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沉得像浸透了水的布,沈令仪站在北五库西侧的断墙前,指尖触到木板背面那道斜线与三点刻痕。风从缝隙里钻进来,带着一股陈年纸张受潮后的气味。
萧景琰在她身后半步,没说话,只将一截细绳系上她的手腕,另一端缠在自己掌心。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她闭眼凝神,月魂开启。画面浮现——三日前巡夜时掠过眼角的黑影,足尖点地,身形轻巧,落地时右脚外侧先着地,留下半个鞋印。她看清了,那是谢昭容宫中才有的软底靴,鞋纹呈波浪状,专为行走无声所制。
“通道入口在第三块松砖下。”她睁眼,声音压得很低,“他们用铁板盖住,上面铺灰土。”
他抽出腰间短刃,蹲身撬动。砖石移开,下方露出黑洞洞的口子,冷气扑面而来。
两人顺绳而下,落进地道。脚下是硬泥压实的地面,每隔一段嵌着一块青石,显然是供人行走的标记。两侧墙壁粗糙,有新凿的痕迹,也有旧砖拼接的裂纹。
她靠在墙边缓了片刻。刚才动用月魂,太阳穴一阵阵抽痛,鼻腔里有温热的液体渗出,她抬手抹掉,指腹沾了暗红。
“能走?”他低声问。
“能。”
他们贴着左壁前行,脚步放得极轻。前方传来滴水声,节奏固定,每十息一响。她记住了这个间隔,在心里默数。
转过第一个弯道,地面开始有异样。她停下,伸手摸过脚边的石缝,指尖蹭到一丝滑腻。不是水,是油。
“陷阱。”她拉住他袖角,“前面有火槽。”
他取出一枚铜钱,轻轻抛向前方三步处。铜钱落地无事。再抛一枚,落在稍远位置,地面微陷,两侧墙孔突然喷出火焰,瞬间熄灭。
“踩中间凸起的条石。”她说,“避开凹槽。”
他们一步步挪过去。刚过火区,头顶传来机械转动的声音。她猛地拽他后退,一根铁刺从上方穿出,钉入对面墙内。
“有人改过机关。”他盯着铁刺,“原本不该这么快触发。”
她没答,只咬牙撑着墙站直。又一阵眩晕袭来,眼前发黑。她知道不能再用月魂,可若不用,下一步怎么走?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闭眼。这次回溯的是三年前冷宫夜巡的记忆。那时她还是废妃,每晚被逼绕井三圈。守卫换岗的时间、呼吸的频率、脚步的轻重,她都记下了。现在,她把那段记忆和此刻的滴水声重叠比对。
“换岗前有三息空档。”她睁开眼,“等下一波滴水过后,立刻走。”
他们屏息等待。滴——滴——滴。三声落定,她抬脚冲出。
穿过两道弯道后,前方出现微光。有守卫巡逻,手持长刀,步伐一致,呼吸却不对称。她看出破绽——左边第三个,换气时胸口起伏慢了一拍,动作迟滞。
“他受伤了。”她传音。
“从膝弯攻。”他回应。
话音未落,那人忽然转身,刀锋横扫。他们急闪,刀刃擦过萧景琰肩头,衣料撕裂。
警讯已起。
数名黑衣人从四面涌出,刀光交错。她拔下发间短簪迎战,挡下一击,反手刺向对方手腕。那人格开,她趁势跃后,撞上石壁。
地面骤然下陷。一道铁网从顶部落下,将他们分隔两侧。她被困在一侧,他被拦在另一边。
更多守卫冲入,围成半圆。高台上站着一人,始终未动,黑纱覆面,袖口露出一截手臂,上有云雷纹刺青,与御前服饰上的暗纹如出一辙。
她盯着那纹路,脑中轰然作响。这不是江湖组织,这是宫里的影子。
台上的男人终于迈步。一步落下,整个地道震动。他掌风扫过,铁网扭曲变形,守卫纷纷退开。
她强撑站起,额头冷汗混着血迹滑下。月魂不能再用,可她必须看清楚——他是谁?
她咬破舌尖,强行催动残余感知。一瞬间,画面闪现:当年宫变之夜,一个身影立于廊下,左肩微沉,走路时略有跛行。正是眼前之人。
“是你。”她开口,声音沙哑,“那天晚上,你带人进了冷宫。”
那人停步,没否认。
萧景琰奋力劈开铁网一角,冲了过来。两人背靠背站立,气息紊乱。
“你们不该来。”高台之人终于说话,声音低哑,“癸卯年的档,不是给你们看的。”
“那是什么?”她问。
“你们父母死前,亲口说出来的秘密。”
他抬掌,劲风扑面。两人同时举臂格挡,却被震得连退数步,脊背撞上石壁。
她手中簪子脱手飞出,叮当落地。
他低头看她,嘴角溢血,却仍伸手护住她肩头。
高台之人缓步走下最后一级台阶,手掌再度抬起,掌心泛起暗红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