着小臂流下,滴在青石板上。
沈令仪握紧短刃,盯着战场节奏。她再次催动月魂,重历敌人进攻的步序。这一次,她看清了——每一轮攻击前,敌阵后方都有一次短暂的铜铃轻响,极细微,混在打斗声里几乎听不见。
她记下了间隔。
五息一次,是指挥信号。
“他们不是自发进攻。”她冲着传令暗卫喊,“有人在后方操控节奏,用铃声下令。”
暗卫点头,转身朝巷尾摸去。
战况愈发激烈。敌方增援不断涌入,亲卫伤亡已达六人。弓手在高墙受压制,箭矢将尽。地窖门依旧未破,而内部动静减少,仿佛正在准备点火。
萧景琰退回沈令仪身边,呼吸略重。
“墙快塌了。”他说,“再撞两次,应该能进去。”
“但外面撑不住。”她看着倒下的亲卫,指节发白,“他们每次进攻都挑最弱的缺口打,像是知道我们哪里人少。”
“有人在看。”
“不,”她摇头,“是在听。他们能听到我们的调度声,甚至能分辨出命令是谁下的。”
她忽然想到什么。
上一次月魂回溯中,她看到王缙调令文书时,桌上有一只铜耳炉,炉底刻着细纹。那纹路她见过——三年前工部档案房失火当晚,有人用同样的纹路铜器盖住通风口,让烟雾定向扩散。
这种铜器,只有谢家匠坊才造。
“不是王缙。”她低声说,“是谢家的人在背后控局。他们早就布好了眼线,知道我们每一处兵力分布。”
萧景琰眼神一沉。
这时,后巷传来巨响。撞木第三次击中墙体,砖石崩裂,门框变形,铁门内侧锁扣发出断裂声。
“要开了!”暗卫大喊。
地窖内突然传出急促脚步声,多人奔走。紧接着,一股硫磺味从门缝渗出。
“他们在点火!”沈令仪站起身,“西北引线先动了!”
萧景琰立即下令:“破门!所有人压上去!”
亲卫拼死守住通道,暗卫第四次撞门。轰然一声,墙体塌陷半边,碎砖滚落,露出地窖铁门一角。两名力士扑上,用刀撬锁。
里面传来一声轻笑。
很轻,却清晰。
沈令仪浑身一僵。
那个笑声她听过——三年前冷宫深夜,窗外有人低声笑了一下,随后她的药碗被打翻,毒汁洒了一地。第二天,她背上留下一道灼伤。
她认得这声音。
是谢昭容贴身侍女春桃。
“里面不止是乱党。”她抓住萧景琰的手臂,“是谢家人亲自来了。”
萧景琰眼神骤冷。
他抽出腰间短匕,扔给身旁暗卫:“通知林沧海,城南祠堂有变,谢氏涉逆,速调边军残部入城接应。现在就去。”
暗卫领命,翻墙而去。
战局仍在拉锯。敌方攻势没有减弱,反而更狠。每一次冲锋都精准打在疲惫交接的瞬间,像是掐准了呼吸节奏。
沈令仪靠着墙,头痛欲裂。她知道自己不能再动月魂,可若不看,就会有人死。
她咬破舌尖,强行集中意识。
画面闪回——刚才那阵铃声响起前,敌阵左翼有个人低头调整鞋带,动作古怪。而就在他抬头时,进攻立刻开始。
她盯住了这个人。
不是普通打手,是传令者。
“左边第三个,穿黑靴的那个。”她指向战场,“他不是在打架,是在等信号。每次铃响,他才会下令冲锋。”
萧景琰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那人正蹲在地上,假装包扎伤口。
“抓活的。”他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