掌风扑面,沈令仪被震得脊背撞上石壁,喉头一甜,血顺着嘴角滑下。她抬手抹去,指尖沾湿。
萧景琰挡在她身前,肩头伤口裂开,血浸透衣料。他握紧手中短刃,指节泛白。
高台之人缓步走来,掌心红光愈盛。他抬起手,劲气凝聚。
沈令仪闭眼。她不能倒。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中漫开,神志瞬间清醒。月魂开启。
画面回溯——方才那人出掌的瞬间,呼吸节奏、脚步微动、左肩下沉的发力方式,一一浮现。她将这段记忆与三年前贵妃临死那夜比对。
那一晚,她躲在偏殿屏风后,看见一名黑衣人端药入内。那人递药时左手轻颤,出掌按向贵妃胸口,动作与此刻如出一辙。当时她不知其意,如今再看,那是以掌力催动毒发。
沉香引脉诀。宫中秘传,专控五脏六腑之气机。只有极少数人才会。
她睁眼,看向萧景琰。他正盯着对手,目光冷峻。
她低声说:“攻他左膝。”
他侧头,眼神询问。
“他旧伤未愈,发力时重心偏右,出掌前必有半息迟滞。”
话音落下,那人已欺身而近,一掌拍出。萧景琰侧身闪避,同时挥刀斩向其左腿外侧。对方果然收势不及,踉跄半步。
沈令仪趁机跃起,抓起地上短簪,直扑承重柱旁机关拉环。她记得刚才滴水声停顿时,地面震动过一次。
那人怒吼,转身追击。她不退反进,将拉环猛地一扯。
轰然一声,头顶碎石坠落,土灰弥漫。机关触发,地道开始塌陷。
萧景琰乘势突进,一刀划过对方右臂。红光溃散,那人踉跄后退,撞上断墙。
两人合围而上,一左一右夹击。沈令仪以簪刺其手腕,逼他松掌;萧景琰飞踢其膝弯,将其掀翻在地。
他摔在地上,挣扎欲起。萧景琰一脚踩住他肩窝,短刃抵住咽喉。
“摘下面纱。”
那人不动。
萧景琰手上加力,刀锋切入皮肉。血顺着刀刃流下。
黑纱落地。露出一张苍老却熟悉的脸。
沈令仪瞳孔一缩。她认得这张脸。
三年前,贵妃暴毙当夜,他曾出现在太医院值房。那时他说是奉命查验药渣,实则调换了验毒银针。后来宫中报他病亡,尸首火化,无人再提。
可他还活着。
“你是谢昭容的人。”她开口,声音沙哑。
老人冷笑,不开口。
萧景琰压下刀锋,逼他抬头。“谁派你来的?”
“死士无名。”他终于说话,嗓音干涩,“只知主令。”
“癸卯年的档,你知道什么?”
“不该看的,看了就得死。”
沈令仪走近一步,盯着他袖口云雷纹。“你不是江湖人。你是宫里的。当年冷宫那夜,是你带人进去,改了证词,伪造中毒迹象。”
老人不答,只是闭眼。
她忽然伸手,按住他左肩。用力一压。
他闷哼一声,身体本能地向右倾斜。
“果然。”她松手,“你肩骨断过,接得不好。那晚你在冷宫摔倒,撞到廊柱,是我亲眼所见。”
老人睁开眼,第一次正视她。
“你没死。”
“我没死。”她重复,“所以我回来了。”
萧景琰下令:“押出去,关进地牢。不准任何人探视。”
暗卫涌入,将老人拖走。其余守卫已被制服,跪地受缚。
地道内尘埃未定,空气浑浊。
沈令仪靠墙站定,头痛欲裂。月魂用得太急,气血翻涌,眼前阵阵发黑。她扶着石壁,慢慢蹲下。
萧景琰走过来,脱下外袍披在她肩上。他蹲下身,与她平视。
“你看到了什么?”
她喘了口气,说:“不只是谢昭容。这个组织,从三年前就开始布网。他们不止要毁我一家,还想掌控整个宫闱。”
“证据呢?”
“那个符号——蛇缠树。我在冷宫井边见过,也在北五库残页上见过。现在,它出现在这些人身上。这不是巧合。”
他点头。“我会封锁所有出口,彻查北五库过往值守名单。”
“还有一个人。”她说,“林沧海之前提过,有个老医官三年前突然告老还乡。名字叫孙济安。他管过贵妃那晚的药单。”
“我去查。”
她摇头。“别让太多人知道。谢昭容耳目众多。你现在每动一步,都可能被她察觉。”
他看着她,片刻后说:“那你先回去休息。”
“我不走。”她撑着墙站起来,“这里还没清完。”
他不再劝,转头对暗卫下令:“搜查地道每一间密室,带走所有文书。活口一个不留口供,全部录下画押。”
命令传下,众人分头行动。
沈令仪走到方才塌陷处,蹲下查看碎石下的木箱残片。她拨开灰土,发现一角布帛,上面有墨迹残留。
“癸卯……藏北……”她念出模糊字句。
身后传来脚步声。她回头,是萧景琰。
“找到了。”他说,“这个。”
他递过一块铜牌。扭曲蛇形缠绕古树,与残页上符号一致。背面刻着一行小字:昭容赐,死不弃。
她接过铜牌,手指抚过刻痕。
“原来是你。”她低声说,“我一直以为幕后是谢太傅。”
“她是主谋。”他说,“父亲替她遮掩,她替父亲动手。一个要权,一个要位。联手设局。”
她抬头看他。“接下来怎么办?”
“等下一个能用月魂的时候。”他说,“你必须看清更早之前的那天晚上。有没有可能,回到贵妃死前一刻?”
她沉默片刻。“我可以试。但风险很大。如果失败,可能会失忆。”
“值得。”
她没再说什么,把铜牌攥紧。
远处传来铁链拖地的声音。被俘的守卫正在被押送。
她站起身,走向出口。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头痛没有减轻。
快到梯口时,她停下。
“萧景琰。”
“嗯?”
“谢昭容不会想到我们会盯上她这么早。她现在一定很慌。”
“那就让她更慌一点。”
他转身,对身旁暗卫低声吩咐。
她抬头,看见上方洞口透下一点天光。
风从地道口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铁锈的味道。
她迈出一步,脚底踩到什么东西。
低头看,是一枚断裂的玉扣,沾满泥灰。
她弯腰捡起。
翻过来时,看见内侧刻着一个“谢”字。